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走火入魔與強行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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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臺明月雙手結印,玉女心經第七轉從丹田往上走。

  她修這門功法十六年,從未懷疑過,師父說她天賦絕佳,長生殿大長老說她是百年一遇的修煉奇才,殿中上下都說她前途不可限量。

  沈觀南說她活不過三個月,她不信。

  內力走到第三條經脈時,一切還正常,真氣沿著任脈上行,經過膻中穴,轉向手少陰心經,澹臺明月的呼吸平穩,結印的手也很穩。

  她看著沈觀南。

  沈觀南把毛筆放回筆架,靠在椅背上,他沒有攔她,也沒有起身。

  澹臺明月心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人要麼真有本事,要麼就是在賭。

  第七轉啟動。

  內力從心經轉入肺脈,前六轉的真氣同時匯入,在胸腔形成一股漩渦,澹臺明月的面色變了,她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真氣不是順暢通過,而是撞在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以前從來沒有堵過,或者說,以前她根本感覺不到。

  澹臺明月皺了皺眉,加大力度推,真氣衝過阻礙,往肺脈深處灌入,她的右手開始發抖。

  藥靈兒往前走了一步,「她不對勁。」

  沈觀南抬手攔住她,「別靠近。」

  澹臺明月的額頭滲出汗,她以前練到這一步,從來不出汗,真氣在肺脈里轉了兩圈,忽然往回走,她想控制,真氣不聽。

  第七轉的漩渦裹著前六轉的殘留,一起沖向心脈。

  澹臺明月的臉白了。

  她終於意識到沈觀南說的是什麼意思,第七轉的經脈路線有一段是逆行的,前六轉積累的真氣每過一次第七轉,就會有一小部分滯留在肺脈里,十六年下來,那些滯留的真氣已經把肺脈堵了大半。

  她從前感覺不到,是因為功法本身在掩蓋。

  就好比一條河,淤泥年年堆,水面還是平的,直到有一天水沖不過去。

  今天就是那一天。

  澹臺明月想停下來,可第七轉一旦啟動,不能中斷,強行中斷會導致真氣反噬,比運功到底更危險,她只能硬撐著走完這一圈。

  走到一半,真氣撞上了死穴。

  是肺脈和心脈交匯處的一個穴位,這個穴位本來不應該封死,但十六年的淤積真氣把它堵成了一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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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臺明月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嘴角溢出血,不是一滴,是一條線,從嘴角往下流,緊接著鼻子也出血了,耳朵里嗡嗡響,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七竅流血。

  兩個侍女尖叫著衝上來,「聖女!」

  雲清寒退了兩步,她見過走火入魔的人,雲氏有一位長老修煉冰魄功時走火入魔,活了半天就沒了。

  夜紅綃把茶壺放下,站到藥靈兒身邊,「她還能救?」

  藥靈兒看向沈觀南,沈觀南已經站起來了。

  他走到澹臺明月面前,澹臺明月的身體在發抖,雙手還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她的意識還在,但已經控制不住體內的真氣。

  沈觀南伸手搭上她的肩。

  太玄真元從他掌心湧出,沿著澹臺明月的肩膀進入經脈,真元的量很大,但進入的速度被他壓得極慢,他不能急,走火入魔的人體內真氣已經亂了,外力進入太快,會把經脈撐裂。

  澹臺明月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肩側滲進來,那股力量和她體內亂竄的真氣完全不同,它不沖不撞,像水一樣往縫隙里鑽。

  沈觀南的真元找到了那個死穴。

  死穴堵得很實,十六年的淤積真氣凝成了一團硬塊,普通的內力根本推不動。

  沈觀南換了九陽真氣。

  九陽真氣性屬純陽,對玉女心經的陰柔真氣有天然的化解作用,他用九陽真氣包住那團硬塊,一點一點加熱,淤積的真氣開始鬆動。

  澹臺明月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觀南的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別動。」

  「我……」澹臺明月想說話,嘴裡全是血腥味。

  「閉嘴,別運功,別想事。」

  澹臺明月閉上嘴,她發現自己聽了他的話。

  這在以前不會發生,她是長生殿聖女,沒有人能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大長老和她說話要帶敬語,少主在她面前也要客氣三分。

  但她現在全身的真氣都在亂竄,七竅都在流血,能活著已經是運氣。

  沈觀南的九陽真氣終於把死穴里的硬塊化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嵌在穴位深處,和經脈壁連在一起,他不能硬拆,硬拆會傷經脈。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方案。

  九陽真氣化了一半,剩下的用什麼?太玄經的真元太剛,不適合細活,先天功柔是柔,但對玉女心經的陰屬性沒有壓制力。

  《神農本草經》。

  昨晚剛拿到的獎勵,裡面有一種以藥力引導真氣的法門,把木靈珠殘存的生機注入經脈,配合九陽真氣,可以把淤積的陰性真氣轉化為中性,再排出體外。

  沈觀南從藥箱裡取出木靈珠的碎片,藥靈兒昨天收好的,還剩三塊,他捏碎一塊,木氣從掌心透入澹臺明月體內。

  木氣和九陽真氣在死穴處匯合,淤積的真氣被從經脈壁上一層一層剝離。

  澹臺明月的身體又抖了一下,這次是因為疼。

  她低下頭,額頭撞到了沈觀南的衣襟,她想退後,腿軟了,退不了。

  沈觀南托住她的肩,讓她靠著自己,「還有一刻鐘。」

  「多久?」

  「一刻鐘。」

  「你說過一次了。」

  「你又問了一次。」

  澹臺明月閉上嘴,血還在從鼻子裡流,滴在沈觀南的衣襟上,她看見白色的布料被染紅,想抬手擦,手抬不起來。

  兩個侍女跪在旁邊,她們想幫忙,被藥靈兒擋住了,「別碰她。」

  「聖女在流血!」

  「他在治。」

  侍女看著沈觀南的手,那雙手一隻搭在澹臺明月肩上,一隻扣著她的手腕,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她們不知道的是,沈觀南的真元正在澹臺明月體內走了三遍完整的經脈循環,每走一遍,就帶出一批淤積的廢氣,廢氣從澹臺明月的毛孔逼出來,形成一層灰色的薄霧。

  夜紅綃聞到了那股味道,「好臭。」

  藥靈兒捂住鼻子,「那是廢氣。」

  「她體內有這麼多廢氣?」

  「十六年的。」

  夜紅綃看了看自己,她練天魔心法也有十幾年了,「我也有?」

  「你的不一樣。」沈觀南頭也沒回。

  「怎麼不一樣?」

  「你的是毒。」

  夜紅綃的手停在半空,她本來想問什麼時候給她也排一下,這句話讓她把嘴閉上了。

  一刻鐘後,沈觀南收回真氣。

  澹臺明月的七竅不再流血,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呼吸已經平穩下來,死穴被打通了,肺脈里的淤積也清了大半。

  她的身體還靠在沈觀南身上,腿還是軟的,站不起來。

  「能坐嗎?」沈觀南問。

  「……能。」

  沈觀南把她扶到診床上坐好,她的手還在抖,抓住了床沿,指甲嵌進木頭裡。

  沈觀南遞過一杯水,「喝。」

  澹臺明月接過杯子,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半,她低頭喝了一口,嘴裡的血腥味被水沖淡了一些。


  沈觀南正在洗手,他的衣襟被血染了一大塊,他沒在意,用毛巾擦了擦手就開始收拾銀針。

  「你說的是對的。」澹臺明月的聲音很輕。

  「哪句?」

  「第七轉有問題。」

  「還有一句。」

  澹臺明月看著他。

  「你活不過三個月,」沈觀南把針囊扣好,「現在被我拉回來了,能活久一點。」

  「多久?」

  「看你以後還練不練。」

  澹臺明月把杯子放在膝蓋上,她練了十六年的功法,今天差點把她殺了,她回想起師父每次阻止她修煉第七轉時的表情。

  師父知道,師父一直知道,可師父沒有告訴她,大長老也沒有,長生殿所有人都沒有。

  她從小被當作聖女培養,長生殿給她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名號,她以為這些是因為她有天賦,現在看來,這些東西的代價就是她的命。

  三個月。

  如果不是今天走進宏濟堂,她永遠不會知道。

  澹臺明月把杯子遞迴去,「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你來問診。」

  「我說了不是來問診。」

  「你的身體說了。」

  澹臺明月看著他,她從長生殿出發前,準備了很多話,那些話現在全沒用了,她要質問沈觀南殺使者、收留雲清寒、挑釁長生殿的罪名,被他一句「你活不過三個月」全部擋了回去。

  她是長生殿聖女,她替長生殿說話,可長生殿差點殺了她。

  「我要回去。」澹臺明月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侍女趕緊扶住她。

  沈觀南沒有攔。

  「三天後來換藥。」他說。

  「我不會來。」

  「你的肺脈只清了七成。」

  澹臺明月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剩下的三成……你能清掉?」

  「能。」

  澹臺明月邁出門,兩個侍女攙著她,走進長生殿方向的小巷裡。

  夜紅綃端著茶壺走過來,「她會回來。」

  沈觀南把診桌擦乾淨,「嗯。」

  「你故意的。」

  「什麼?」

  「你故意讓她運功。」

  沈觀南沒有回答。

  他確實可以在澹臺明月運功前就出手阻止,但那樣做,她不會信,她會覺得沈觀南在騙她,長生殿的聖女不會因為一個外人的幾句話就懷疑自己修了十六年的功法。

  只有她親自撞上那堵牆,才會知道牆是真的。

  沈觀南把血跡從衣襟上擦掉,擦不乾淨,他換了一件外衫。

  藥靈兒從後堂走出來,「她體內的問題……長生殿真的不知道?」

  「知道。」

  「他們為什麼不治?」

  「聖女的命比聖女的功法便宜。」

  藥靈兒沒再問。

  雲清寒站在藥櫃旁,手指按在衣領下的鑰紋上,她看了看門外,澹臺明月已經走遠了。

  「她和我一樣。」雲清寒說。

  沈觀南看她。

  「都是被養大的工具。」

  沈觀南把藥箱合上,「區別在於,你已經離開了。」

  雲清寒點了點頭。

  宏濟堂重新開門,街上的病人又排起了隊。

  後院裡,夜紅綃劈完了今天的柴,她把斧頭靠在牆邊,走到門口看了看隊伍。

  隊伍尾巴後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雲氏的衣服,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聖女歸殿」。

  夜紅綃把信接過來,拿到沈觀南面前。

  沈觀南拆開信看了一眼。

  「長生殿少主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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