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神舟啟航
第七天，「宏濟號」完工。
船不大，通體玉白色，十二米長，三米寬，沒有帆，沒有槳，甲板上嵌著十二個金色節點，是動力核心的外圈埠。船艙在甲板下方，分三層——最上層是操控室，中層是休息艙，最下層是能量室。
能量室的正中央，是公輸婉手工打造的動力核心。三層嵌套旋轉體，玄水寒玉做的外殼，裡面是純金鍛造的法則迴路。沈觀南的太玄真元注入後，整個核心亮了一下，玉白色的光從旋轉體的縫隙里透出來，安靜地轉動。
沒有聲音。這條船的動力系統不產生任何機械噪音，因為它的動力不是機械。
賀驚蟬做了全套檢測，數據跑了六個小時。
「所有參數正常。」她把檢測報告遞給沈觀南，「理論上，這條船可以承受四千米水深的壓力，並且在空間裂隙中維持結構完整。」
「理論上？」蘇雀問。
「沒下過水，我只能說理論上。」賀驚蟬推了推眼鏡，「但這套法則加固系統的強度冗餘是十七倍。就是說，哪怕實際環境比理論值惡劣十七倍，船也不會散架。」
「十七倍夠嗎？」
「正常來說綽綽有餘。」賀驚蟬頓了一下，「但九幽海不在正常範疇里。」
沈觀南沒參與這段對話。他在操控室里，一個人調試法則陣法。十二個外圈節點要和三個內圈節點同步，同步頻率必須精確到小數點後八位，差一個數，整條船就是一塊浮在水面上的大玉石。
調試用了三個小時。完成的時候，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好了。」沈觀南從操控室出來。
「就這樣？」霍星鸞站在岸邊看，「沒有試航？」
「歸墟盆地就是試航。」
「你的意思是第一次開，就直接去四千米深海？」
「嗯。」
霍星鸞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出發定在當天夜裡。
白天的時間用來準備。沈觀南列了一張人員名單，貼在客廳牆上。
上船的人：沈觀南、賀驚蟬、公輸婉、澹臺明月。
留守的人：雲清寒、霍星鸞、蘇雀、夜紅綃、燕回、葉紅魚。
名單貼出來，炸了。
第一個不滿的是夜紅綃。
「憑什麼她能去我不能去？」她指著澹臺明月的名字。
「你的天魔功在水下會被壓制。」沈觀南說，「九幽海的環境克制精神類功法。」
「你怎麼知道？」
「古籍。」
夜紅綃想了想，沒再爭。她確實不了解九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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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不滿的是蘇雀。
「我呢？」
「你的內力不夠。」
「我可以穿潛水服。」
「到了九幽海，潛水服跟紙一樣。」沈觀南說，「你留在白雲市，幫我盯著宏濟堂。」
蘇雀沒再說話。她轉身上樓，關了門。
霍星鸞湊到沈觀南旁邊，小聲問：「你不去哄哄她？」
「哄什麼？」
「她生氣了。」
「她沒生氣。」沈觀南說，「她在想辦法。」
果然，半小時後，蘇雀下樓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我聯繫了海事局的朋友。」她把文件拍在桌上，「東海歸墟海域的最新海圖，包括洋流數據和水下地形。你們的聲吶掃描只覆蓋了盆地，周邊五十公里的地形是盲區。這份海圖補上了。」
沈觀南拿起海圖看了兩眼，折好收進衣袋。
「還有這個。」蘇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神捕司給宏濟堂的特別通行證。憑這個，你們的船可以合法進入歸墟海域。否則海軍的巡邏艦會攔你們。」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
蘇雀是什麼時候去辦的這些？名單是今天早上才貼的，通行證上的日期也是今天。也就是說，她在看到名單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
「你早就知道你上不了船。」沈觀南說。
「我又不傻。三年功力，四千米深海，算都算得出來。」蘇雀說，「我上不了船，但我能讓你們省掉路上的麻煩。」
沈觀南把通行證收好。
「謝了。」
「不客氣。」蘇雀說完，又上樓了。
這次是真的沒生氣了。
晚上七點，船從地下工坊里運出來。
運輸方式很簡單——沈觀南一隻手托著船底，提起來，走到後院。公輸婉在旁邊看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在算這條船的重量。
玄水寒玉做的船體，加上純金法則迴路，總重量在十二噸左右。
他一隻手提起來，步伐穩得跟提了袋米似的。
到了後院，沈觀南把船放在地上。他沒用車運到海邊——不需要。天機神工圖第七卷的最後一頁，記錄了神舟的另一個功能：縮地成寸。
操控室里的核心陣法啟動後，神舟可以自行傳送到指定坐標。
沈觀南輸入了歸墟盆地正上方的海面坐標。
「都上來。」
賀驚蟬第一個上，她的儀器早就搬進了船艙中層。公輸婉第二個，她在能量室做了最後一遍檢查。
澹臺明月最後上船。她換了一身勁裝，腰間掛著長劍，頭髮束得很緊。
「你帶劍？」沈觀南問。
「九幽海有古物出世。」澹臺明月說，「劍修不帶劍，跟瞎子有什麼分別。」
沈觀南沒多說。
甲板上站了四個人。岸上——後院的台階上——站了六個。
雲清寒抱著胳膊，沒什麼表情。霍星鸞雙手插兜，一直在看那條船。夜紅綃靠在柱子上玩手機，但屏幕一直亮著，沒滑動過。葉紅魚站在燕回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蘇雀站在最前面，警服穿得整整齊齊，像是要出任務。
「路上小心。」她說。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看著下面這六張臉。
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就一句話：「看好家。」
核心陣法啟動。
十二個金色節點同時亮起來，玉白色的光從船底往上蔓延，把整條船罩在光里。
光亮到極點的時候，船消失了。
後院空了。
地上留著船身壓出來的痕跡，方方正正，十二米長，三米寬。
六個女人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痕跡。
「……走了。」燕回說。
沒人接話。
葉紅魚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壓痕，土還是溫的。
霍星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放回口袋：「他說七天內回來。」
「他說的你信？」夜紅綃問。
「信。」霍星鸞說，「他從不說空話。」
夜紅綃收起手機，回屋了。
雲清寒是最後一個走的。她在後院站了很久，直到地上的壓痕徹底涼透了，才轉身進了屋。
——
東海海面。
夜裡十一點。
宏濟號憑空出現在海面上，穩穩地浮著。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船上的節點發出微弱的光。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四周。海面平靜，沒有風，沒有浪。不正常。
「賀驚蟬。」
「在。」賀驚蟬的聲音從船艙里傳出來。
「能量讀數。」
三秒後，賀驚蟬的聲音變了調。
「漲了。」她說，「比昨天的數據又漲了八倍。總計，比正常值高出三百二十倍。」
「波形呢？」
「波形……」賀驚蟬停了兩秒，「沒有波形了。」
「什麼意思？」
「之前是波動，有漲有落。現在是恆定值。」賀驚蟬從船艙里探出頭，臉色不好看，「恆定意味著，推的那個東西，不再是用力推了。」
「它已經卡住了。」
公輸婉從能量室里上來，聽到這話，問了一句：「卡住是什麼概念？」
「你可以理解成……」賀驚蟬比畫了一下，「一扇門，之前是有人在外面推，推得門在晃。現在門不晃了，因為推的東西已經把門撐開了一條縫，整個身子擠進來了一半，卡在門框裡了。」
「那如果它全擠進來呢？」
賀驚蟬沒回答，看向沈觀南。
沈觀南在看海面。
四周依舊沒有風浪，但海水的顏色在變。他們腳下的海面，正在從深藍變黑。不是夜色的黑，是海底有什麼東西在向上滲透，把海水染黑了。
「下潛。」沈觀南說。
「現在？」公輸婉問。
「那東西卡在裂縫裡，說明還沒完全進來。卡住的時候是最好的機會——它動不了。」
「等它全進來呢？」
沈觀南走進操控室，手按在核心陣法的控制面上。太玄真元注入，動力核心加速旋轉。
「等它全進來，」他說，「就不是修封印的問題了。」
宏濟號的船體震動了一下，然後開始下沉。
海水從甲板兩側漫上來，淹沒了節點的光。船身外層的法則護罩亮起來，透明的光膜把海水擋在外面。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光線徹底消失了。船外一片漆黑，只有法則護罩的光照亮周圍幾米的海水。
「一千米。」賀驚蟬報數。
船身穩定，沒有異常。
「兩千米。」
公輸婉走到船壁邊，手貼上去，感受著從外面傳來的壓力。法則護罩擋住了水壓，但她能感覺到船體材料本身的微弱形變。
「結構正常。」她說，「形變量在設計冗餘之內。」
「三千米。」
澹臺明月握住了劍柄。
她的武道直覺在發出警告。
「有東西。」她說。
沈觀南沒問在哪兒。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三千五百米的深度，船外的黑暗裡，有一對光點亮了一下。
不大，相距約兩米。亮了一瞬，又滅了。
賀驚蟬調出聲吶掃描，屏幕上的畫面讓她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船外五百米處，有一個東西在游。
聲吶給出的輪廓——長度七十米，寬度二十米，形狀不規則，表面有大量突起物。
它在圍著宏濟號繞圈。
「四千米。」賀驚蟬的聲音幹了，「到了。」
沈觀南把船停住。
他走到甲板上，法則護罩外面是無盡的深海黑暗。他往下看——船底正下方，海床上，一道八百米長的裂縫發著幽綠色的光。
裂縫的正中央，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卡在裡面，半邊身子在這頭，半邊身子在那頭。
沈觀南看了很久。
「賀驚蟬。」
「在。」
「你說的恆定值，就是這個東西的能量讀數？」
「對。」
「圍著我們轉的那個呢？」
「那個……」賀驚蟬看了一眼聲吶，「讀數是零。」
「零？」
「它沒有能量反應。」賀驚蟬說，「但它在動，聲吶顯示它在加速。」
沈觀南回頭看了一眼聲吶屏幕。那個七十米長的東西，確實在加速。它的運動軌跡從繞圈變成了螺旋收縮，越轉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澹臺明月拔劍了。
劍出鞘的那一刻，船外的黑暗裡，無數對光點同時亮起來。
不是一個。
是一群。
賀驚蟬切換聲吶的掃描範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幾十個輪廓。大小不一，最大的超過一百米，最小的也有二十米。
它們全在往宏濟號靠近。
公輸婉看了一眼屏幕，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的話。
「你說的哨兵，不止一隻？」
沈觀南看著屏幕上越來越密的光點，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一百年前，我殺的那隻，是最小的。」
船不大，通體玉白色，十二米長，三米寬，沒有帆，沒有槳，甲板上嵌著十二個金色節點，是動力核心的外圈埠。船艙在甲板下方，分三層——最上層是操控室，中層是休息艙，最下層是能量室。
能量室的正中央，是公輸婉手工打造的動力核心。三層嵌套旋轉體，玄水寒玉做的外殼，裡面是純金鍛造的法則迴路。沈觀南的太玄真元注入後，整個核心亮了一下，玉白色的光從旋轉體的縫隙里透出來，安靜地轉動。
沒有聲音。這條船的動力系統不產生任何機械噪音，因為它的動力不是機械。
賀驚蟬做了全套檢測，數據跑了六個小時。
「所有參數正常。」她把檢測報告遞給沈觀南，「理論上，這條船可以承受四千米水深的壓力，並且在空間裂隙中維持結構完整。」
「理論上？」蘇雀問。
「沒下過水，我只能說理論上。」賀驚蟬推了推眼鏡，「但這套法則加固系統的強度冗餘是十七倍。就是說，哪怕實際環境比理論值惡劣十七倍，船也不會散架。」
「十七倍夠嗎？」
「正常來說綽綽有餘。」賀驚蟬頓了一下，「但九幽海不在正常範疇里。」
沈觀南沒參與這段對話。他在操控室里，一個人調試法則陣法。十二個外圈節點要和三個內圈節點同步，同步頻率必須精確到小數點後八位，差一個數，整條船就是一塊浮在水面上的大玉石。
調試用了三個小時。完成的時候，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然後安靜下來。
「好了。」沈觀南從操控室出來。
「就這樣？」霍星鸞站在岸邊看，「沒有試航？」
「歸墟盆地就是試航。」
「你的意思是第一次開，就直接去四千米深海？」
「嗯。」
霍星鸞的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
出發定在當天夜裡。
白天的時間用來準備。沈觀南列了一張人員名單，貼在客廳牆上。
上船的人：沈觀南、賀驚蟬、公輸婉、澹臺明月。
留守的人：雲清寒、霍星鸞、蘇雀、夜紅綃、燕回、葉紅魚。
名單貼出來，炸了。
第一個不滿的是夜紅綃。
「憑什麼她能去我不能去？」她指著澹臺明月的名字。
「你的天魔功在水下會被壓制。」沈觀南說，「九幽海的環境克制精神類功法。」
「你怎麼知道？」
「古籍。」
夜紅綃想了想，沒再爭。她確實不了解九幽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個不滿的是蘇雀。
「我呢？」
「你的內力不夠。」
「我可以穿潛水服。」
「到了九幽海，潛水服跟紙一樣。」沈觀南說，「你留在白雲市，幫我盯著宏濟堂。」
蘇雀沒再說話。她轉身上樓，關了門。
霍星鸞湊到沈觀南旁邊，小聲問：「你不去哄哄她？」
「哄什麼？」
「她生氣了。」
「她沒生氣。」沈觀南說，「她在想辦法。」
果然，半小時後，蘇雀下樓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我聯繫了海事局的朋友。」她把文件拍在桌上，「東海歸墟海域的最新海圖，包括洋流數據和水下地形。你們的聲吶掃描只覆蓋了盆地，周邊五十公里的地形是盲區。這份海圖補上了。」
沈觀南拿起海圖看了兩眼，折好收進衣袋。
「還有這個。」蘇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神捕司給宏濟堂的特別通行證。憑這個，你們的船可以合法進入歸墟海域。否則海軍的巡邏艦會攔你們。」
沈觀南看了她一眼。
蘇雀是什麼時候去辦的這些？名單是今天早上才貼的，通行證上的日期也是今天。也就是說，她在看到名單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
「你早就知道你上不了船。」沈觀南說。
「我又不傻。三年功力，四千米深海，算都算得出來。」蘇雀說，「我上不了船，但我能讓你們省掉路上的麻煩。」
沈觀南把通行證收好。
「謝了。」
「不客氣。」蘇雀說完，又上樓了。
這次是真的沒生氣了。
晚上七點，船從地下工坊里運出來。
運輸方式很簡單——沈觀南一隻手托著船底，提起來，走到後院。公輸婉在旁邊看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在算這條船的重量。
玄水寒玉做的船體，加上純金法則迴路，總重量在十二噸左右。
他一隻手提起來，步伐穩得跟提了袋米似的。
到了後院，沈觀南把船放在地上。他沒用車運到海邊——不需要。天機神工圖第七卷的最後一頁，記錄了神舟的另一個功能：縮地成寸。
操控室里的核心陣法啟動後，神舟可以自行傳送到指定坐標。
沈觀南輸入了歸墟盆地正上方的海面坐標。
「都上來。」
賀驚蟬第一個上，她的儀器早就搬進了船艙中層。公輸婉第二個，她在能量室做了最後一遍檢查。
澹臺明月最後上船。她換了一身勁裝，腰間掛著長劍，頭髮束得很緊。
「你帶劍？」沈觀南問。
「九幽海有古物出世。」澹臺明月說，「劍修不帶劍，跟瞎子有什麼分別。」
沈觀南沒多說。
甲板上站了四個人。岸上——後院的台階上——站了六個。
雲清寒抱著胳膊，沒什麼表情。霍星鸞雙手插兜，一直在看那條船。夜紅綃靠在柱子上玩手機，但屏幕一直亮著，沒滑動過。葉紅魚站在燕回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蘇雀站在最前面，警服穿得整整齊齊，像是要出任務。
「路上小心。」她說。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看著下面這六張臉。
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就一句話：「看好家。」
核心陣法啟動。
十二個金色節點同時亮起來，玉白色的光從船底往上蔓延，把整條船罩在光里。
光亮到極點的時候，船消失了。
後院空了。
地上留著船身壓出來的痕跡，方方正正，十二米長，三米寬。
六個女人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痕跡。
「……走了。」燕回說。
沒人接話。
葉紅魚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壓痕，土還是溫的。
霍星鸞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放回口袋：「他說七天內回來。」
「他說的你信？」夜紅綃問。
「信。」霍星鸞說，「他從不說空話。」
夜紅綃收起手機，回屋了。
雲清寒是最後一個走的。她在後院站了很久，直到地上的壓痕徹底涼透了，才轉身進了屋。
——
東海海面。
夜裡十一點。
宏濟號憑空出現在海面上，穩穩地浮著。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船上的節點發出微弱的光。
沈觀南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四周。海面平靜，沒有風，沒有浪。不正常。
「賀驚蟬。」
「在。」賀驚蟬的聲音從船艙里傳出來。
「能量讀數。」
三秒後，賀驚蟬的聲音變了調。
「漲了。」她說，「比昨天的數據又漲了八倍。總計，比正常值高出三百二十倍。」
「波形呢？」
「波形……」賀驚蟬停了兩秒，「沒有波形了。」
「什麼意思？」
「之前是波動，有漲有落。現在是恆定值。」賀驚蟬從船艙里探出頭，臉色不好看，「恆定意味著，推的那個東西，不再是用力推了。」
「它已經卡住了。」
公輸婉從能量室里上來，聽到這話，問了一句：「卡住是什麼概念？」
「你可以理解成……」賀驚蟬比畫了一下，「一扇門，之前是有人在外面推，推得門在晃。現在門不晃了，因為推的東西已經把門撐開了一條縫，整個身子擠進來了一半，卡在門框裡了。」
「那如果它全擠進來呢？」
賀驚蟬沒回答，看向沈觀南。
沈觀南在看海面。
四周依舊沒有風浪，但海水的顏色在變。他們腳下的海面，正在從深藍變黑。不是夜色的黑，是海底有什麼東西在向上滲透，把海水染黑了。
「下潛。」沈觀南說。
「現在？」公輸婉問。
「那東西卡在裂縫裡，說明還沒完全進來。卡住的時候是最好的機會——它動不了。」
「等它全進來呢？」
沈觀南走進操控室，手按在核心陣法的控制面上。太玄真元注入，動力核心加速旋轉。
「等它全進來，」他說，「就不是修封印的問題了。」
宏濟號的船體震動了一下，然後開始下沉。
海水從甲板兩側漫上來，淹沒了節點的光。船身外層的法則護罩亮起來，透明的光膜把海水擋在外面。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光線徹底消失了。船外一片漆黑，只有法則護罩的光照亮周圍幾米的海水。
「一千米。」賀驚蟬報數。
船身穩定，沒有異常。
「兩千米。」
公輸婉走到船壁邊，手貼上去，感受著從外面傳來的壓力。法則護罩擋住了水壓，但她能感覺到船體材料本身的微弱形變。
「結構正常。」她說，「形變量在設計冗餘之內。」
「三千米。」
澹臺明月握住了劍柄。
她的武道直覺在發出警告。
「有東西。」她說。
沈觀南沒問在哪兒。他自己也感覺到了。
三千五百米的深度，船外的黑暗裡，有一對光點亮了一下。
不大，相距約兩米。亮了一瞬，又滅了。
賀驚蟬調出聲吶掃描，屏幕上的畫面讓她的手停在了鍵盤上。
船外五百米處，有一個東西在游。
聲吶給出的輪廓——長度七十米，寬度二十米，形狀不規則，表面有大量突起物。
它在圍著宏濟號繞圈。
「四千米。」賀驚蟬的聲音幹了，「到了。」
沈觀南把船停住。
他走到甲板上，法則護罩外面是無盡的深海黑暗。他往下看——船底正下方，海床上，一道八百米長的裂縫發著幽綠色的光。
裂縫的正中央，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卡在裡面，半邊身子在這頭，半邊身子在那頭。
沈觀南看了很久。
「賀驚蟬。」
「在。」
「你說的恆定值，就是這個東西的能量讀數？」
「對。」
「圍著我們轉的那個呢？」
「那個……」賀驚蟬看了一眼聲吶，「讀數是零。」
「零？」
「它沒有能量反應。」賀驚蟬說，「但它在動，聲吶顯示它在加速。」
沈觀南回頭看了一眼聲吶屏幕。那個七十米長的東西，確實在加速。它的運動軌跡從繞圈變成了螺旋收縮，越轉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澹臺明月拔劍了。
劍出鞘的那一刻，船外的黑暗裡，無數對光點同時亮起來。
不是一個。
是一群。
賀驚蟬切換聲吶的掃描範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幾十個輪廓。大小不一，最大的超過一百米，最小的也有二十米。
它們全在往宏濟號靠近。
公輸婉看了一眼屏幕，說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的話。
「你說的哨兵，不止一隻？」
沈觀南看著屏幕上越來越密的光點，說了今晚的第一句話：
「一百年前，我殺的那隻，是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