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十八間院子的規矩
白雲山莊落成後的第一個月，山下多了三道檢查崗。
第一道查預約，第二道查身份，第三道查有沒有帶兵器。能過前兩道的人不多，能過第三道的人，通常已經沒了上山的興趣。
外界把這裡傳得很邪乎。
有人說山莊下面埋著七家財團的金庫，也有人說沈觀南在山裡養了三千死士。最離譜的一條消息，說十八間套院分別關著十八位海外武道盟主。
實際情況沒那麼複雜。
山莊只有九個人常住，十八間院子還空著九間。
寧歌把每間院子的鑰匙都編號，掛在主院帳房裡。誰住哪一間，水電怎麼算，廚房幾點開火，全寫在一張紙上。
第一條，不許拆牆。
第二條，不許從屋頂回房。
第三條，晚上十一點以後，不許用內力搶浴室。
霍星鸞看完第三條，拿筆補了一句：「輕功不算內力。」
寧歌當天又加了第四條。
不許鑽窗。
早上六點五十，沈觀南從主院出來。
他還穿著那件洗舊的灰色亞麻襯衫，袖口新補了一圈線。寧歌原本想給他換一件，沈觀南沒同意。衣服能穿，買新的沒有必要。更何況白雲山莊剛投入使用，帳目多，山下醫館也要重新排班，他不想把早晨耗在選衣服上。
燕回從側院端來一隻保溫盅。
「八寶粥，沒放太多糖。」
「幾個人的量？」
「九個人。」
沈觀南揭開蓋子看了一眼。
「這回正常。」
燕回把碗放好：「另外八份在廚房。這份是你的。」
沈觀南剛坐下，葉紅魚已經從長廊另一頭走來。
她穿著剪裁貼身的黑色長裙，手裡拿著一沓財務報表。高跟鞋踩過石板，走得不快。到了桌邊，她沒坐，只把報表放在粥碗旁邊。
「宏濟堂公共信託本月資金流轉，需要沈爺簽字。」
沈觀南翻開第一頁。
「昨晚電子簽過。」
「系統退回了。」
「原因？」
「簽名位置偏了零點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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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鸞趴在屋頂邊沿，探出半個身子。
「葉總，哪個系統這麼講究？我幫你修修。」
葉紅魚抬頭：「收費多少？」
「看故障難度。」
「那不用了。它只針對董事長。」
沈觀南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葉紅魚沒拿走報表。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從燕回準備的食盒裡取了一隻小碗。
燕回看了她一眼：「廚房有你的。」
「太遠。」
「二十七步。」
「穿高跟鞋，算五十四步。」
沈觀南把簽好的文件推過去：「你家廚師今天沒來？」
葉紅魚端碗的手停住。
「休假。」
「紅魚集團有六個廚師。」
「一起休。」
「你讓他們休的。」
葉紅魚喝了一口粥：「員工也要有私人生活。」
「所以你拿財務報表過來吃早飯？」
「順路。」
沈觀南看向她來時的方向。葉紅魚住七號院，帳房在東邊，主院在西邊。她這一趟繞了半座山莊。
葉紅魚把報表收回：「山莊設計不合理。」
燕回沒爭。她把另一碟小菜推到沈觀南手邊。她的目的很簡單，讓他按時吃飯。至於多一張嘴，山莊還養得起。
蘇雀從外院進門時，看到的便是三個人吃一碗粥。
「廚房停用了？」
「葉總節省開支。」沈觀南說。
葉紅魚放下勺子：「神捕司今天不上班？」
「我來取崑崙事件的補充簽字。」
「也順路？」
「公務。」
蘇雀把文件放到桌上，拉開另一把椅子。
霍星鸞從屋頂笑了一聲：「沈老闆，你這張桌子得收早高峰占位費。」
寧歌從帳房出來，正好聽見。
「今天開始收。坐著吃飯，一人十塊。」
葉紅魚拿出手機轉了一千。
「包月。」
「按次，不包月。」
「為什麼？」
「防止有人天天來。」
葉紅魚看向沈觀南：「寧姨針對我。」
沈觀南簽完蘇雀的文件：「小姨對錢一視同仁。」
七點二十，車已經等在山莊門口。
沈觀南每月下山兩次，今天是坐診日。山莊到宏濟堂四十分鐘車程，他算過時間，再吃五分鐘便該出發。目的明確，桌邊這場早餐歸屬討論不值得延長。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起身拿外套。
燕回跟著站起來：「中午回來嗎？」
「醫館病人多，在那邊吃。」
葉紅魚問：「誰送飯？」
「宏濟堂有廚房。」
「誰做？」
「寧歌。」
寧歌在後面接了一句：「想吃自己交伙食費。」
上午八點，宏濟堂開門。
門外排了四十多個號。普通病人走左邊，武者傷病走右邊。自從沈觀南處理完崑崙事件，來掛號的武者越來越規矩。以前有人送禮插隊，現在沒人送了。不是風氣變好，是蘇雀在門口放了一張經濟案件登記表。
九點四十，一名青袍老者走進前堂。
他頭髮全白，腰背挺直，腳上穿著布鞋。衣服沒有品牌標記，袖口卻縫著暗紋。那種織法早已不在市面流通。
老者身後跟著一名中年人。中年人先走到掛號處，放下一張黑色名帖。
「江南長孫氏，長孫崇，請沈先生一見。」
寧歌沒碰名帖。
「哪裡不舒服？」
中年人皺了下眉：「我家族老並非普通病患。」
「那是什麼病患？」
「我們是來拜會。」
「拜會走預約。看病先掛號。」
長孫崇抬手，讓中年人退後。
他看過宏濟堂的規矩。外面那些海外財團代表都排過隊，他沒必要為了一個號先鬧出動靜。長孫氏入世是來探路，不是來給別人當笑話。
「老夫看病。」
寧歌遞給他一張表。
「身份證。」
長孫崇沉默了一會兒。
長孫氏避世多年，族內仍用舊籍。他這次入城，證件是三天前補辦的，年齡一欄改了兩次才錄進去。
「沒有實體證件。」
「手機里的也行。」
中年人把電子證件調出來。
寧歌核對姓名，收了掛號費，遞給他一張二十七碼號牌。
「等著。」
中年人壓低聲音：「族老，您何等身份……」
「閉嘴。」
長孫崇坐到候診區。
前面還有三個人。一名腰傷的快遞員，一名腿疼的老婦人，還有一個在訓練館扭傷手腕的年輕武者。
他坐了二十分鐘，沒見任何人插隊。
沈觀南給快遞員推拿時，只用了兩指。錯位的關節復位，腫脹也退下去不少。給年輕武者看手腕時，他沒問師承，只讓對方停練七天。
長孫崇觀察得很仔細，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動作普通。呼吸普通。坐姿也沒有防備。
能從地心回來的人，不該這麼普通。
這隻有兩個解釋。外界記錄全是假的，或者沈觀南已經把一身功力收到了他無法辨別的地步。
長孫崇更傾向第二種。
「二十七號。」寧歌喊道。
長孫崇進了診室。
沈觀南看了一眼病歷：「哪裡不舒服？」
「手冷，夜間胸悶。」
「多久？」
「三十年。」
「手伸過來。」
長孫崇把右腕放到脈枕上。
沈觀南兩指搭脈。
剛接觸不到三息，一縷陰寒內勁便沿長孫崇的太陰經送出。那縷內勁不算凶，勝在凝練。尋常武者若沒有防備，右臂會先失去知覺，氣海也會受到牽引。
長孫崇沒想傷人。
他只想測出沈觀南的內力反應。
長孫氏閉門太久。外面的武道秩序已經換過一輪，他們必須弄清所謂鎮國大宗師到底站在哪個位置。若傳言失實，長孫氏便能占下入世後的第一塊地盤。若傳言為真，也要提前定好邊界。
陰寒內勁剛碰到沈觀南指尖，便沒了。
長孫崇原本等著對方運功抵擋。
沒有抵擋。
也沒有反震。
那幾十年苦修出的寒勁進入沈觀南經脈，連一個周天都沒走完，便被一股溫和真氣拆開。寒意散掉，內力失去原有印記，順著他的手腕回流。
長孫崇想收手，手臂沒能抬起。
回來的力量已經進入他體內。
困了他三十年的胸悶先發作，隨後又退了。右手太陰經里積下的寒毒被一併帶走。氣海沒有受傷，經脈還比進門時順了不少。
這比打傷他麻煩得多。
對方不僅接住試探，還順手治了他的舊疾。
長孫崇無法判斷沈觀南用了幾成功力。半成？半成都嫌多。
他縱橫江南六十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若沈觀南願意，那股回流真氣不必替他治病，只需改變半寸路線，他這條右臂便保不住。
沈觀南鬆開手。
「寒勁練得太偏，肺經受損。回去停功三個月，每天上午服一劑黃芪桂枝五物湯。」
長孫崇壓住呼吸：「沈先生認得長孫家的功法？」
「不認得。」
「那你怎麼……」
「病都寫在脈上。」
沈觀南在處方上寫完用量，把單子遞給他。
「看病去掛號，試探則免了。」
長孫崇沒接處方。
他體內那股回流真氣又動了一次，剛好把胸口最後一處滯塞沖開。氣血上涌，他喉間發甜，只能閉嘴調整。
沈觀南把藥方放在桌邊：「診費三十二。剛才那部分不另收錢。」
長孫崇抬眼：「哪部分？」
「武學指導。」
候在門外的中年人聽見這句，手已經按向腰側軟劍。
長孫崇抬手制止。
「退下。」
中年人不明白。
族老入門前還說，白雲市的傳聞至少有七成誇大。現在只過了不到五分鐘，族老的袖子已經濕了一層，自己卻連沈觀南何時出的手都沒看見。
若真打起來，他拔不出劍。
長孫崇拿起藥方，起身行了一禮。
「今日受教。」
「按時吃藥。」
「長孫氏還會來人。」
「來之前掛號。」
長孫崇離開診室。
到了門外，中年人才問：「族老，他有多強？」
長孫崇走了十幾步，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三十年寒毒，沒了。
「回去告訴家主，原定試探全部取消。」
「那入世立威的事？」
長孫崇收起藥方。
「換個地方。」
兩人上車後，沈觀南繼續叫號。
「二十八號。」
長孫崇坐在後排，隔著車窗看向宏濟堂的牌匾。他這次出山帶了三種破功藥、兩件祖傳暗器，還安排了四名劍客守在附近。
全沒用上。
車開出街口，他才收到家主發來的新消息。
長孫氏大小姐長孫無垢已經抵達白雲市。
她沒準備取消試探。
她要親自挑了宏濟堂。
第一道查預約，第二道查身份，第三道查有沒有帶兵器。能過前兩道的人不多，能過第三道的人，通常已經沒了上山的興趣。
外界把這裡傳得很邪乎。
有人說山莊下面埋著七家財團的金庫，也有人說沈觀南在山裡養了三千死士。最離譜的一條消息，說十八間套院分別關著十八位海外武道盟主。
實際情況沒那麼複雜。
山莊只有九個人常住，十八間院子還空著九間。
寧歌把每間院子的鑰匙都編號，掛在主院帳房裡。誰住哪一間，水電怎麼算，廚房幾點開火，全寫在一張紙上。
第一條，不許拆牆。
第二條，不許從屋頂回房。
第三條，晚上十一點以後，不許用內力搶浴室。
霍星鸞看完第三條，拿筆補了一句：「輕功不算內力。」
寧歌當天又加了第四條。
不許鑽窗。
早上六點五十，沈觀南從主院出來。
他還穿著那件洗舊的灰色亞麻襯衫，袖口新補了一圈線。寧歌原本想給他換一件，沈觀南沒同意。衣服能穿，買新的沒有必要。更何況白雲山莊剛投入使用，帳目多，山下醫館也要重新排班，他不想把早晨耗在選衣服上。
燕回從側院端來一隻保溫盅。
「八寶粥，沒放太多糖。」
「幾個人的量？」
「九個人。」
沈觀南揭開蓋子看了一眼。
「這回正常。」
燕回把碗放好：「另外八份在廚房。這份是你的。」
沈觀南剛坐下，葉紅魚已經從長廊另一頭走來。
她穿著剪裁貼身的黑色長裙，手裡拿著一沓財務報表。高跟鞋踩過石板，走得不快。到了桌邊，她沒坐，只把報表放在粥碗旁邊。
「宏濟堂公共信託本月資金流轉，需要沈爺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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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退回了。」
「原因？」
「簽名位置偏了零點三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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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星鸞趴在屋頂邊沿，探出半個身子。
「葉總，哪個系統這麼講究？我幫你修修。」
葉紅魚抬頭：「收費多少？」
「看故障難度。」
「那不用了。它只針對董事長。」
沈觀南翻到最後一頁，簽下名字。
葉紅魚沒拿走報表。
她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從燕回準備的食盒裡取了一隻小碗。
燕回看了她一眼：「廚房有你的。」
「太遠。」
「二十七步。」
「穿高跟鞋，算五十四步。」
沈觀南把簽好的文件推過去：「你家廚師今天沒來？」
葉紅魚端碗的手停住。
「休假。」
「紅魚集團有六個廚師。」
「一起休。」
「你讓他們休的。」
葉紅魚喝了一口粥：「員工也要有私人生活。」
「所以你拿財務報表過來吃早飯？」
「順路。」
沈觀南看向她來時的方向。葉紅魚住七號院，帳房在東邊，主院在西邊。她這一趟繞了半座山莊。
葉紅魚把報表收回：「山莊設計不合理。」
燕回沒爭。她把另一碟小菜推到沈觀南手邊。她的目的很簡單，讓他按時吃飯。至於多一張嘴，山莊還養得起。
蘇雀從外院進門時，看到的便是三個人吃一碗粥。
「廚房停用了？」
「葉總節省開支。」沈觀南說。
葉紅魚放下勺子：「神捕司今天不上班？」
「我來取崑崙事件的補充簽字。」
「也順路？」
「公務。」
蘇雀把文件放到桌上，拉開另一把椅子。
霍星鸞從屋頂笑了一聲：「沈老闆，你這張桌子得收早高峰占位費。」
寧歌從帳房出來，正好聽見。
「今天開始收。坐著吃飯，一人十塊。」
葉紅魚拿出手機轉了一千。
「包月。」
「按次，不包月。」
「為什麼？」
「防止有人天天來。」
葉紅魚看向沈觀南：「寧姨針對我。」
沈觀南簽完蘇雀的文件：「小姨對錢一視同仁。」
七點二十，車已經等在山莊門口。
沈觀南每月下山兩次，今天是坐診日。山莊到宏濟堂四十分鐘車程，他算過時間，再吃五分鐘便該出發。目的明確，桌邊這場早餐歸屬討論不值得延長。
他喝完最後一口粥，起身拿外套。
燕回跟著站起來：「中午回來嗎？」
「醫館病人多，在那邊吃。」
葉紅魚問：「誰送飯？」
「宏濟堂有廚房。」
「誰做？」
「寧歌。」
寧歌在後面接了一句：「想吃自己交伙食費。」
上午八點，宏濟堂開門。
門外排了四十多個號。普通病人走左邊，武者傷病走右邊。自從沈觀南處理完崑崙事件，來掛號的武者越來越規矩。以前有人送禮插隊，現在沒人送了。不是風氣變好，是蘇雀在門口放了一張經濟案件登記表。
九點四十，一名青袍老者走進前堂。
他頭髮全白，腰背挺直，腳上穿著布鞋。衣服沒有品牌標記，袖口卻縫著暗紋。那種織法早已不在市面流通。
老者身後跟著一名中年人。中年人先走到掛號處，放下一張黑色名帖。
「江南長孫氏，長孫崇，請沈先生一見。」
寧歌沒碰名帖。
「哪裡不舒服？」
中年人皺了下眉：「我家族老並非普通病患。」
「那是什麼病患？」
「我們是來拜會。」
「拜會走預約。看病先掛號。」
長孫崇抬手，讓中年人退後。
他看過宏濟堂的規矩。外面那些海外財團代表都排過隊，他沒必要為了一個號先鬧出動靜。長孫氏入世是來探路，不是來給別人當笑話。
「老夫看病。」
寧歌遞給他一張表。
「身份證。」
長孫崇沉默了一會兒。
長孫氏避世多年，族內仍用舊籍。他這次入城，證件是三天前補辦的，年齡一欄改了兩次才錄進去。
「沒有實體證件。」
「手機里的也行。」
中年人把電子證件調出來。
寧歌核對姓名，收了掛號費，遞給他一張二十七碼號牌。
「等著。」
中年人壓低聲音：「族老，您何等身份……」
「閉嘴。」
長孫崇坐到候診區。
前面還有三個人。一名腰傷的快遞員，一名腿疼的老婦人，還有一個在訓練館扭傷手腕的年輕武者。
他坐了二十分鐘，沒見任何人插隊。
沈觀南給快遞員推拿時，只用了兩指。錯位的關節復位，腫脹也退下去不少。給年輕武者看手腕時，他沒問師承，只讓對方停練七天。
長孫崇觀察得很仔細，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動作普通。呼吸普通。坐姿也沒有防備。
能從地心回來的人，不該這麼普通。
這隻有兩個解釋。外界記錄全是假的，或者沈觀南已經把一身功力收到了他無法辨別的地步。
長孫崇更傾向第二種。
「二十七號。」寧歌喊道。
長孫崇進了診室。
沈觀南看了一眼病歷：「哪裡不舒服？」
「手冷，夜間胸悶。」
「多久？」
「三十年。」
「手伸過來。」
長孫崇把右腕放到脈枕上。
沈觀南兩指搭脈。
剛接觸不到三息，一縷陰寒內勁便沿長孫崇的太陰經送出。那縷內勁不算凶，勝在凝練。尋常武者若沒有防備，右臂會先失去知覺，氣海也會受到牽引。
長孫崇沒想傷人。
他只想測出沈觀南的內力反應。
長孫氏閉門太久。外面的武道秩序已經換過一輪，他們必須弄清所謂鎮國大宗師到底站在哪個位置。若傳言失實，長孫氏便能占下入世後的第一塊地盤。若傳言為真，也要提前定好邊界。
陰寒內勁剛碰到沈觀南指尖，便沒了。
長孫崇原本等著對方運功抵擋。
沒有抵擋。
也沒有反震。
那幾十年苦修出的寒勁進入沈觀南經脈，連一個周天都沒走完，便被一股溫和真氣拆開。寒意散掉，內力失去原有印記，順著他的手腕回流。
長孫崇想收手，手臂沒能抬起。
回來的力量已經進入他體內。
困了他三十年的胸悶先發作，隨後又退了。右手太陰經里積下的寒毒被一併帶走。氣海沒有受傷，經脈還比進門時順了不少。
這比打傷他麻煩得多。
對方不僅接住試探，還順手治了他的舊疾。
長孫崇無法判斷沈觀南用了幾成功力。半成？半成都嫌多。
他縱橫江南六十年，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若沈觀南願意，那股回流真氣不必替他治病，只需改變半寸路線，他這條右臂便保不住。
沈觀南鬆開手。
「寒勁練得太偏，肺經受損。回去停功三個月，每天上午服一劑黃芪桂枝五物湯。」
長孫崇壓住呼吸：「沈先生認得長孫家的功法？」
「不認得。」
「那你怎麼……」
「病都寫在脈上。」
沈觀南在處方上寫完用量，把單子遞給他。
「看病去掛號，試探則免了。」
長孫崇沒接處方。
他體內那股回流真氣又動了一次，剛好把胸口最後一處滯塞沖開。氣血上涌，他喉間發甜，只能閉嘴調整。
沈觀南把藥方放在桌邊：「診費三十二。剛才那部分不另收錢。」
長孫崇抬眼：「哪部分？」
「武學指導。」
候在門外的中年人聽見這句，手已經按向腰側軟劍。
長孫崇抬手制止。
「退下。」
中年人不明白。
族老入門前還說，白雲市的傳聞至少有七成誇大。現在只過了不到五分鐘，族老的袖子已經濕了一層，自己卻連沈觀南何時出的手都沒看見。
若真打起來，他拔不出劍。
長孫崇拿起藥方，起身行了一禮。
「今日受教。」
「按時吃藥。」
「長孫氏還會來人。」
「來之前掛號。」
長孫崇離開診室。
到了門外，中年人才問：「族老，他有多強？」
長孫崇走了十幾步，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三十年寒毒，沒了。
「回去告訴家主，原定試探全部取消。」
「那入世立威的事？」
長孫崇收起藥方。
「換個地方。」
兩人上車後，沈觀南繼續叫號。
「二十八號。」
長孫崇坐在後排，隔著車窗看向宏濟堂的牌匾。他這次出山帶了三種破功藥、兩件祖傳暗器，還安排了四名劍客守在附近。
全沒用上。
車開出街口，他才收到家主發來的新消息。
長孫氏大小姐長孫無垢已經抵達白雲市。
她沒準備取消試探。
她要親自挑了宏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