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校場夜談
一個月的塢堡少年訓練完畢，周睿和王明兩人在營地里烤羊喝酒，兩人忙的都是腳不沾地，周睿親自陪著這群少年訓練第一課，又要處理城裡各處事物，王明清理投靠前秦塢堡，分田分財產還偷閒教導少年們識字，兩人今天難得輕鬆片刻。
「睿哥，要是陳驍在就好了，他從小最喜歡練武了，看到這些塢堡少年，我就想起了他。」王明盯著炙烤的羊肉，羊肉雖然只簡單的抹了點鹽巴，肉香已經四溢開來。
「是啊，不知道他和劉裕在新野咋樣了？」周睿拿著匕首隨手把羊肉劃拉了幾下。
「睿哥，我一直有些事不明白，你訓練這些少年幹什麼？直接找些身強體壯的北方流民，塢堡大漢不好麼？」王明這個想法已經壓在心裡很久了。
「有些事情我現在沒法說，我只能說我以後需要完全忠於我的軍隊，有些人忠於晉朝官位，有些人忠於錢財利益，還有些人只是盲目隨大流。」周睿說出了他的內心。
「那……，睿哥，你覺得劉裕和高素他們不可靠？」王明壓低了聲音。
「不是他們不可靠，是得看清楚每個人都是為了什麼，現在諸葛叔侄是為了謝都督軍令，劉裕是為了升官發財，高素是為了求自強。」他們不是為了我，只有你們才是因為相信我相信周氏，才舉家跟隨。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周睿嘆了一口氣。
「其實睿哥，我看劉裕和高素都是很服你的，你也欣賞他們，你不如和劉關張一樣跟他們結拜為異性兄弟，我看你也是真心對待他們的，這樣他們就會和你生死相隨了。關羽受了曹操那麼多誘惑也心志堅定，誓死跟隨劉備。」王明給周睿出了點子。
「哎……，」周睿長嘆一口氣，「我何嘗沒有如此想過呢？誰又不想有這樣兩個能託付生死的兄弟呢？可是現在和漢朝時完全不一樣了，司馬家篡位而得天下，晉朝唯以「孝」治天下，只敢說孝不敢提忠，天下風氣這樣已經太久了，你看看誰還提忠？沒有忠義結拜了又能如何呢?」
周睿沉默了幾息，「還不如以「利」相交，讓我們維持上下級的關係，保持尊重他們，一起具有共同的敵人和目標，他們能依靠我獲取他們所需要的東西——官職、錢財、兵法什麼都好，這樣就夠了，怎麼還敢奢求同生共死呢？」？
周睿沉重的說出了心裡話。他對人性沒有信心，何況是亂世的人性。雖然希望能得到生死相隨的情感，但是又如何能奢求人人都是關羽講求忠義呢？
「睿哥，我總覺得你變了很多。你以前在南陽的時候一腔熱血，跟我們說你要學祖狄北伐，讓天下太平，我們雖然尊敬你，但卻只能當作你的不切實際的夢想。」王明望著周睿。
「可是現在我卻覺得你能成功，因為從你說你不想以「義」相交，只相信以「利」相交的時候，無論是泌陽還是宛城，你好像都是這樣做的，你不敢相信任何人，無論是劉裕還是我們，無論是塢堡主們還是北府軍，你都維持著如此的做法，睿哥，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在京口發生了什麼，從你讓我姐姐重新笑的那一刻開始，我已經決定把自己的命交給你了，睿哥，你相信我，無論何時我都不會背叛你。」王明停頓了一會，「哪怕去死！」
「阿明，不用如此，我自然是信你的，你們當初願意在我重傷只有幾百人時，就舉族幫我守泌陽，我十分感動，你如今這麼說我更開心。真的，但是阿明，我十分珍惜這些。就是因為我十分珍惜這些，我更只會將此當做人世間的調味料，一旦我將此全部當真，我會連這點調味料都失去。」
周睿已經對人性失去了信任，他相信天道之下肯定有美好的東西，但是這個東西肯定不包含人性。
王明震驚的看著周睿，他徹底明白了周睿為什麼總有股淡淡的疏離感，原來他已經將這個世道判了死刑，而自己的這點真心，是他在茫茫苦海里看到的一顆小小珍珠而已。
王明不知道再和周睿聊什麼，默默的用匕首削取著烤好的羊肉，卻食之無味，睿哥啊睿哥，在你看來，人間如此不值得麼？
「睿哥，我姐真……」王明忽然不想忍了。
「阿明，隨緣吧……」周睿打斷了他。
王明不知道怎麼回去的，周睿明明只大他兩三歲，卻讓他感覺到成熟的可怕甚至毛骨悚然，成熟到他有點心疼周睿，周睿一直氣定神閒，智珠在握的樣子，卻對這個人世間已經沒有了任何留戀……
翌日，周睿正在練劍，目前進步卡在瓶頸了，周睿也不知道是卡在了哪裡，最近一直靜不下來，心浮氣躁的。
等王明帶著慕容君來找周睿，周睿把周邊的樹枝樹葉砍的亂七八糟的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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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養的戰馬有幾匹懷孕了，要不要把馬崽生下來？你來說吧。」王明怕自己說不明白，養馬是他空白的地方。
「我們胡人戰馬懷孕了就讓它隨軍生下來，這對於我們來說是擴軍的資產，我建議你還是讓它們生下來。這樣騎兵會越來越雄壯。」慕容君跟周睿說道。
周睿深吸了兩口氣，壓下了心底的躁動。「我不管過程，你們胡人之前怎麼對待馬匹的，你就怎麼養就行了，全部按照你們之前的經驗，馬懷孕了。你需要增加人手就找王明，胡人也成。」
「懷孕的馬匹還需要豆餅和燕麥……」慕容君想跟周睿把這些說清楚。
「夠了！我沒有耐心聽這些。王明你去滿足她的需求，大不了就這樣吃草！」周睿急躁道，他有點按耐不住了。
「走吧走吧，我跟你去解決。」王明第一次見到周睿發脾氣，趕緊拉著慕容君往外走，慕容君嘴裡嘀咕著「沒有教養的南蠻……」。
周睿自昨夜開始心緒紛亂，一夜未眠，坐立不安。他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心裡滿腔的躁鬱，無處發泄。
「睿哥，要是陳驍在就好了，他從小最喜歡練武了，看到這些塢堡少年，我就想起了他。」王明盯著炙烤的羊肉，羊肉雖然只簡單的抹了點鹽巴，肉香已經四溢開來。
「是啊，不知道他和劉裕在新野咋樣了？」周睿拿著匕首隨手把羊肉劃拉了幾下。
「睿哥，我一直有些事不明白，你訓練這些少年幹什麼？直接找些身強體壯的北方流民，塢堡大漢不好麼？」王明這個想法已經壓在心裡很久了。
「有些事情我現在沒法說，我只能說我以後需要完全忠於我的軍隊，有些人忠於晉朝官位，有些人忠於錢財利益，還有些人只是盲目隨大流。」周睿說出了他的內心。
「那……，睿哥，你覺得劉裕和高素他們不可靠？」王明壓低了聲音。
「不是他們不可靠，是得看清楚每個人都是為了什麼，現在諸葛叔侄是為了謝都督軍令，劉裕是為了升官發財，高素是為了求自強。」他們不是為了我，只有你們才是因為相信我相信周氏，才舉家跟隨。這是非常現實的問題。」周睿嘆了一口氣。
「其實睿哥，我看劉裕和高素都是很服你的，你也欣賞他們，你不如和劉關張一樣跟他們結拜為異性兄弟，我看你也是真心對待他們的，這樣他們就會和你生死相隨了。關羽受了曹操那麼多誘惑也心志堅定，誓死跟隨劉備。」王明給周睿出了點子。
「哎……，」周睿長嘆一口氣，「我何嘗沒有如此想過呢？誰又不想有這樣兩個能託付生死的兄弟呢？可是現在和漢朝時完全不一樣了，司馬家篡位而得天下，晉朝唯以「孝」治天下，只敢說孝不敢提忠，天下風氣這樣已經太久了，你看看誰還提忠？沒有忠義結拜了又能如何呢?」
周睿沉默了幾息，「還不如以「利」相交，讓我們維持上下級的關係，保持尊重他們，一起具有共同的敵人和目標，他們能依靠我獲取他們所需要的東西——官職、錢財、兵法什麼都好，這樣就夠了，怎麼還敢奢求同生共死呢？」？
周睿沉重的說出了心裡話。他對人性沒有信心，何況是亂世的人性。雖然希望能得到生死相隨的情感，但是又如何能奢求人人都是關羽講求忠義呢？
「睿哥，我總覺得你變了很多。你以前在南陽的時候一腔熱血，跟我們說你要學祖狄北伐，讓天下太平，我們雖然尊敬你，但卻只能當作你的不切實際的夢想。」王明望著周睿。
「可是現在我卻覺得你能成功，因為從你說你不想以「義」相交，只相信以「利」相交的時候，無論是泌陽還是宛城，你好像都是這樣做的，你不敢相信任何人，無論是劉裕還是我們，無論是塢堡主們還是北府軍，你都維持著如此的做法，睿哥，我不知道這些年你在京口發生了什麼，從你讓我姐姐重新笑的那一刻開始，我已經決定把自己的命交給你了，睿哥，你相信我，無論何時我都不會背叛你。」王明停頓了一會，「哪怕去死！」
「阿明，不用如此，我自然是信你的，你們當初願意在我重傷只有幾百人時，就舉族幫我守泌陽，我十分感動，你如今這麼說我更開心。真的，但是阿明，我十分珍惜這些。就是因為我十分珍惜這些，我更只會將此當做人世間的調味料，一旦我將此全部當真，我會連這點調味料都失去。」
周睿已經對人性失去了信任，他相信天道之下肯定有美好的東西，但是這個東西肯定不包含人性。
王明震驚的看著周睿，他徹底明白了周睿為什麼總有股淡淡的疏離感，原來他已經將這個世道判了死刑，而自己的這點真心，是他在茫茫苦海里看到的一顆小小珍珠而已。
王明不知道再和周睿聊什麼，默默的用匕首削取著烤好的羊肉，卻食之無味，睿哥啊睿哥，在你看來，人間如此不值得麼？
「睿哥，我姐真……」王明忽然不想忍了。
「阿明，隨緣吧……」周睿打斷了他。
王明不知道怎麼回去的，周睿明明只大他兩三歲，卻讓他感覺到成熟的可怕甚至毛骨悚然，成熟到他有點心疼周睿，周睿一直氣定神閒，智珠在握的樣子，卻對這個人世間已經沒有了任何留戀……
翌日，周睿正在練劍，目前進步卡在瓶頸了，周睿也不知道是卡在了哪裡，最近一直靜不下來，心浮氣躁的。
等王明帶著慕容君來找周睿，周睿把周邊的樹枝樹葉砍的亂七八糟的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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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養的戰馬有幾匹懷孕了，要不要把馬崽生下來？你來說吧。」王明怕自己說不明白，養馬是他空白的地方。
「我們胡人戰馬懷孕了就讓它隨軍生下來，這對於我們來說是擴軍的資產，我建議你還是讓它們生下來。這樣騎兵會越來越雄壯。」慕容君跟周睿說道。
周睿深吸了兩口氣，壓下了心底的躁動。「我不管過程，你們胡人之前怎麼對待馬匹的，你就怎麼養就行了，全部按照你們之前的經驗，馬懷孕了。你需要增加人手就找王明，胡人也成。」
「懷孕的馬匹還需要豆餅和燕麥……」慕容君想跟周睿把這些說清楚。
「夠了！我沒有耐心聽這些。王明你去滿足她的需求，大不了就這樣吃草！」周睿急躁道，他有點按耐不住了。
「走吧走吧，我跟你去解決。」王明第一次見到周睿發脾氣，趕緊拉著慕容君往外走，慕容君嘴裡嘀咕著「沒有教養的南蠻……」。
周睿自昨夜開始心緒紛亂，一夜未眠，坐立不安。他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心裡滿腔的躁鬱，無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