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舊案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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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白雲市神捕司總部來了三百多人。

  其中兩百名特殊內衛守住辦公樓。

  沒人攜帶重型器械。

  公輸世家臨時停掉了華北地區的特殊重裝供應。神捕司十二處倉庫缺少替換零件,三支跨區行動隊的破障設備也被鎖了遠程權限。

  中午十一點,公輸般進入大廳。

  他七十三歲,公輸家宗祠掌印太師,輩分還在公輸不器之上。家族裡涉及官面協商、工坊繼承與舊帳處置,都要經過他。

  公輸般身後跟著六名律師、八名機關師,還有一名重裝器械供應總監。

  馮萬滄坐在會議桌後,沒有起身迎接。

  公輸般把一份停止供應通知放到桌上。

  「公輸傲右腿傷殘。沈觀南當眾索要兩千萬。故意傷害,強行勒索,證據都在。」

  蘇雀翻開案卷。

  「公輸傲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偽造城市作業許可、非法安裝大型殺傷機關、破壞文物。紅魚集團地基案,三千名工人與周圍商鋪都在受害範圍內。」

  公輸般看她。

  「水雷沒有啟動。」

  「倒計時停在十三秒。」

  「沒人受傷。」

  「公輸傲受傷了。」

  公輸般聽出她在堵自己的話。

  沒人受傷,所以不能追究公輸家。

  那公輸傲也沒人可追究。

  這套說法,他接不住。

  供應總監把另一份清單放下。

  「馮司長,公輸家承擔神捕司四成特殊器械維護。拘押公輸傲以前,請考慮全國行動部門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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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萬滄合上清單。

  「你們在拿器械供應換人?」

  「是協商。」

  「把二十七米深的水雷埋進商業區,也是協商?」

  公輸般看了眼大廳外的內衛。

  他此次親自來白雲市,目標不只公輸傲。

  歸墟能源工程斷了。

  八牛弩被拆了。

  巨爆水雷也成了排水管。

  公輸家在機關行業立足幾百年,靠的就是別人離不開他們。

  若神捕司公開把公輸傲定罪,過去靠器械建立的威信便會鬆動。各地分支也會重新考慮,公輸家還能不能護住自己人。

  這一步不能退。

  「我要見沈觀南。」公輸般說。

  「他沒被傳喚。」蘇雀回答。

  「傷了人,不來接受詢問?」

  「公輸傲的傷來自自身機關反彈。現場記錄完整。」

  「誰壓住絞絲?」

  「雨傘。」

  「誰拿的雨傘?」

  「證物還在檢驗。」

  蘇雀回答得很規矩。

  意思也很清楚。

  想定沈觀南的罪,先證明一把雨傘如何隔著百米與六組滑輪傷人。

  律師團隊翻了半天現場報告。

  沒找到能用的受力數據。

  大廳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觀南穿著那身休閒裝,左手拎著保溫桶。寧歌走在旁邊,手裡沒有雞毛撣子。

  她在門口停了兩秒。

  「我不進去。」

  沈觀南把保溫桶換到右手。

  「來都來了。」

  「我早離職了。」

  「裡面有人認識你。」

  寧歌看向會議大廳。

  十六年前的案子,她從沒在沈觀南面前細說。

  那時姐姐寧愛與姐夫沈群剛去世。她接下外甥的監護手續,還在第七特別執法隊工作。

  一次沿海器械走私案中,她臨時更改追捕路線。

  隊伍進入廢棄水庫。

  七名隊員,回來一人。

  事後調查認定她違反行動流程。證據不足,沒有定罪。可七條命壓在記錄里,她遞交辭職報告,從此沒再穿過制服。

  這些年,她做飯、收拾屋子、去宏濟堂幫忙。

  有人問起以前的工作,她只說犯過錯。

  沈觀南小時候也問過。

  她沒講。

  一個孩子剛沒了父母,不該再聽七個人怎麼死。

  「那箱東西,真是他們的?」寧歌問。

  「編號對上了。」

  「案卷說徽章都沉進水庫了。」

  「沒沉。」

  沈觀南推開會議大廳的門。

  「有人收起來了。」

  公輸般見到寧歌,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停住。

  他認得她。

  十六年前,第七特別執法隊唯一活下來的人。

  當年的寧歌二十多歲,左肩被水下機關打穿,昏迷三天才醒。公輸家買通記錄員,把她臨時換路線的命令寫進行動檔案。

  她辭職後沒有追查。

  公輸般原以為,這件事已經跟著死者名單進了檔案庫。

  沒想到,公輸不器把七枚徽章藏在白雲市地基夾層。

  那是留給家族晚輩看的功勞證物。

  如今全落進神捕司手裡。

  公輸般很快把手放回膝上。

  只憑徽章,定不了舊案。

  當年的知情人死了大半。廢棄水庫也完成過三次改造。寧歌哪怕翻案,也找不到完整證據。

  沈觀南走到會議桌邊。

  「你認識她?」

  「不認識。」

  「第七特別執法隊呢?」

  「沒聽過。」

  「海鷂會?」

  公輸般沒有回答。

  律師站起來。

  「我的當事人有權拒絕與本案無關的問題。」

  沈觀南點頭。

  「那就不問了。」

  公輸般原本準備了很多說辭。

  一件舊案,拖得越久,漏洞越多。只要沈觀南問,他便能從問題里判斷對方掌握了多少。

  可沈觀南不問了。

  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抬手看了一眼大廳內的人。

  馮萬滄。

  蘇雀。

  兩百名特殊內衛。

  記錄設備全部開啟。

  足夠了。

  沈觀南走到公輸般面前。

  「看著我。」

  公輸般抬頭。

  移魂大法進入腦部。

  他準備好的謊言還沒出口,最先被翻開的記憶已經回到三十年前。

  地下工坊。

  走私船。

  海鷂會。

  一具具未經登記的壓縮地火裝置。

  公輸般的兩隻手撐住椅子,呼吸亂了。

  律師走過來。

  「停止詢問,我的當事人身體不適。」

  蘇雀抬臂攔住他。

  「還沒人問。」

  公輸般張開嘴。

  「我在三十年前與海鷂會合作,向東海沿線運送禁制機關。第一批,共四十七具。」

  律師回頭。

  「公輸先生,別說了。」

  「海鷂會負責找買家。公輸家負責改換銘牌。交易帳冊藏在燕郊舊工坊四號井,銅匣夾層。」

  大廳內的記錄員敲動鍵盤。

  馮萬滄拿起內部電話。

  「燕京行動組,去四號井。」

  公輸般還在說。

  「十六年前,第七特別執法隊查到一艘走私船。我命令海鷂會把船引進白沙水庫。」

  寧歌站在門邊,沒有往前。

  公輸般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

  「水庫下方埋有公輸沉箱。執法船進入中心區域後,沉箱拉開船底。七人落水。」

  「寧歌沒有更改路線。」

  「指令由我安排的人補入行動記錄。她肩上的傷,也是沉箱弩箭造成。」

  寧歌抬手按住門框。

  十六年裡,她反覆想過那條路線。

  想過自己何時簽過命令。

  想過隊長為什麼在下水前問她,是不是提前改了方案。

  她記不清。

  檔案里有她的簽字。

  兩名記錄員也說見過她下令。

  她活了下來。

  別人都死了。

  時間一長,連她也開始接受那份調查結果。

  公輸般繼續交代。

  「七枚徽章由公輸不器收走。每完成一件大工,他會挑一處地基埋入舊物,記作鎮基功。」

  「沈群夫婦的車禍……」

  公輸般說到這裡,喉嚨突然卡住。

  沈觀南抬了下手。

  移魂大法往深處再進一層。

  公輸般的牙關碰了兩次。

  「沈群夫婦的車禍,與公輸家……」

  他猛然從椅子上衝起,朝大廳石牆撞去。

  不能再說。

  第七特別執法隊的案子,公輸家還能割掉幾名死人,把責任推給海鷂會。

  沈群的事不能開口。

  那後面牽著另一批人。

  公輸般剛跑出兩步,沈觀南從他身邊經過。

  手指在氣門上一拂。

  公輸般全身的匠氣停住。

  他修了六十年的機關內勁,從肩背散入四肢。經絡沒有斷,丹田也沒受傷,只是再也聚不起操控精密機關所需的勁力。

  從今天起,他能拿筷子。

  拿不起公輸刻刀。

  公輸般跪到地上,雙手撐住地磚。

  「你廢了我……」

  「省得你亂撞。」

  沈觀南蹲到他面前。

  「繼續。」

  「沈群的車禍,與公輸家舊案有關。命令來自秦陵項目組。名單在……」

  公輸般的頭垂下去。

  他暈了。

  賀驚蟬從側門進來,俯身檢查。

  「腦部負荷過高,生命體徵穩定。能繼續審,半小時後。」

  律師團隊全沒說話。

  移魂狀態下的口供不能單獨作為定案依據。

  可他交代了四號井的位置、銅匣夾層和當年修改記錄的人名。

  這些內容都能查。

  這就夠了。

  寧歌轉身走到大廳石柱旁,手掌扶住柱面。

  她沒發出聲音。

  肩膀垮了下去。

  十六年攢下的東西,在公輸般說出「她沒有更改路線」以後,終於有了出口。

  蘇雀走到她身後,摘下自己的神捕司徽章,放進寧歌手裡。

  兩百名特殊內衛沒有收到指令。

  最前排的人先抬手敬禮。

  後面的人跟著抬手。

  寧歌握著那枚徽章,低下頭。

  沈觀南走過去,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小姨,別哭了。」

  寧歌抬手擦了把臉。

  「誰哭了?」

  「沒人。」

  「你們沈家就會裝沒看見。」

  「晚上回院子,我給你做排骨冬瓜湯。」

  「別放太多鹽。」

  「記住了。」

  「排骨先焯水。」

  「嗯。」

  「冬瓜別切太薄。」

  沈觀南替她拿好保溫桶。

  「回去再指導。」

  當天下午,燕京行動組從公輸家舊工坊取出三隻銅匣。

  走私帳冊、行動記錄底稿、七名隊員的裝備編號全在。

  第七特別執法隊舊案正式重啟。

  傍晚,全國神捕司內部系統更新了一條權限。

  宏濟堂列入最高協作保護點。

  沒有人下達長期駐守命令。

  可當晚開始,各地特殊行動隊經過白雲市,都會主動繞宏濟堂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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