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宴(二)
酒宴繼續，氣氛又熱鬧起來。
高素打量劉裕，看見他很年輕，不到二十，但身板魁梧結實，風骨奇特，走路有龍行虎步之態，「周將軍在給謝都督信里說劉軍主可比蜀之關張，有萬夫不當之勇，高某見獵心喜，知道能過來泌陽，日思夜想和劉軍主討教一番。」
劉裕有點不知所措，目光看向周睿，周睿用鼓勵的眼光示意他接受，並說道「高軍主和劉軍主都是人中龍鳳，都可比之關張，切磋既可，不能傷了同僚和氣」，並吩咐親兵在大堂清出位置。
劉裕把外袍往旁邊一搭，只穿著里襯，接過親兵遞來的木刀。
高素早就摘了甲，提著一桿木槍，在場中站定，沖劉裕抬了抬下巴。
「劉司馬，請。」
劉裕沒廢話，上步就前進，木刀橫劈，力道又狠又快，帶著風聲。
高素橫槍一架，手腕一沉，借力側滑，槍尾反掃劉裕腰側。
劉裕跳開，落地不急不緩。周圍一圈人齊齊吸了口氣。
陳驍湊到彭沖耳邊，「劉司馬速度真快。」
高素收了輕視，槍勢一變，轉成刺。高家槍法步步為營，每一刺都帶著虛實，槍頭抖出殘影，叫人看不清真路數。
劉裕卻不躲，抬刀格了個正面，借著碰撞把身子貼進去，短距離內木刀連斬三刀，刀刀奔著高素肋下、肩頭、頸側。快，太快了。
高素退了兩步，頭一次皺了眉。
他打過胡騎，見過胡人里的悍將，但那種勇是蠻力，是不怕死。
劉裕這個不一樣。他每一刀都帶著判斷，進退之間有章法，是那種從死人堆里趟出來，或是有人天生就有的天賦——戰鬥直覺!
高家槍法有個特點，越打越穩，越打越精，在戰場上騎馬可以打持久戰，進入狀態了亂軍中幾進幾出取敵將首級都沒問題，靠的是把對手引進自己的狀態和節奏。
對陣經驗淺的人，很容易跟著走，越打越被動。但劉裕不吃這套。他不跟節奏，他破節奏。
每次高素要立穩架勢，劉裕就強行上壓，不給喘息，逼得高素只能救招，根本沒法起勢。幾十個回合下來，高素的槍勢開始亂。
然後高素開始改變打法用槍掃，劉裕比他快，他不信劉裕力量也能比的過他，劉裕雖然沒有完全成熟，但是他比大他六歲的高素力量還要大。
劉裕把木刀橫著硬接長槍掃過來，然後接了幾招，若無其事，反而高素虎口發麻，往後震的退步，劉裕邁開步子開始往前欺，木刀壓得更低，招招往高素胸部砍，手上力道越來越重。高素只能橫槍被動格擋。高素要輸了。
周睿放下酒碗站起來，朗聲道「好！兩位軍主都是人中龍鳳，今日平手，大家繼續喝酒!」
劉裕退開一步，把木刀往下一垂，朝高素拱了拱手，沒說話。
高素收槍，站直，喘了兩口氣，盯著劉裕看了片刻。他把木槍往旁邊一遞，朝劉裕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放低了些，只劉裕一個人能聽見。「你贏了。」
比力量，比速度，比戰鬥直覺，他都比不上劉裕。劉裕沒接話，只低頭抱了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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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重新坐下，掃了一眼周圍眾人。
陳驍、彭沖這些塢堡和北府軍漢子，看劉裕高素的眼神已經不同了，他們以前真是井底之蛙，無法比較。
周睿暗嘆：劉裕還未成熟。競已有這般戰力。天生就是沙場戰將。
他有意緩和氣氛，把著高素的手連喝三杯，又拉著劉裕喝了兩杯。然後抓著高素和劉裕在他自己處於上位的案幾邊坐下。
「你們兩覺得前秦什麼時候會舉大軍攻擊南邊」？
高素先說「我覺得南北方能穩定相處大部分作用是王猛，王猛死了後，前秦攻占了巴蜀，漢中，南陽，襄陽，他好大喜功的性格肯定會想畢全功於一役，攻占南方，統一全國。應該就是這兩年他會來，畢竟他年紀也大了。」高素肯定是從長輩們的交談信息里了解苻堅的，判斷比較準確。
劉裕接觸不到高素這麼多頂級世家的信息，他說「如果前秦攻來，胡人騎兵多，適合平原，不適合山區和南方水網，應該在有山，有江或者大河邊打大決戰，這樣能得到最大戰果，不然南北兵力差距太大，南方耗不過北方，唯有靠天時地利能解決北方軍隊」。
周睿暗暗心驚，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周睿接著話說道:「王猛一死，苻堅的毛病就出來了，他以為恩德能換真心，卻忘了胡人懷威不懷德。」
周睿停了停＂苻堅確實老了，頭狼老了身邊群狼會虎視眈眈，慕容垂是只狡狐，他在等機會，姚萇是個惡狼，他也在等機會。我們只要讓他重傷一次，這兩個人會讓他的前秦帝國立刻土崩瓦解!」。
高素和劉裕聽得入神，高素問「如果前秦能整合好這些矛盾呢？」
「胡人能打天下，不會治天下。所以他們前趙，後漢，後趙，前燕這些政權哪個都長不了」周睿侃侃而談。
「諸胡起於草原，入主中原，根基和文化缺失，所長唯有武力。現在強行取用漢家法度，終究只是神似。一旦戰場失利，這套生搬硬套的體系就會崩塌，這是他們目前解決不了的。」
高素沒有說話，劉裕也沒有說話，只有火盆里的碳噼啪作響。
劉裕看著周睿「將軍，我們接下來我們只要占領南陽就行了麼？」
「南陽是四戰之地。」周睿說，「北邊是宛城，東邊是汝南，西邊是武關，南邊是襄陽。四面受敵，地形又平，適合騎兵作戰。氐人鐵騎南下，很難擋的住。」
劉裕皺眉，＂那將軍的意思是？」
「其實我守泌陽真正的關鍵是謝都督他們剛剛收復了襄陽，襄陽是適合死守城池，南陽適合機動性進攻，泌陽是中間那個跳板，只要我們團結起來漢人塢堡主，襄陽南陽合成一個大戰場，進可攻退可守，將可立於不敗之地。」
高素在旁邊坐直了身體，「襄陽？」
「對。」周睿用手指蘸了酒，在案几上畫了個粗略的全國地形圖，「襄陽是天下之腰膂，南陽就是肚子。襄南腰肚本是一體，退可守襄陽，進可攻南陽。襄陽北面是南陽，南面是江陵，東邊是武昌，西邊是漢中。漢水從中間穿過，水路便利。
守住襄陽，就能控制整個漢水流域。南陽丟了，只要襄陽還在，後勤就不會斷，我們隨時可以攻打南陽，立於不敗之地。」
劉裕思考了一會，在周睿畫的地圖上添加了幾筆，「如果能從建康走水路淮水，泗水北上在下邳登陸，然後打琅琊，直插徐州臨駒，然後收復青州，以青徐為根本北伐洛陽和關中。這樣是不是比耗在襄南戰場更好？」
高素盯著那張案几上酒水畫的地圖，聽著兩人還在旁邊你一句我一句就著案几上的地圖熱烈談論，他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高素心裡波瀾難平。高家世代傳習兵書，英才輩出，可都是戰將之術。周睿與劉裕，已是統帥格局，這個小小的泌陽，臥虎藏龍。
他乘周睿喝酒間隙，用請教的口吻問「現在桓沖和謝大都督合兵後，可以打敗慕容垂麼？
周睿放下酒碗開口道「慕容垂現在還不出手，是在等謝大都督犯錯。謝大都督不犯錯，他就一直拖著。他只會抓住機會致命一擊。」
劉裕和高素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清晰了眼前鄧州戰場的走向。
其他堂內周健，彭沖，王明，陳驍，還有屯長和塢堡主們目瞪口呆。
周睿站起來拍了拍高素的肩膀，夸高素有古君子之風，是大將之才，然後跟劉裕說「只要你在軍中慢慢磨礪，多打幾場大仗，他日未必不能比肩慕容垂。」
劉裕聽的心頭一熱，他覺得周睿太過高估自己了。
周睿一步一步走到堂中間，目光掃過眾人，堅定的開口道「南陽要守，襄陽要守，但是！我們一定會渡過黃河去北伐!」
高素打量劉裕，看見他很年輕，不到二十，但身板魁梧結實，風骨奇特，走路有龍行虎步之態，「周將軍在給謝都督信里說劉軍主可比蜀之關張，有萬夫不當之勇，高某見獵心喜，知道能過來泌陽，日思夜想和劉軍主討教一番。」
劉裕有點不知所措，目光看向周睿，周睿用鼓勵的眼光示意他接受，並說道「高軍主和劉軍主都是人中龍鳳，都可比之關張，切磋既可，不能傷了同僚和氣」，並吩咐親兵在大堂清出位置。
劉裕把外袍往旁邊一搭，只穿著里襯，接過親兵遞來的木刀。
高素早就摘了甲，提著一桿木槍，在場中站定，沖劉裕抬了抬下巴。
「劉司馬，請。」
劉裕沒廢話，上步就前進，木刀橫劈，力道又狠又快，帶著風聲。
高素橫槍一架，手腕一沉，借力側滑，槍尾反掃劉裕腰側。
劉裕跳開，落地不急不緩。周圍一圈人齊齊吸了口氣。
陳驍湊到彭沖耳邊，「劉司馬速度真快。」
高素收了輕視，槍勢一變，轉成刺。高家槍法步步為營，每一刺都帶著虛實，槍頭抖出殘影，叫人看不清真路數。
劉裕卻不躲，抬刀格了個正面，借著碰撞把身子貼進去，短距離內木刀連斬三刀，刀刀奔著高素肋下、肩頭、頸側。快，太快了。
高素退了兩步，頭一次皺了眉。
他打過胡騎，見過胡人里的悍將，但那種勇是蠻力，是不怕死。
劉裕這個不一樣。他每一刀都帶著判斷，進退之間有章法，是那種從死人堆里趟出來，或是有人天生就有的天賦——戰鬥直覺!
高家槍法有個特點，越打越穩，越打越精，在戰場上騎馬可以打持久戰，進入狀態了亂軍中幾進幾出取敵將首級都沒問題，靠的是把對手引進自己的狀態和節奏。
對陣經驗淺的人，很容易跟著走，越打越被動。但劉裕不吃這套。他不跟節奏，他破節奏。
每次高素要立穩架勢，劉裕就強行上壓，不給喘息，逼得高素只能救招，根本沒法起勢。幾十個回合下來，高素的槍勢開始亂。
然後高素開始改變打法用槍掃，劉裕比他快，他不信劉裕力量也能比的過他，劉裕雖然沒有完全成熟，但是他比大他六歲的高素力量還要大。
劉裕把木刀橫著硬接長槍掃過來，然後接了幾招，若無其事，反而高素虎口發麻，往後震的退步，劉裕邁開步子開始往前欺，木刀壓得更低，招招往高素胸部砍，手上力道越來越重。高素只能橫槍被動格擋。高素要輸了。
周睿放下酒碗站起來，朗聲道「好！兩位軍主都是人中龍鳳，今日平手，大家繼續喝酒!」
劉裕退開一步，把木刀往下一垂，朝高素拱了拱手，沒說話。
高素收槍，站直，喘了兩口氣，盯著劉裕看了片刻。他把木槍往旁邊一遞，朝劉裕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放低了些，只劉裕一個人能聽見。「你贏了。」
比力量，比速度，比戰鬥直覺，他都比不上劉裕。劉裕沒接話，只低頭抱了個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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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驍、彭沖這些塢堡和北府軍漢子，看劉裕高素的眼神已經不同了，他們以前真是井底之蛙，無法比較。
周睿暗嘆：劉裕還未成熟。競已有這般戰力。天生就是沙場戰將。
他有意緩和氣氛，把著高素的手連喝三杯，又拉著劉裕喝了兩杯。然後抓著高素和劉裕在他自己處於上位的案幾邊坐下。
「你們兩覺得前秦什麼時候會舉大軍攻擊南邊」？
高素先說「我覺得南北方能穩定相處大部分作用是王猛，王猛死了後，前秦攻占了巴蜀，漢中，南陽，襄陽，他好大喜功的性格肯定會想畢全功於一役，攻占南方，統一全國。應該就是這兩年他會來，畢竟他年紀也大了。」高素肯定是從長輩們的交談信息里了解苻堅的，判斷比較準確。
劉裕接觸不到高素這麼多頂級世家的信息，他說「如果前秦攻來，胡人騎兵多，適合平原，不適合山區和南方水網，應該在有山，有江或者大河邊打大決戰，這樣能得到最大戰果，不然南北兵力差距太大，南方耗不過北方，唯有靠天時地利能解決北方軍隊」。
周睿暗暗心驚，天下英才何其多也！
周睿接著話說道:「王猛一死，苻堅的毛病就出來了，他以為恩德能換真心，卻忘了胡人懷威不懷德。」
周睿停了停＂苻堅確實老了，頭狼老了身邊群狼會虎視眈眈，慕容垂是只狡狐，他在等機會，姚萇是個惡狼，他也在等機會。我們只要讓他重傷一次，這兩個人會讓他的前秦帝國立刻土崩瓦解!」。
高素和劉裕聽得入神，高素問「如果前秦能整合好這些矛盾呢？」
「胡人能打天下，不會治天下。所以他們前趙，後漢，後趙，前燕這些政權哪個都長不了」周睿侃侃而談。
「諸胡起於草原，入主中原，根基和文化缺失，所長唯有武力。現在強行取用漢家法度，終究只是神似。一旦戰場失利，這套生搬硬套的體系就會崩塌，這是他們目前解決不了的。」
高素沒有說話，劉裕也沒有說話，只有火盆里的碳噼啪作響。
劉裕看著周睿「將軍，我們接下來我們只要占領南陽就行了麼？」
「南陽是四戰之地。」周睿說，「北邊是宛城，東邊是汝南，西邊是武關，南邊是襄陽。四面受敵，地形又平，適合騎兵作戰。氐人鐵騎南下，很難擋的住。」
劉裕皺眉，＂那將軍的意思是？」
「其實我守泌陽真正的關鍵是謝都督他們剛剛收復了襄陽，襄陽是適合死守城池，南陽適合機動性進攻，泌陽是中間那個跳板，只要我們團結起來漢人塢堡主，襄陽南陽合成一個大戰場，進可攻退可守，將可立於不敗之地。」
高素在旁邊坐直了身體，「襄陽？」
「對。」周睿用手指蘸了酒，在案几上畫了個粗略的全國地形圖，「襄陽是天下之腰膂，南陽就是肚子。襄南腰肚本是一體，退可守襄陽，進可攻南陽。襄陽北面是南陽，南面是江陵，東邊是武昌，西邊是漢中。漢水從中間穿過，水路便利。
守住襄陽，就能控制整個漢水流域。南陽丟了，只要襄陽還在，後勤就不會斷，我們隨時可以攻打南陽，立於不敗之地。」
劉裕思考了一會，在周睿畫的地圖上添加了幾筆，「如果能從建康走水路淮水，泗水北上在下邳登陸，然後打琅琊，直插徐州臨駒，然後收復青州，以青徐為根本北伐洛陽和關中。這樣是不是比耗在襄南戰場更好？」
高素盯著那張案几上酒水畫的地圖，聽著兩人還在旁邊你一句我一句就著案几上的地圖熱烈談論，他卻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高素心裡波瀾難平。高家世代傳習兵書，英才輩出，可都是戰將之術。周睿與劉裕，已是統帥格局，這個小小的泌陽，臥虎藏龍。
他乘周睿喝酒間隙，用請教的口吻問「現在桓沖和謝大都督合兵後，可以打敗慕容垂麼？
周睿放下酒碗開口道「慕容垂現在還不出手，是在等謝大都督犯錯。謝大都督不犯錯，他就一直拖著。他只會抓住機會致命一擊。」
劉裕和高素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清晰了眼前鄧州戰場的走向。
其他堂內周健，彭沖，王明，陳驍，還有屯長和塢堡主們目瞪口呆。
周睿站起來拍了拍高素的肩膀，夸高素有古君子之風，是大將之才，然後跟劉裕說「只要你在軍中慢慢磨礪，多打幾場大仗，他日未必不能比肩慕容垂。」
劉裕聽的心頭一熱，他覺得周睿太過高估自己了。
周睿一步一步走到堂中間，目光掃過眾人，堅定的開口道「南陽要守，襄陽要守，但是！我們一定會渡過黃河去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