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祭壇上的盲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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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艇進入海霧後,測定環跳出第三次警報。

  數值從七十二降到四十六。

  沈觀南沒有減速。

  前方十七艘貨輪圍成一個圓。船身沒有燈,也沒有正常的發動機聲。每艘貨輪底部都拖著鐵鏈,鐵鏈向中間延伸,接進一座鐵鑄浮台。

  天機神工圖放在駕駛台上。

  圖紙東南角的黑點已經與浮台重合。

  快艇再往前兩百米,海水裡的毒開始增加。普通人吸上一口霧氣,肺部很快就會壞死。武者運功抵擋,毒素又會順著真氣進入經絡。

  布陣的人把兩條路都堵了。

  沈觀南抬起右手。

  九陽真氣散到周身半尺。

  海霧靠近以後自行蒸發,毒性殘留也被純陽真氣消解。快艇保持原速,從霧牆中間穿了過去。

  浮台上的四百人全看見了這一幕。

  沒人後退。

  他們穿著同樣的黑色短衣,額頭纏著白布。白布正中寫著一個「歸」字。

  有人握刀。

  有人拿著長槍。


  他們被告知,只要祭陣完成,沉入海中的人都能在歸墟重生。年老者會恢復年輕,殘疾者會長出新的手腳,患病者也能擺脫肉身。

  這個說法傳了七十二年。

  沒人回來驗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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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徒給出的解釋也很完整。

  回來的人不能再見凡人。

  沈觀南把快艇停在浮台正前方。

  船頭與浮台相距三十米。

  一名老人坐在祭壇中心。他穿著東洋舊式祭服,腰間橫放一柄長刀。刀鞘表面覆著暗紅色金屬,靠近護手的位置刻滿人名。

  柳生武藏。

  東洋滄海一刀流現任宗主。

  他九十六歲,七歲學刀,二十四歲繼承妖刀,三十歲進入華夏沿海。七十二年前,他第一次接觸歸墟陣文。

  那時的柳生武藏只想讓刀法更進一步。

  後來,他開始怕死。

  練刀七十多年,手臂會衰,腰背會彎,眼睛也會變差。他不接受這種結果。

  歸墟給了他另一條路。

  萬人氣血補進陣心,他便能借門扉完成歸航。至於九千九百九十九名祭品,那只是開門要付的費用。

  眼下,最後一位到了。

  柳生武藏拿起妖刀,站了起來。

  「沈觀南。」

  他說中文,說得很慢。

  「鎮國大宗師,不可知極境榜首。你的氣血,配得上最後一個位置。」

  沈觀南看向十七艘貨輪。

  船艙全被鋼板封死。貨艙夾層里安裝了送氧管,每個人只能躺著。導血銅環扣在手腕上,連接海下鎖鏈。

  萬人陣還差一個活口。

  沈觀南若直接破開祭壇,陣內氣血會同時被抽走。

  長孫無垢給的舊文沒錯。

  他來得也不算晚。

  「人從哪抓的?」沈觀南問。

  柳生武藏抬起刀鞘。

  「四十三國。流浪者,偷渡客,戰俘,債奴。沒有人會尋找他們。」

  「名單呢?」

  「祭品不需要名字。」

  沈觀南沒再問。

  名單可以從船上的運輸記錄找。先斷開陣法,再讓葉紅魚的船隊接人。

  武穆遺書里的軍陣調動之法進入腦海。

  十七艘船是分陣。

  浮台是中樞。

  海下鐵鏈承擔氣血傳輸。強行砍斷任何一條,剩餘十六條都會加快抽取。

  要斷,就一起斷。

  沈觀南的右手放到快艇護欄上。

  混天四絕的水勢沿船體進入海中,沒有直接碰鐵鏈。海水繞過十七艘貨輪,在每一條鐵鏈的銅製接口處形成回流。

  銅管內部的血液停住了。

  柳生武藏低頭看向祭壇。

  陣心那隻銅盤原本轉到最後半格,此時退回了一格。

  他抬刀出鞘。

  「你做了什麼?」

  「停了你們的抽血泵。」

  「歸墟陣不是機器。」

  「做得這麼丑,也沒比機器高級。」

  柳生武藏握刀的手往下一壓。

  四百名信徒同時割開掌心,將血按進浮台刻槽。陣文重新運轉,十七條鐵鏈跟著收緊。

  沈觀南等的就是這一步。

  原陣由貨輪內的活人供血。四百名信徒主動接入以後,中樞多出第二套氣機。

  外環有了替代源。

  十七條回流同時反轉。

  咔。

  海下銅管從連接處脫開。

  貨輪上的導血銅環失去牽引。夾層閥門也被水壓推回原位,徹底封閉。

  測定環恢復通信。

  沈觀南抬手發出一條坐標。

  外圍一百二十海里,紅魚集團科考船收到信號。

  蘇雀盯著屏幕上的十七個定位點。

  「人質還活著。醫療船先走,護衛隊跟上。任何人不得靠近中間浮台。」

  葉紅魚坐在另一側。

  「沈爺的位置呢?」

  「浮台正前方。」

  「一個人?」

  「他出發時也是一個人。」

  葉紅魚把船隊調度圖放大。

  她要讓船靠近,又壓下了命令。

  沈觀南沒有發求援代碼。

  那邊要處理的東西,護衛隊去了只會添傷員。她能做的是接住貨輪上的人,再把航道封嚴。

  祭壇上,柳生武藏已經明白陣法被拆了。

  七十二年的準備沒能開門。

  十七艘貨輪還能用。

  只要拿下沈觀南,將其氣血接入中樞,分陣依舊可以重啟。

  柳生武藏將妖刀插進祭壇中央。

  四百道血槽同時亮起暗紅線條。

  毒霧貼住海面,向快艇壓來。

  「滄海一刀流,向華夏鎮國宗師發下斷海絕殺令。」

  柳生武藏雙手握刀。

  「此處海深七千米。絕霧壓制經絡,黑潮消磨真氣。華夏內功離了陸地,還剩幾成?」

  沈觀南低頭看了一眼快艇油表。

  還有四分之三。

  回去夠用。

  「你打快點。」他說,「借來的船,超時要加錢。」

  柳生武藏拔出妖刀。

  祭壇下方的海水向刀鋒聚集。四百名信徒將內力送入血槽,再由陣文匯到柳生武藏體內。

  這一刀不只屬於他。

  四百人的內力、海下水壓、歸墟殘陣都被壓進刀身。

  鬼海斬。

  刀鋒落下。

  海面從中間分開。

  刀氣貼著水線前行,長度超過百米。快艇前方的水流被推向兩側,船體承受的壓力超過設計上限。

  柳生武藏盯著船頭。

  這一式只能用一次。

  代價是四百名弟子經絡受損,他本人也要休養三年。

  可他不需要再等三年。

  歸墟門開啟以後,舊身體也該丟了。

  百米刀氣到達快艇前方。

  沈觀南的衣角沒有動。

  他抬起兩根手指,向右轉了半圈。

  分開的海流停下。

  下一息,兩側海水回到原位。刀氣失去海勢支撐,被卷進回流。那條百米水線改了方向,沿原路退回祭壇。

  柳生武藏雙手舉刀,準備斬開回流。

  妖刀剛碰到海水,刀身便向內彎曲。

  彎到第三寸,護手崩開。

  巨量水壓經由刀身傳進雙臂。

  柳生武藏右臂先裂開數道傷口,左肩跟著脫位。積在經絡里的四百道雜氣失去出口,全堵在胸口。

  他跪在祭壇上。

  妖刀已經彎成一塊廢鐵。

  四百名信徒沒有停。

  前排七十人拔刀沖向快艇。後面的人抬起弩機,還有人準備跳海,從水下鑿穿船底。

  柳生武藏抬起頭。

  「歸航者,不懼死。」

  沈觀南從船頭站起。

  「死和歸航,收費標準不一樣。」

  第一批弩箭射出。

  沈觀南右手向下一按。

  浮台外圍的海水抬高三尺。

  箭矢全部落入水中。

  緊跟著,鐵鑄浮台從中間斷開。支撐祭壇的十六根承重梁逐段脫扣,四百名信徒站立的位置向下傾斜。

  有人抓住鐵欄。

  有人還在念祭文。

  也有人終於想往貨輪方向游。

  水勢封住十七艘貨輪,只留下浮台下沉的通道。

  柳生武藏撐著彎刀,想從斷口躍出去。

  一段鐵梁從水下翻起,壓住了他的祭服。

  沈觀南站在快艇船頭,雙手重新放到身後。

  「幾百年的雜貨刀法也敢到我門前丟人。」

  他看著斷成數塊的祭壇。

  「全沉了餵魚。」

  浮台沉入海下。

  四百名滄海一刀流信徒隨之消失。海面只剩斷裂木板和幾隻空藥瓶。

  十七艘貨輪沒有受損。

  外圍船隊已經進入救援距離。

  沈觀南將快艇靠近祭壇殘骸。

  天機神工圖上的黑點還在。

  它沒有跟著祭壇下沉。

  坐標停在一塊半人高的鐵鑄陣心裡。

  沈觀南抬手一抓。

  鐵殼從中間分開。

  裡面沒有陣盤。

  只有一塊血銅符卡。

  符卡正面壓著一張男人的臉。

  眉骨、鼻樑、左耳後那顆小痣,都與沈觀南記憶里的父親相同。

  血銅背面,還有幾行漢隸小字。

  沈觀南將符卡翻了過來。

  第一行只有三個字。

  沈濟世。

  那是父親在沈家舊檔里使用過的醫名。

  戶籍上的沈群,曾來過歸墟。

  而且比柳生武藏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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