第250章 請再算一次
瓦西里通過翻譯宣讀修正包技術說明，強調低緯度大氣、橫向穩定與側偏係數均已納入蘇方多次打靶結果，參數完整性足以支持中方凍結技術狀態。
他說到生產進度時，用手掌連續拍了兩次卷宗，要求總體組停止重複討論，儘快將這套完整包確立為設計基準，以免後續製造和試驗計劃繼續拖延。
長桌兩側的專家翻看目錄與參數矩陣，幾名歸國學者注意到高度、速度、攻角分層齊全，修訂說明也附帶試驗批次編號，態度逐漸偏向接受。
其中一人提出可在凍結後補做局部校核，另一人則擔心繼續爭論影響總體節點，瓦西里聽完翻譯，身體向椅背靠去，手仍壓在原件上。
任新民夾著煙的手移到桌沿，鉛筆已經壓住昨夜復算紙，若此時直接質疑造假，蘇方只需搬出風洞原始資料保密與打靶驗證，爭議便會陷入各執一詞。
姜明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腕，任新民轉頭看過來，看到姜明已經把帆布文件袋放到腿側，便將準備舉起的手重新收回。
姜明起身時只帶了蘇方參數目錄，語氣保持著技術交流應有的謙遜。
「這份修正包的分層比此前概要完整，側偏係數也整理得十分精美，若能直接適用於中國西北，確實可以省下總體組大量工作。」
翻譯將話傳過去，瓦西里原本準備應對質疑的手勢停在文件邊，隨後點頭示意姜明繼續，桌旁幾位專家也從參數頁抬起視線。
「為了讓這套完整數據順利凍結，我建議增加一次例行覆核，調取酒泉八月份歷史極大值風切變記錄，將低馬赫段側偏係數做一輪全段靈敏度機時驗算。」
姜明把探空記錄編號念出，又將驗算範圍限定為側滑角、側向力和積分控制量三項，所需輸入全部來自現有資料，計算規模也控制在總體組可承受範圍內。
「驗算通過，今天的技術狀態凍結便多一層中國實測依據，將來進入靶場，也方便區分氣象誤差與控制系統誤差。」
翻譯說到歷史極大值風切變時，瓦西里按著文件的手向內收了一下，他低頭翻到氣動側偏係數頁，很快打斷了後續翻譯。
他說蘇方打靶驗證已經覆蓋複雜氣象條件，再做中國氣象輸入只會重複消耗計算機時，當前合作進度也承受不起新的等待。
姜明站在原位，順著他的說法問道：「既然多次打靶已經覆蓋，驗算結果應當更容易與蘇方結論吻合，機時只需排一輪，為什麼不能算？」
瓦西里轉向錢學森，語速明顯加快，翻譯幾次追趕才把意思傳全，他把問題提升到雙方技術協作安排，強調隨意追加條件會削弱已交付成果的權威，也會影響蘇方後續支持。
會議桌旁的翻頁聲漸漸停下，原先傾向直接接受的幾位專家互相看了一眼，一次使用中方氣象資料的安全覆核屬於常規工程動作，瓦西里此刻的牴觸已經超出技術分歧。
任新民將煙放回菸灰缸，昨夜壓在胸口的火氣反倒沉了下去，對方越急於阻止，越說明低馬赫段經不起切變風輸入。
錢學森一直聽完翻譯，才用鋼筆輕輕點了點議程表。
「科學試驗不怕多算一次，酒泉的氣象條件本來就該由我們負責，採用歷史極大值進行脫機驗算，也屬於總體安全邊界的一部分。」
瓦西里試圖再次提及進度，錢學森抬手止住翻譯，聲音依舊溫和，問題卻直接落到責任歸屬。
「如果連一次極端氣象驗算都不肯接，今後實彈偏離靶區，這個責任由誰承擔，蘇方顧問簽字，還是中方總體組簽字？」
坐在錢學森側面的少將合上參數目錄，表示任何涉及靶場安全的爭議都必須留下復算記錄，技術協作可以尊重蘇方經驗，實彈責任只能由中方自己承擔。
這句話堵住了繼續以合作大局壓人的路徑，瓦西里與翻譯低聲交談，隨後要求蘇方人員參與輸入條件審核，並保留對模型選擇提出意見的權利。
「可以，原始輸入、方程和每一步中間結果都上桌，雙方現場核對。」
姜明接過這項條件，隨即打開貼身文件袋，將那頁摺疊好的提綱放到桌面中央。
紙上列著橫流分離位置函數、側向力非線性項和三組側滑角靈敏度條件，酒泉風切變只作為外部輸入，所有殘差判斷都能由總體組獨立復算。
瓦西里拿起提綱，視線停在分離臨界點兩側殘差換向的判據上，翻譯湊近看了幾行，隨即把橫流分離方程逐句譯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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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包裝成例行覆核的提議，此刻已經具備完整計算路徑，只要蘇方平滑矩陣遮掉了臨界彎折，三組驗算就會在同一位置給出符號相反的殘差。
「這套模型從哪裡來？」
瓦西里抬頭盯著姜明，語氣里先前那份篤定已經退去不少。
「馮·卡門旋轉流理論、公開彈道學資料、蘇方原始概要和酒泉探空數據，來源目錄會隨驗算記錄一併提交，各方都可以從第一步開始覆核。」
錢學森接過提綱看完，將它交給總體組負責人，決定原定全面表決暫緩，低馬赫側偏係數與橫向穩定參數先行凍結，待全段靈敏度驗算完成後重新討論。
會議隨即轉為機時和人員安排，總體組負責計算，任新民核對控制響應，氣動組建立線性與非線性兩套模型，蘇方顧問可以派員全程見證。
休會通知落下後，幾位先前傾向接受的專家重新翻開第十二頁，觀察那六個完全相同的變化量時，眼中的分量已經與開會前不同。
任新民跟著姜明走到會議室外，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讓帆布工作服向下沉了沉。
「這把刀，捅得夠冷，先誇他的數據漂亮，再請他親眼看著那層漂亮皮怎麼裂。」
「真正下結論還得等計算，今天只爭到一次驗算。」
姜明收好文件袋，心裡仍按著信息邊界，瓦西里的反應能支持風險判斷，卻無法直接替代數據證據，最終結論必須由總體組算出來。
任新民聽出他的謹慎，點頭接過後續協調任務，從這一刻起，低馬赫段覆核已經由兩人的私下疑慮轉成五院正式程序，蘇方完整包的全盤通過也被暫停。
姜明並未留在大院等待計算。
三號爐控制成果剛完成移交，K波段脈衝記錄仍在路上，矽雙擴散的首輪數據卻已到了決定器件路線的關口。
他走下主樓台階時，宋同志的車已經停在門口，發動機保持著低速運轉，后座擺著一隻封口文件袋。
宋同志從車窗遞出一張物理所轉來的字條，紙上是王守武急促卻清楚的筆跡：「雙擴散出數，速歸。」
姜明掃完那八個字，立刻把字條折進上衣口袋。
論證會爭的是參數能否凍結，物理所此刻等的卻是矽管能否把路線撐住。
兩件事都到了必須由實物和數據說話的時候，他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只交代了一句：「先去物理所。」
車輪駛出大院，窗外的會場燈光很快退到身後。
姜明按住封口文件袋，腦中依次掠過低馬赫段的驗算、三號爐的自適應迴路和擴散爐里尚待揭開的結深偏差。
前一項要等總體組算出結果，後一項已經把結果送到了實驗台上。
他說到生產進度時，用手掌連續拍了兩次卷宗，要求總體組停止重複討論，儘快將這套完整包確立為設計基準，以免後續製造和試驗計劃繼續拖延。
長桌兩側的專家翻看目錄與參數矩陣，幾名歸國學者注意到高度、速度、攻角分層齊全，修訂說明也附帶試驗批次編號，態度逐漸偏向接受。
其中一人提出可在凍結後補做局部校核，另一人則擔心繼續爭論影響總體節點，瓦西里聽完翻譯，身體向椅背靠去，手仍壓在原件上。
任新民夾著煙的手移到桌沿，鉛筆已經壓住昨夜復算紙，若此時直接質疑造假，蘇方只需搬出風洞原始資料保密與打靶驗證，爭議便會陷入各執一詞。
姜明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腕，任新民轉頭看過來，看到姜明已經把帆布文件袋放到腿側，便將準備舉起的手重新收回。
姜明起身時只帶了蘇方參數目錄，語氣保持著技術交流應有的謙遜。
「這份修正包的分層比此前概要完整，側偏係數也整理得十分精美，若能直接適用於中國西北，確實可以省下總體組大量工作。」
翻譯將話傳過去，瓦西里原本準備應對質疑的手勢停在文件邊，隨後點頭示意姜明繼續，桌旁幾位專家也從參數頁抬起視線。
「為了讓這套完整數據順利凍結，我建議增加一次例行覆核，調取酒泉八月份歷史極大值風切變記錄，將低馬赫段側偏係數做一輪全段靈敏度機時驗算。」
姜明把探空記錄編號念出，又將驗算範圍限定為側滑角、側向力和積分控制量三項，所需輸入全部來自現有資料，計算規模也控制在總體組可承受範圍內。
「驗算通過，今天的技術狀態凍結便多一層中國實測依據，將來進入靶場，也方便區分氣象誤差與控制系統誤差。」
翻譯說到歷史極大值風切變時，瓦西里按著文件的手向內收了一下，他低頭翻到氣動側偏係數頁，很快打斷了後續翻譯。
他說蘇方打靶驗證已經覆蓋複雜氣象條件，再做中國氣象輸入只會重複消耗計算機時，當前合作進度也承受不起新的等待。
姜明站在原位，順著他的說法問道：「既然多次打靶已經覆蓋，驗算結果應當更容易與蘇方結論吻合，機時只需排一輪，為什麼不能算？」
瓦西里轉向錢學森，語速明顯加快，翻譯幾次追趕才把意思傳全，他把問題提升到雙方技術協作安排，強調隨意追加條件會削弱已交付成果的權威，也會影響蘇方後續支持。
會議桌旁的翻頁聲漸漸停下，原先傾向直接接受的幾位專家互相看了一眼，一次使用中方氣象資料的安全覆核屬於常規工程動作，瓦西里此刻的牴觸已經超出技術分歧。
任新民將煙放回菸灰缸，昨夜壓在胸口的火氣反倒沉了下去，對方越急於阻止，越說明低馬赫段經不起切變風輸入。
錢學森一直聽完翻譯，才用鋼筆輕輕點了點議程表。
「科學試驗不怕多算一次，酒泉的氣象條件本來就該由我們負責，採用歷史極大值進行脫機驗算，也屬於總體安全邊界的一部分。」
瓦西里試圖再次提及進度，錢學森抬手止住翻譯，聲音依舊溫和，問題卻直接落到責任歸屬。
「如果連一次極端氣象驗算都不肯接，今後實彈偏離靶區，這個責任由誰承擔，蘇方顧問簽字，還是中方總體組簽字？」
坐在錢學森側面的少將合上參數目錄，表示任何涉及靶場安全的爭議都必須留下復算記錄，技術協作可以尊重蘇方經驗，實彈責任只能由中方自己承擔。
這句話堵住了繼續以合作大局壓人的路徑，瓦西里與翻譯低聲交談，隨後要求蘇方人員參與輸入條件審核，並保留對模型選擇提出意見的權利。
「可以，原始輸入、方程和每一步中間結果都上桌，雙方現場核對。」
姜明接過這項條件，隨即打開貼身文件袋，將那頁摺疊好的提綱放到桌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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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隨即轉為機時和人員安排，總體組負責計算，任新民核對控制響應，氣動組建立線性與非線性兩套模型，蘇方顧問可以派員全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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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新民跟著姜明走到會議室外，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讓帆布工作服向下沉了沉。
「這把刀，捅得夠冷，先誇他的數據漂亮，再請他親眼看著那層漂亮皮怎麼裂。」
「真正下結論還得等計算，今天只爭到一次驗算。」
姜明收好文件袋，心裡仍按著信息邊界，瓦西里的反應能支持風險判斷，卻無法直接替代數據證據，最終結論必須由總體組算出來。
任新民聽出他的謹慎，點頭接過後續協調任務，從這一刻起，低馬赫段覆核已經由兩人的私下疑慮轉成五院正式程序，蘇方完整包的全盤通過也被暫停。
姜明並未留在大院等待計算。
三號爐控制成果剛完成移交，K波段脈衝記錄仍在路上，矽雙擴散的首輪數據卻已到了決定器件路線的關口。
他走下主樓台階時，宋同志的車已經停在門口，發動機保持著低速運轉，后座擺著一隻封口文件袋。
宋同志從車窗遞出一張物理所轉來的字條，紙上是王守武急促卻清楚的筆跡：「雙擴散出數，速歸。」
姜明掃完那八個字，立刻把字條折進上衣口袋。
論證會爭的是參數能否凍結，物理所此刻等的卻是矽管能否把路線撐住。
兩件事都到了必須由實物和數據說話的時候，他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只交代了一句：「先去物理所。」
車輪駛出大院，窗外的會場燈光很快退到身後。
姜明按住封口文件袋，腦中依次掠過低馬赫段的驗算、三號爐的自適應迴路和擴散爐里尚待揭開的結深偏差。
前一項要等總體組算出結果，後一項已經把結果送到了實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