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公審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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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審大會在泌陽城校場舉行,昨天剛下了大雪,地上濕漉漉的,幾個角落堆著提前清掃的雪堆。

  校場周圍圍滿了人,有本地百姓、城外塢堡的人,還有北府軍的將士。

  五十多個犯人跪坐一地,跪在前頭的是曲全、曲庭,滿臉血污,應該是王明乾的。他們眯著眼看著台上的周睿,又看看台下激憤的民眾,看來今天是難逃一劫了。

  周輝站在台上先大聲喊道:「我們打破了曲家堡,現在開始審判曲家罪人。」

  周睿在旁邊補充:「或許有很多人疑惑我們北府軍為什麼打曲家堡,是不是因為他沒有順從我?今天我來告訴你們。」

  證據周睿其實早就搜羅好了,當然可以選擇當眾念完證據之後直接殺頭,但是百姓的冤屈呢?心中的憤怒呢?又該怎麼辦?

  「有沒有誰覺得曲家是該死的?」

  人群都安靜下來,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審判。

  一個滿臉泥污,衣服破爛的乞丐擠到前面。

  「將軍,我以前和我父親在城南種地,家裡有八畝良田,曲家看上了,非得說是他們的,我爹跟他們爭論,被打斷了腿,沒多久就走了。我現在只能每天在城裡乞討,勉強活到現在。」

  人堆里又擠出個女人,頭髮亂糟糟地披在頭上,只能看清鼻子和嘴巴。

  「我丈夫是城裡的鐵匠,曲庭看上我後,讓我去曲家堡,我丈夫不肯,被他們打死了,曲庭又把我關了三個月,我出來後,肚子裡有了娃,我生下來婆家不要我,娘家也不要我,我沒東西吃,我只能賣了娃換一口吃的,我不是故意要賣他的,實在是太餓了,娃也餓得哭,我真的不想賣!」她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大家頓時譁然。

  這是周輝提前去找的苦主,鬧出過人命,泌陽城裡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更多人不知道。

  曲全曲庭跪在地上,他們以為周睿會直接殺了他們,成王敗寇,他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只是希望能僥倖交出所有財產,能饒一死。

  但是這好像不是周睿審他們的目的,他們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接下來有人說曲家搶他家糧食的,有說曲家打死了人的,有說曲家霸占水源的,還有幾個女人,說的都是被曲庭或者曲家族人糟蹋。

  周睿一直站在台上,沒說話,旁邊周輝在記錄。說到後面,台下有人開始罵,有人宣洩地哭。

  以前他們都害怕不敢罵,一直壓在心底,現在周睿給了一個宣洩出口,哭的撕心裂肺。

  其他沒受曲家的壓迫,有的受了黃家的欺負,有的受了其他人的壓迫,下面嘈雜聲越來越大。

  現場情緒被點燃了,很多人都開始激動和憤恨起來。這已經不是說前秦了,已經是平生的不公和委屈。很多人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一會兒整個校場都是哭聲,連旁邊的北府士兵也開始了。

  周輝、高素和塢堡主們愣住了,他們很多人以為大家會大喊殺了曲家,曲家做了那麼多惡,該殺十遍,可為什麼只是罵和哭呢?

  周睿看著眼前鮮活的一個又一個人,就在這裡哭訴,讓他心裡非常沉重,而又無奈起來。

  周睿剛剛穿過來的時候是在戰場上廝殺,他只是覺得,如果活下來了就重用不得志的劉裕,自己能夠如打怪升級一樣,越爬越高。

  他對於這個時代沒有歸屬感,這裡不是屬於他的,是屬於原主的,這裡的人於他而言,像一個遊戲裡的角色而已。而他的任務是活下去,和劉裕一起攪動天下風雲。至於死了,那不就可能回去了麼?至於東晉南北朝,大家都知道是亂世啊。

  可是,當他接觸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小磊子」,王雲,王明,今天受害的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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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個普通人,會壓抑,會難受得呼吸不過來,會心痛,會恨,會想哭……

  他慢慢代入了這具身體,慢慢融入了這個時代,身邊人的愛情情仇,也會讓他喜怒哀樂。他不再是那個淡泊超然的周睿,而是這個時代的周睿了。

  他知道普羅大眾好多時候反抗不了這個亂世,被這個世道磨得千瘡百孔,被欺壓得無力反抗。

  心氣被打壓太久了,情緒被壓抑太久了,就會麻木,當有一個出口能宣洩出來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哭。

  哭是人類從出生到死亡都伴隨的最佳情緒,來到這個世界出生到最後去世都是眼淚相伴一生。

  眼淚也是心靈的嘆息,是無聲的語言,是靈魂深處的雨。今天泌陽城降下了一場雨。

  周輝站在周睿身後,小聲說:「少主,怎麼辦?」

  周睿等這場雨下了足足一刻,起身走向前,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周睿說:「曲家罪惡滔天,曲家這些人,你們告訴我該怎麼辦?」

  「殺了他們!」「殺光曲家人!」「曲家人全都該死!」人群里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連北府軍將士,劉裕等人也開始跟著喊,這一刻,很多人內心被壓抑多年的憤怒才真正爆發出來。

  周睿乘機吼道:「曲全,曲家管事,還有幫著曲家作惡的直系族兵頭護院,三十四人斬首示眾,其餘二十三人關押或者發去築城。」

  親兵們立即上前,把曲全和幾個管事、族兵頭目拖到一邊。曲全一直求饒,嘴裡喊著饒命,喊著我有錢。

  斬首刀揮起,血濺了一地。

  曲庭跪在台上,看著他爹的人頭滾到腳邊,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周睿走到曲庭面前,蹲下來。

  「你呢,」周睿咬牙盯著曲庭,「你禍害了多少女人,你自己記得麼?」

  曲庭嘴唇哆嗦,往後面退。

  周睿站起來,對親兵說:「閹了他。」

  眾人一片譁然。

  周輝叫了兩個兵,當場就動手。曲庭慘叫,聲音尖得像殺豬。

  「從今天起,」周睿說,「曲庭每天在泌陽城掃街,掃完才有飯吃,不掃完就餓著。」

  「在曲家堡和泌陽城立碑,把曲家的惡事刻在碑上,傳遍整個南陽。」周睿這是在他自己前身的執念下,最後踩的一腳。

  參加宴會的那些塢堡主站在下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還好我沒有給氐人當狗,還好我沒有作惡。」

  「曲家的田地,還給苦主。家裡死了人的,賠償二十畝,三千銅錢。多出來的田地,分給附近沒田的百姓。從最困苦的開始。王明,你來接手辦!」

  王明和王家人今天除了王雲全來了,他聽到周睿的話,立馬抱拳答應。

  做善事是可以化解部分戾氣的,王明以後有大用,周睿不想讓仇恨毀了他。

  ——————

  第二天,周睿讓人擺了酒菜,和劉裕、高素、周健四人圍著席地坐下。

  「高兄,」周睿給高素倒了碗酒,「你帶來三百北府騎兵,是咱們現在最能打的騎兵力量。我想以你這三百騎為根本,擴到五百。」

  高素端著碗,沒急著喝:「馬從哪來?」

  「曲家堡繳了三十多匹,後面打下的塢堡陸續還會有。南陽這一帶養馬的不少,湊五百騎不難。」周睿說,「人就從各塢堡里挑會騎馬的,不夠再訓。」

  高素想了想:「騎兵訓成型是要時間的。」

  「我知道,」周睿說,「所以從現在就開始,苻堅南下還有時間,以後慢慢訓練,不急,可以慢慢增加人馬。」

  周睿理想的是這三年打造兩千騎,一千八輕騎兵,兩百重騎兵。高家以騎戰聞名,跟胡人打仗,騎兵是必須有的。

  現在馬鞍已經有雛形了,他本來準備把馬鐙馬鞍搞出來,但是現在北方都是大量騎兵,這個也不難學,要是被北方學去了,這個東西就是給胡人增加了致命的殺器,所以他自己沒有成建制的幾萬騎兵之前,他不會推出這個。

  周睿又看向劉裕:「我見過有人用長刀,可以克服環首刀對戰騎兵劣勢的問題,你不妨讓鐵匠打一把試試。」

  劉裕眼睛一亮。

  「將軍說得對。環首刀夠不到馬背上的人,被衝散了根本沒法還手,我回頭把要求給鐵匠提提。」

  高素旁邊聽著,插了句話:「將軍,增加騎兵需要武器,咱們鐵料夠麼?」

  「不夠就去搶,」周睿說,「南陽這些投了氐人的塢堡,鐵料肯定不少。打下一個,收取一些,慢慢攢。」

  高素笑了:「那接下來打哪個?」

  周睿在案几上攤開一張粗糙的地圖,嘴裡還吃著食物,手指點在泌陽城北邊。

  「劉司馬帶一隊,高司馬帶一隊,周健彭沖帶一隊。我讓王明列出塢堡情報,你們自己想辦法去打。」

  「還有一件事,」周睿說,「開春之後,我計劃把泌陽城的城牆加固。」

  劉裕低頭看著地圖,半晌才抬頭:「將軍,你這是要在南陽紮根。」

  「對,」周睿說,「南陽必須有人守,有人打,不能全讓給前秦。我們也不能只打塢堡那些鄉勇,前秦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

  高素和劉裕,還有周健同時站起來,端起碗:「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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