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隔境如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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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無趣的是實力堪比半神的無心,殺人竟會有反噬。

  四周的全是胡漠人,如今兩國交戰,碰到胡漠高手,更該斬盡殺絕。

  誰都不能保證這些胡漠高手會不會突然上戰場,殺掉無數大晟兵士?

  無心抱拳行禮:「那就有勞娘子了。」

  獨孤煞拔劍在手,笑道:「夫君吃酒看戲,我會很快的。」

  四周的胡漠人,都是面露哂笑。

  大話誰都會說,獨孤煞說來,只會讓人笑掉大牙。

  笑歸笑,他們全都很警覺。

  撞塌沙洞的那口棺材,重逾萬斤,卻被當成了武器,著實恐怖。

  黃沙飄浮,視線受阻,不等胡漠人動手,獨孤煞主動出擊,嬌軀一閃,長劍已是從左側的兩個胡漠人的喉頭划過。

  那兩個胡漠人武功不弱,面對獨孤煞閃電般的突襲,竟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割斷了喉嚨。

  「殺……」

  有人怒吼。

  四周的胡漠人,有的撲向獨孤煞,有的撲向無心。

  獨孤煞一出手,他們便知道這兩人當中,獨孤煞的武功更為高強。

  聽剛才獨孤煞的話,無心還需要其保護。

  或許無心武功極差,只要能拿下無心,就能拿捏獨孤煞。

  「敢動我夫君者,死!」

  獨孤煞原本距無心較遠,但在幾個胡漠高手攻向無心時,她如鬼魅般擋到前面,長劍抖動,劍氣如箭,咻咻亂竄,逼得胡漠高手不得不迅疾後退,暫避鋒芒。

  剛擊退這一側的敵人,另一側又有敵人殺向無心。

  胡漠人顯然斷定,無心極弱,唯有全力攻擊無心,才能讓獨孤煞分心。

  只要獨孤煞一分心,那他們就能找到將其斬殺的良機。

  胡漠人就如沙漠狼,能夠很有耐心地蟄伏在黃沙里,總能找到撲擊獵物的絕佳時機。

  沙漠狼輕易不出手,出手必讓獵物奔赴黃泉。

  那群胡漠人很有默契,這邊攻,那邊退,在漫天黃沙的遮掩下,簡直神出鬼沒。

  獨孤煞只有一個人,一把劍,來回奔波,累得額頭掛滿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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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心只覺好笑,問道:「娘子,可要我幫忙?」

  「不用。」獨孤煞不無好氣地道,「你給我在那老實坐著,今天你要是敢動手,這輩子都別想跟我圓房。」

  「娘子,這麼多人聽著呢……」

  無心居然臉紅了。

  無心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臉紅,但那張老臉,就是很不爭氣的紅了。

  「難道你不想跟我圓房?」

  獨孤煞長劍斜出,刺穿了一個逼近的胡漠人的喉嚨。

  鮮血飆出,她一掌拍出,將血全都卷飛,省得濺到無心身上。

  獨孤煞也就是在此刻,才敢借著黃沙的遮掩問出這種話。

  若在平日裡兩人單獨相處,哪怕她這個人一直大大咧咧的,也是沒臉問這個。

  在男女之事上,無心沒有絲毫的欲望。

  有時候經過青樓,看到那些男人成群結隊,不惜花費萬金,也要跟青樓的頭牌睡一覺,無心真的很不能理解。

  獨孤煞唰唰出劍,劍招精妙兇狠,總能傷到胡漠人。

  那群胡漠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原本自信滿滿,可隨著戰鬥的深入,他們莫不膽戰心驚,再出招時竟顯得束手束腳。

  「夫君,怎不說話?」

  獨孤煞突然湊過來,將下巴搭到無心的肩頭,吐氣如蘭,弄得無心的耳朵里痒痒的,渾身都不自在。

  無心道:「小心後面。」

  獨孤煞嘆了口氣,反手就是數劍,將正後方搞偷襲的那傢伙,刺成了篩子。

  沙洞的幾個無缺境高手,一直遊走在邊緣,以暗器偷襲,並不靠近,十分謹慎。

  獨孤煞一直要護著無心,當暗器變得密集,登時手忙腳亂起來。

  無心笑道:「我能保護好自己,不用老是顧著我。」

  獨孤煞雖是歸墟境的頂尖高手,但多個無缺境高手用暗器偷襲,威脅巨大,不容小覷。

  鏘鏘鏘。

  獨孤煞只要出劍,總能將暗器挑飛。

  「那不行。」獨孤煞繞著無心的身子轉圈,不斷擊飛襲來的暗器,「你要是死了,我不是要守寡了?」

  其餘胡漠人不再近身,而是躲在暗處,也以暗器偷襲。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獨孤煞,一直都是無心。

  誰都能看得出來,無心就是獨孤煞最大的軟肋。

  「我死不了。」

  無心無語。

  「那也不行,要是你傷了,我豈不是要守活寡?」獨孤煞嘻嘻笑道,「我寧可守寡,也不要守活寡。」

  無心嘆道:「那我們只能先躲起來了。」

  躲起來?

  獨孤煞正要問,卻聽頭頂有風聲襲來。

  她抬頭一看,玄鐵重棺迅疾砸落,對準的似乎正是無心。

  四周的胡漠人見狀也是驚呆了。

  那傢伙是要將自己砸死嗎?

  更恐怖的是那麼重的棺材,他們都搬不動,又是如何飛到那麼高的空中的?

  轟隆。

  玄鐵重棺落地,砸起了一圈沙塵,迅疾向四周蔓延。

  棺蓋一開,無心便鑽了進去。

  棺蓋又迅疾合攏。

  獨孤煞雖覺搞笑,但此舉確實有用。

  不用再顧及無心的安危,獨孤煞冷冷一笑,持劍朝左側的一個無缺境撲去。

  那個無缺境高手哂然一笑,右掌翻轉,掌心黑氣浮動。

  大漠中多響尾蛇,也有很多毒蠍,此人用那些毒物修練的毒掌,威力無窮。

  眼看獨孤煞逼近,那人右掌迅疾向前一推,漫天黃沙都變成了黑色。

  「給我死。」

  那人雙掌翻動,黑煙滾滾,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你只會這一招?」獨孤煞的聲音遽然從他頭頂傳來,「而且,你的速度也太慢了。」

  隔境如隔山。

  此人在無缺境中,當屬頂尖高手。

  但面對歸墟境的獨孤煞,終究差得太遠。

  在他出掌的瞬間,獨孤煞借黃沙的掩護,直直躥到了他的頭頂。

  這傢伙居然不自知,還在朝前不斷揮掌攻擊,真是傻的可以。

  砰。

  獨孤煞一腳踩中那傢伙的腦袋。

  那人做不出任何反應,腦袋就轟然炸開。

  獨孤煞已是輕輕躍起,身子翻轉,長劍又刺向從右後方靠近的另一個無缺境高手。

  「阿拉,別愣著,這婆娘難搞,一起弄死她。」

  那人看到好友被踩爆腦袋,又驚又怒。

  還在左側觀望的另一個無缺境高手,咧嘴一笑,就朝獨孤煞殺來。

  獨孤煞站在原地,長劍觸地,臉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自打離開白骨城,已經有太久沒有過這種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那兩人一前一後,同時殺來。

  人還沒到,暗器已是噗噗噗射向獨孤煞。

  獨孤煞笑問道:「你們就只會用暗器嗎?」

  她竟是站著沒動,所有暗器到了她身側尺許處,紛紛被彈開。

  那兩人都是大吃一驚,這才驚覺,獨孤煞竟是歸墟境的高手。

  「快逃……」

  兩人幾乎在同時大喊,腳尖點地,迅疾後退。

  「孬種。」

  獨孤煞一揮手,地上的暗器紛紛飄起,分朝兩人射去。

  那兩人迅疾轉身,揮掌應對。

  不料獨孤煞的步子竟比暗器還要快,一劍洞穿其中一人的心臟,笑問道:「你不是挺能跑嗎?你倒是繼續跑啊?」

  另一個看在眼裡,嚇得魂飛魄散,拔腿就逃。

  他邊跑邊朝地上揮掌,掌力所到之處,黃沙騰空而起。

  想要沙遁?

  獨孤煞只想笑,從側面拔腿去追。

  所過之處,若碰到胡漠人,一劍一個,就如砍瓜切菜般。

  砰。

  正在奔逃的那個無缺境高手,突然腦後有風,也不敢回頭看,雙掌向後一翻。

  誰知獨孤煞竟在前面現身,一腳將他踢翻在地。

  「女俠,饒了我,我願意為女俠做任何事。」

  那人長了一臉的麻子,鬍子花白,相貌奇醜。

  被踹翻在地後,口吐鮮血,傷得極重。

  隔境如隔山,今天他總算是見識到了。

  無缺境的確很厲害,可若遇到歸墟境的強者,竟也如螻蟻一般。

  獨孤煞笑問道:「任何事都願意做?」

  「對,任何事。」那人狠狠點頭,「我上有小,下有老……」

  獨孤煞笑道:「呸,是上有老,下有小吧?」

  「對對對,女俠教訓的是。」

  那人也是太過害怕,才會胡亂說話。

  他在沙洞威風了十幾年,如今面對死亡,竟是毫無勇氣。

  若不想死,眼下除了苦苦哀求外,也沒別的路能走。

  獨孤煞道:「那我現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請女俠吩咐,我定當盡心竭力,為女俠分憂。」

  沒想到此人拍馬屁的本事,當真了得。

  獨孤煞嘻嘻笑道:「我要你去死。」


  那人先是一愣,繼而破口大罵。

  他這才明白,獨孤煞只是在戲耍他,就算他苦苦哀求,獨孤煞也不打算放過他。

  「從沒有人敢罵我娘。」

  獨孤煞大怒,在那人剛撲起的瞬間,一腳便將其腦袋踢得飛了出去。

  獨孤煞回到玄鐵重棺旁邊時,漫天的黃沙皆已落入了荒漠裡。

  那些胡漠人的屍體被薄沙覆蓋,離得稍遠一點,便會看不清。

  獨孤煞靠在棺材上,嘆道:「跑了幾個。」

  「三個無缺境都死了,可謂是大獲全勝。」

  無心慢慢鑽出棺材。

  獨孤煞笑道:「這倒也是。」

  他們毀掉了胡漠國的沙洞,消息很快就會傳遍胡漠國。

  這節骨眼上,他們要是再去胡漠王的王府,只怕會很危險。

  好在獨孤煞從來都不懼危險。

  哪怕碰到歸墟境的宗師,她也無懼。

  同為歸墟境,取勝之匙就在功法了。

  她所自創的《白骨夜行》,在歸墟境絕對是最頂尖的存在。

  王府中的那具殭屍,著實讓她心癢難耐。

  「王府距此不遠,天黑後,我們再過去。」

  無心說著便將一壺酒遞給了獨孤煞。

  「好。」

  對今晚的行動,獨孤煞滿心期待。

  ……

  權九溟端著茶碗,一時間有些失神。

  胡漠鬼騎難道真的回來了?

  這應該不大可能吧?

  胡漠鬼騎早在數百年前,就被太祖皇帝全殲,怎可能死灰復燃?

  要是將士們看到的胡漠鬼騎是真的,那胡漠為何不直接攻城?

  別說有一萬胡漠鬼騎,就算只有一百,也能輕鬆拿下沙城。

  羅勝嘆道:「此事的確很蹊蹺,現在就看今晚,胡漠鬼騎還會不會再次出現。」

  「將軍,胡漠鬼騎只能在晚上現身?」

  權九溟對胡漠鬼騎所知有限。

  即便有一段日子,他對此事頗感興趣,特意到處尋找典籍。

  可惜有關胡漠鬼騎的記載真是太少了,就連宮裡封禁的典籍中,也只提到太祖皇帝當年是如何付出巨大的犧牲,才全殲了萬名胡漠鬼騎。

  胡漠鬼騎是從何而來,有什麼弱點,這些全都沒有任何記載。

  羅勝道:「胡漠鬼騎雖有個『鬼』字,但他們並不是鬼,按理說不會懼怕陽光……」

  對胡漠鬼騎,羅勝所知也很有限。

  不管昨晚出現的胡漠鬼騎是真是假,大晟將士們的心境已被胡漠鬼騎擾亂,卻是不爭的事實。

  胡漠王若想以此事來亂大晟的軍心,那他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

  軍中將士私底下都在討論胡漠鬼騎,越是討論,越覺心驚。

  若胡漠大軍再次來襲,只怕他們面對普通的胡漠兵時,都會心頭髮怵。

  權九溟道:「此事必須查個清楚。」

  羅勝點點頭。

  想要了解清楚,需要兵分兩路。

  羅勝已經派出兩路探子,一路潛伏在胡漠軍營,刺探消息。

  另一路直奔胡漠王城,以盼能有所斬獲。

  權九溟帶十萬大軍來援,無疑是解了邊關的困局。

  羅勝其實心頭一直有個疑惑,權九溟此前早已離開帝都,音訊全無。

  為何在邊關出現困局時,權九溟能及時帶兵來援?

  即便權九溟是琅琊王,也無權調動這十萬兵馬。

  羅勝幾次欲言又止,想問又覺不妥。

  權九溟瞧在眼裡,笑道:「將軍是想知道我為何會來支援邊郡吧?」

  羅勝點點頭,暗想琅琊王果然心細如髮。

  權九溟笑道:「是無心。」

  「無心公子?」

  羅勝雖遠在邊關,但對帝都發生的許多事,也是了如指掌。

  帝都突然出現的無心公子,據說是帝師,一出現就破壞了帝都多方勢力間的平衡。

  那種平衡一旦被打破,帝都就有陷入動亂的可能。

  權九溟笑道:「對,與無心公子的信一同送到的,還有兵符。」

  若非如此,他豈能輕易調動十萬大軍?

  羅勝道:「此人真乃神人也。」

  「若將軍有朝一日能見到他,更會覺得他是神仙了。」權九溟哈哈一笑。

  羅勝笑了笑,心想:「但願此人不會危及到社稷。」

  若權九溟知道羅勝心裡在想什麼,定會狠狠數落一番。

  誰都可能禍及江山社稷的安穩,唯獨無心不可能。

  權九溟敢以自身的性命來保證這點。

  ……

  柳雲回到帝都,跪在權九幽的面前,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權九幽交代的事,一件都沒辦妥。

  柳雲從沒覺得自己這般無能過。

  無能的人,又有什麼資格在權九幽身邊伺候?

  「你起來吧。」權九幽嘆了口氣,「是我們低估了無心。」

  而且邊關羅勝重傷的消息,也不見得就是真的。

  很有可能就是羅勝故意放出的消息,為的是迷惑敵人。

  慶安帝得知此消息後,反應極其平靜,由此就能窺見一斑。

  柳雲慢慢站起,看到權九幽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也是覺得奇怪。

  柳雲只用一天,就奔回了帝都。

  期間他不眠不休,跑死了好幾匹快馬,就是想要快點到權九幽面前請罪。

  權九幽此等反應,反倒讓他覺得不安。

  最起碼權九幽也該狠狠踹他幾腳解解氣。

  權九幽笑道:「聽說邊關出現了胡漠鬼騎……」

  「胡漠鬼騎?」柳雲大吃一驚,「這怎麼可能?」

  權九幽笑道:「我也覺得不可能,那些胡漠鬼騎只是在城外耀武揚威,並不攻城,本就疑點重重。」

  「現在羅勝活得好好的,三皇子也到了邊郡……」柳雲只覺邊關的局勢,已經完全脫離了權九幽的掌控。

  權九幽籌劃已久,為的就是除掉羅勝,將邊郡的三十萬大軍的軍權,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一道立儲的詔書,遠不如手頭有軍權重要。

  握有軍權,想要的一切都能去爭,甚至去搶。

  若手無軍權,即便拿到了立儲詔書,恐怕也守不住龍椅。

  「我那六弟,這是想跟羅勝搞好關係,看來他終究還是很有野心的。」權九幽臉上的笑容極為陰邪,「不過六弟自以為找到了一棵可以乘涼的大樹,殊不知很快這棵大樹就會被砍掉,讓他在烈日下被曬成肉乾。」

  柳雲瞪大雙眼,莫非王爺還留有後招?

  權九幽手底下的可用之人非常多,全都能夠勝任一些髒活累活。

  如果這些活全都讓柳雲去做,累也能將柳雲累死。

  「養了這麼多年的狗,也該是時候讓他咬主人一口了。」權九幽搭箭彎弓,遽然鬆手。

  嗖。

  利箭正中剛好落在牆頭的一隻斑鳩。

  那斑鳩撲騰著掉落到了院牆外。

  「屬下願……」

  柳雲現在只想多為權九幽做一些事。

  「柳雲,此事自有人去做。」權九幽笑著拍拍柳雲的肩膀,「你趕路辛苦,快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做事。」

  「是。」

  柳雲恭聲應道。

  權九幽看似兇殘,不近人情,但對身邊的人,其實還是很關心的。

  ……

  入夜。

  看著屁大點的胡漠王城,獨孤煞莫名想笑。

  難怪胡漠會一直想著要進犯大晟帝國,任誰生活在這種苦寒之地,估摸都想去土地富饒的好地方。

  即便自己去不了,也想為子孫後代開創美好的未來。

  所謂的胡漠國王城,還沒有沙城大,跟雲中郡更是沒法比。

  城中的房屋看著也很寒酸,大多都是用土壘起來的,零零散散可見綠植。

  夜風很急,吹得黃沙繞城,看著霧蒙蒙的,很是淒涼。

  胡漠王的王府就在整座城池的正中,房屋多是帳篷,只有主殿是用磚木做成,但也是寒酸得緊。

  無心站在玄鐵重棺上,閉眼默默感受。

  說來也是奇怪,他的胸口好似有什麼東西在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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