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不羨仙
日頭偏西，白雲山莊的後院熱氣騰騰。
沈觀南躺在那張老太師椅上，椅子吱呀吱呀響，跟了他十幾年，還沒散架，質量是真好。
葉紅魚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剝葡萄，剝一顆，往他嘴裡塞一顆。
「張嘴。」
沈觀南張嘴，葡萄進來，甜的。
「籽兒。」
他把籽吐在她掌心，她也不嫌，拿帕子擦了，接著剝下一顆。
廚房裡飄著香味，燕回在熬湯，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湯還要一個鐘頭，誰也不許偷喝！」
院裡沒人應她，都在忙自己的。
蘇雀坐在廊下擦劍，那柄劍擦了七年，擦的錚亮，其實根本沒什麼機會出鞘，她就是閒不住。
幽若和雲清寒在院子中間踢毽子，毽子帶著真氣，飛來飛去快成殘影，念陽蹲在旁邊數數，數到三百多就放棄了。
「你們倆這踢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雲清寒一個迴旋踢把毽子抽回去：「誰先落地誰輸。」
「賭注呢？」
「輸的洗一個月碗。」
念陽一聽來了精神，蹲的更穩了，這戲能看一晚上。
沈觀南躺在椅子上，眯著眼，聽著滿院子的動靜，體內太玄真元一轉一轉，生生不息，五百多年的內力早就養滿了，還多出一大截。
經脈里那股氣息圓滿了，心法武功全是大圓滿，身體裡的每一寸都通達了，說白了，這個世界已經裝不下他了。
那扇門，他隨時能再打開。
「長生」兩個字在碎片裡亮了很多年，等他點頭。
葡萄又遞到嘴邊，他張嘴吃了。
葉紅魚看他一眼：「想什麼呢？」
「想晚上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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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熬了湯，幽若醃了排骨，蘇雀讓人送了兩隻羊腿過來。」
「那就烤了。」
「又烤？」葉紅魚把葡萄皮丟進碗裡，「上禮拜剛烤過。」
「上禮拜是上禮拜。」
她笑了，沒再說話，接著剝葡萄。
寧歌從躺椅那邊探出頭，她今年也愛躺，兩把太師椅一人一把，跟沈觀南並排躺著曬太陽。
「小南。」
「嗯。」
「我聽說前兩天城北那扇門又亮了。」
沈觀南閉著眼：「你聽誰說的？」
「賀驚蟬的月報，幽若給我看的。」
「那丫頭又偷看我報告。」
「你倒是看啊，人家月月發，你月月不看，她不給別人看給誰看？」
沈觀南沒接這話茬，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寧歌踢了他椅子一腳：「裝睡是吧？」
「睡了。」
「睡了還說話？」
「夢話。」
寧歌被他氣笑了，抓起一把瓜子砸過去，瓜子殼噼里啪啦掉在他背上，他紋絲不動。
踢毽子那邊分出勝負了，雲清寒一個沒收住，毽子擦著腳尖飛出去，砸進廚房窗戶里。
緊接著廚房裡傳來燕回的嗓門：「誰！誰的毽子！湯里掉毛了！」
幽若扭頭就跑，雲清寒追在後頭：「你跑什麼，又不是你踢進去的…好像真是我踢的，那一起跑！」
兩個人一前一後翻牆跑了，輕功使得飛起，院牆上就留了倆腳印。
念陽蹲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蘇雀收劍入鞘，搖了搖頭：「一群沒長大的。」
「你說誰呢？」寧歌斜她一眼。
「誰應我說誰。」
眼看著這倆又要嗆起來，沈觀南坐起來了。
「羊腿呢？」
蘇雀把話咽回去：「冰櫃裡。」
「念陽，搬烤爐。」
「好嘞！」念陽蹦起來就往儲物間跑，比誰都積極。
一場架就這麼沒了，蘇雀瞪了寧歌一眼，寧歌沖她揚揚下巴，倆人都沒再吭聲。
這套路她們熟，沈觀南只要一說烤，天大的事都得往後放。
烤爐架起來，炭還是果木炭，食指點一下，炭從里往外紅透，沒明火，溫度剛好。
沈觀南站在爐子前片羊腿，刀工還是那麼穩，每片三毫米，不多不少。
賀驚蟬和公輸婉也來了，一人拎著一瓶酒，進門就聞見炭火味。
「又烤？」公輸婉把烤爐上下掃了一遍，「你這個爐子我前年給你改過風道，熱效率提了三成，你用出來沒有？」
「用出來了。」
「數據呢？」
「吃進肚子裡了。」
公輸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我那是科研成果！」
「科研成果就是讓人吃的好。」
人越來越多，澹臺明月踩著點到的，一身風塵，顯然是從外地趕回來的。
她進門先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烤爐前那個人身上。
「趕上飯點了？」
沈觀南頭也沒回：「算好了你這個點到，肉剛上爐。」
澹臺明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外套脫了搭在廊柱上，挽起袖子過來幫忙。
滿院子的人，吵吵鬧鬧，毽子、劍、湯、酒、烤肉香，全混在一塊兒。
沈觀南翻著肉，油脂滋滋響，煙氣往上飄，散在傍晚的天裡。
碎片貼在胸口，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輕震，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震顫，隔著不知道多少個世界，浩瀚宇宙深處，有一道全新的法則波動，正往這邊漫過來。
那波動很陌生，很浩大，比「長生」那扇門後面的氣息還要深。
換個人，這會兒該熱血沸騰了，新的天地，新的征程，多大的誘惑。
沈觀南面不改色，手裡夾子一翻，羊腿肉翻了個面，刷醬，撒孜然。
「誰的酒？」他喊了一聲。
「我的我的！」葉紅魚把酒遞過來。
他接過喝了一口，把胸口那點震顫按下去了。
碎片安靜了。
念陽湊過來，壓低聲音：「沈叔叔，剛才那個…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
「是新的門嗎？」
「可能是。」
念陽眼睛亮了亮，又看了看他：「那你…」
沈觀南把一串烤好的肉塞進他手裡：「吃你的。」
「哦。」
念陽咬著肉走開了，走了兩步回頭，看見沈觀南站在爐子前面，襯衫袖子卷著，身邊圍著一圈人搶肉，葉紅魚在笑，寧歌在罵誰搶了她的雞翅，蘇雀和澹臺明月為了最後一隻蝦差點拔劍。
這人站在煙火氣中間，誰喊都應，誰搶都讓，烤的一手好肉。
念陽忽然就明白了。
什麼長生，什麼新的天地，什麼宇宙深處的法則，那扇門後面再好，也沒有這院子裡好。
神仙過的日子，哪有烤羊腿香。
沈觀南把最後一批肉分完，摘了圍裙，躺回太師椅上，閉上眼。
滿院子的聲音鑽進耳朵里，笑聲、罵聲、碰杯聲、毽子聲，亂糟糟的，鬧哄哄的。
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胸口那塊碎片又輕輕震了兩下，宇宙深處那道波動還在往這邊來，不急不緩，早晚會到。
那又怎麼樣呢。
天塌了，也得等他睡醒這一覺再說。
反正滿院春色就在這兒，誰也別想把他從這張破椅子上拽走。
椅子吱呀了一聲，陪著主人，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
沈觀南躺在那張老太師椅上，椅子吱呀吱呀響，跟了他十幾年，還沒散架，質量是真好。
葉紅魚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剝葡萄，剝一顆，往他嘴裡塞一顆。
「張嘴。」
沈觀南張嘴，葡萄進來，甜的。
「籽兒。」
他把籽吐在她掌心，她也不嫌，拿帕子擦了，接著剝下一顆。
廚房裡飄著香味，燕回在熬湯，隔著窗戶喊了一嗓子：「湯還要一個鐘頭，誰也不許偷喝！」
院裡沒人應她，都在忙自己的。
蘇雀坐在廊下擦劍，那柄劍擦了七年，擦的錚亮，其實根本沒什麼機會出鞘，她就是閒不住。
幽若和雲清寒在院子中間踢毽子，毽子帶著真氣，飛來飛去快成殘影，念陽蹲在旁邊數數，數到三百多就放棄了。
「你們倆這踢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雲清寒一個迴旋踢把毽子抽回去：「誰先落地誰輸。」
「賭注呢？」
「輸的洗一個月碗。」
念陽一聽來了精神，蹲的更穩了，這戲能看一晚上。
沈觀南躺在椅子上，眯著眼，聽著滿院子的動靜，體內太玄真元一轉一轉，生生不息，五百多年的內力早就養滿了，還多出一大截。
經脈里那股氣息圓滿了，心法武功全是大圓滿，身體裡的每一寸都通達了，說白了，這個世界已經裝不下他了。
那扇門，他隨時能再打開。
「長生」兩個字在碎片裡亮了很多年，等他點頭。
葡萄又遞到嘴邊，他張嘴吃了。
葉紅魚看他一眼：「想什麼呢？」
「想晚上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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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熬了湯，幽若醃了排骨，蘇雀讓人送了兩隻羊腿過來。」
「那就烤了。」
「又烤？」葉紅魚把葡萄皮丟進碗裡，「上禮拜剛烤過。」
「上禮拜是上禮拜。」
她笑了，沒再說話，接著剝葡萄。
寧歌從躺椅那邊探出頭，她今年也愛躺，兩把太師椅一人一把，跟沈觀南並排躺著曬太陽。
「小南。」
「嗯。」
「我聽說前兩天城北那扇門又亮了。」
沈觀南閉著眼：「你聽誰說的？」
「賀驚蟬的月報，幽若給我看的。」
「那丫頭又偷看我報告。」
「你倒是看啊，人家月月發，你月月不看，她不給別人看給誰看？」
沈觀南沒接這話茬，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寧歌踢了他椅子一腳：「裝睡是吧？」
「睡了。」
「睡了還說話？」
「夢話。」
寧歌被他氣笑了，抓起一把瓜子砸過去，瓜子殼噼里啪啦掉在他背上，他紋絲不動。
踢毽子那邊分出勝負了，雲清寒一個沒收住，毽子擦著腳尖飛出去，砸進廚房窗戶里。
緊接著廚房裡傳來燕回的嗓門：「誰！誰的毽子！湯里掉毛了！」
幽若扭頭就跑，雲清寒追在後頭：「你跑什麼，又不是你踢進去的…好像真是我踢的，那一起跑！」
兩個人一前一後翻牆跑了，輕功使得飛起，院牆上就留了倆腳印。
念陽蹲在原地笑得直不起腰。
蘇雀收劍入鞘，搖了搖頭：「一群沒長大的。」
「你說誰呢？」寧歌斜她一眼。
「誰應我說誰。」
眼看著這倆又要嗆起來，沈觀南坐起來了。
「羊腿呢？」
蘇雀把話咽回去：「冰櫃裡。」
「念陽，搬烤爐。」
「好嘞！」念陽蹦起來就往儲物間跑，比誰都積極。
一場架就這麼沒了，蘇雀瞪了寧歌一眼，寧歌沖她揚揚下巴，倆人都沒再吭聲。
這套路她們熟，沈觀南只要一說烤，天大的事都得往後放。
烤爐架起來，炭還是果木炭，食指點一下，炭從里往外紅透，沒明火，溫度剛好。
沈觀南站在爐子前片羊腿，刀工還是那麼穩，每片三毫米，不多不少。
賀驚蟬和公輸婉也來了，一人拎著一瓶酒，進門就聞見炭火味。
「又烤？」公輸婉把烤爐上下掃了一遍，「你這個爐子我前年給你改過風道，熱效率提了三成，你用出來沒有？」
「用出來了。」
「數據呢？」
「吃進肚子裡了。」
公輸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我那是科研成果！」
「科研成果就是讓人吃的好。」
人越來越多，澹臺明月踩著點到的，一身風塵，顯然是從外地趕回來的。
她進門先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烤爐前那個人身上。
「趕上飯點了？」
沈觀南頭也沒回：「算好了你這個點到，肉剛上爐。」
澹臺明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外套脫了搭在廊柱上，挽起袖子過來幫忙。
滿院子的人，吵吵鬧鬧，毽子、劍、湯、酒、烤肉香，全混在一塊兒。
沈觀南翻著肉，油脂滋滋響，煙氣往上飄，散在傍晚的天裡。
碎片貼在胸口，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輕震，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震顫，隔著不知道多少個世界，浩瀚宇宙深處，有一道全新的法則波動，正往這邊漫過來。
那波動很陌生，很浩大，比「長生」那扇門後面的氣息還要深。
換個人，這會兒該熱血沸騰了，新的天地，新的征程，多大的誘惑。
沈觀南面不改色，手裡夾子一翻，羊腿肉翻了個面，刷醬，撒孜然。
「誰的酒？」他喊了一聲。
「我的我的！」葉紅魚把酒遞過來。
他接過喝了一口，把胸口那點震顫按下去了。
碎片安靜了。
念陽湊過來，壓低聲音：「沈叔叔，剛才那個…你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
「是新的門嗎？」
「可能是。」
念陽眼睛亮了亮，又看了看他：「那你…」
沈觀南把一串烤好的肉塞進他手裡：「吃你的。」
「哦。」
念陽咬著肉走開了，走了兩步回頭，看見沈觀南站在爐子前面，襯衫袖子卷著，身邊圍著一圈人搶肉，葉紅魚在笑，寧歌在罵誰搶了她的雞翅，蘇雀和澹臺明月為了最後一隻蝦差點拔劍。
這人站在煙火氣中間，誰喊都應，誰搶都讓，烤的一手好肉。
念陽忽然就明白了。
什麼長生，什麼新的天地，什麼宇宙深處的法則，那扇門後面再好，也沒有這院子裡好。
神仙過的日子，哪有烤羊腿香。
沈觀南把最後一批肉分完，摘了圍裙，躺回太師椅上，閉上眼。
滿院子的聲音鑽進耳朵里，笑聲、罵聲、碰杯聲、毽子聲，亂糟糟的，鬧哄哄的。
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胸口那塊碎片又輕輕震了兩下，宇宙深處那道波動還在往這邊來，不急不緩，早晚會到。
那又怎麼樣呢。
天塌了，也得等他睡醒這一覺再說。
反正滿院春色就在這兒，誰也別想把他從這張破椅子上拽走。
椅子吱呀了一聲，陪著主人，在傍晚的風裡輕輕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