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封場
公社開養殖會的時候見過一面，那時候老吳還紅光滿面的，
說他們豬圈裡的一頭長白母豬，一窩下了十四頭崽，活了十二頭，全公社排第一。
「老吳。」陳旭東點了下頭，「我靠山屯的陳旭東，陳鋒他五叔。」
老吳愣了一下，認出來了，臉上擠出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咋來了？你們靠山屯的豬沒事吧？」
「沒事，過來看看。」陳旭東沒兜圈子，「聽說你們這鬧了？」
老吳往豬場院子裡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往旁邊牆根底下一指：
「上那邊說去。」
兩人在牆根底下的榆樹蔭涼里蹲下來。
老吳從兜里摸出半根旱菸，吸了兩口才開腔。
「四月底頭一隻是那頭長白母豬，我一手接的崽，養了三年了，突然就不吃食了，趴在圈裡打哆嗦，
肚皮底下起了一片一片的紅點子。我給它灌了藥，灌不進去，第二天一早過去看就硬了。」
老吳吸了口煙，手指頭夾著菸捲，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養了二十年豬，手底下過的豬沒一千也有八百。頭一隻死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對，趕緊找大隊長，大隊長說找獸醫。
公社獸醫站來了兩個人，看了半天說是豬瘟叫封場，可封場管啥用？
頭兩天一天死一兩頭，後來一天三四頭，這幾天一天七八頭。
圈裡一百多頭豬，現在就剩二十來頭還站著，也都不吃食了，一個個縮在牆角打哆嗦。
公社叫把剩下的全撲殺深埋，大隊長下不去手社員更下不去手。」
「你知道一頭豬養到一百多斤要多少工夫？開春抓的崽養到這會兒，三個多月一天三頓，頓頓得有人伺候。苞米麵、豆餅、泔水、野菜，哪一樣不是人一口一口省出來的？
今年又旱，地里不打糧人都吃不飽，豬吃的料都是從牙縫裡摳的。
這一頭頭倒下去，倒的不是豬是社員的油鹽錢、過年的肉、娃的學費。」
老吳說到這兒，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蹭完了把手在褲子上抹了抹。
「頭幾頭死的時候，大隊長叫挖坑埋。幾個社員抬著死豬往西溝走，走到半道上把豬往地上一撂，蹲在那兒不走了。
我問咋了，一個老社員說，『吳哥，這豬一百多斤，埋了，我心疼。』我能說啥？我也心疼。
後來為了省力氣就埋得淺了，也是心裡頭過不去那道坎，覺得埋深了對不起這豬似的。
結果夜裡讓野狗刨出來兩頭，第二天早上溝沿上全是碎皮爛肉，社員看見了，好幾個人當場就蹲地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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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旭東沒說話。
「後來死得多了，一天七八頭也埋不過來了。大隊長叫挖個大坑深埋，可挖大坑要勞力，
壯勞力都去公社修渠了，家裡剩的都是老弱，挖了一上午才挖了半人深。
死豬往坑裡一扔，石灰撒了薄薄一層，土蓋上去，踩都沒踩實。
我知道這樣不行，可我說話誰聽？豬活著的時候歸我管，死了就不歸我管了。」
老吳忽然轉過頭看著陳旭東，
「你們靠山屯那攤子搞得好，我聽說陳鋒那後生有本事，豬場弄得乾淨防疫也上心。
你回去跟他說，讓他把靠山屯的豬看緊點。上河村離你們八里地，野狗一泡屎拉在你們地界上，病毒就過去了。
你們往縣城送磚得走岔路口，我們村有人放話了，說外村的車打村邊過，誰知道帶沒帶病。這話難聽，可你得防著，人心一慌啥話都說得出來。」
陳旭東把老吳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問道，
「老吳，你們剩的那二十來頭，打算怎麼辦？」
老吳苦笑了一下：「大隊長說等公社的命令。公社說等縣裡的。縣裡說等地區。等來等去豬等不了。
今早又倒了兩頭，剩下那些我看也撐不過三五天。」
陳旭東沒再問，跟老吳打了個招呼，原路返回。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陳鋒正在院子裡給黑風梳毛，看見陳旭東進來，放下梳子。
陳旭東走到井台邊上，打了一桶水上來，先拿肥皂把手洗了兩遍，又把膠鞋脫下來拿水沖了沖，
擱在牆根底下太陽曬不著的地方。
「五叔，先吃飯。」陳雲從灶房端了碗面出來。
「等會兒。」陳旭東在磨盤旁邊坐下來，掏出菸袋點上，吸了一口，才把在上河村看見的，聽見的，一五一十說了。
「鋒子，老吳說得對。上河村豬場現在是捂不住了。公社獸醫站就那幾個人顧不過來。
縣裡地區一級一級往上報，等批示下來上河村的豬死絕了不說，周圍幾個屯子都得跟著沾包。」
陳鋒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插話。
「還有磚車的事。」陳旭東接著說，
「老吳說上河村有人放話要攔外村的車。這話不管是真是假，咱得當真。
更麻煩的是，萬一上河村的人把病豬肉往外頭一賣，或者野狗把病豬拖到別處，咱們不止豬場懸了，那些鹿，紫貂，飛龍鳥，黑琴雞染上的話，損失比上河村大十倍。」
陳鋒點了點頭，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
「五叔，上河村那邊咱管不了。公社有公社的章程，咱伸手過去，人家反倒覺得咱多管閒事。
老吳說的情況我記著了。咱把自己這邊守住，就是幫了上河村最大的忙，咱不染上，就不會往外傳。」
他轉過身，把周誠和劉三都叫過來，陳雲也站在灶房門口聽著。
「從明兒起，靠山屯豬場和養殖場，按規矩來。第一，所有人進養殖區，門口拿石灰水泡腳，換專門的衣服。這衣服不准穿出養殖區，出來就脫。
第二，豬場的料不准從外頭買，就用咱自己存的苞米和豆餅，外頭送來的料一概不收，跟外頭來的人說清楚，不是不信誰，是這陣子規矩緊。
第三，磚車出屯子，繞開上河村東頭那個岔路口，從梁子上新踩一條路走，多繞三里地費點油但省心，五叔，你跟二柱子跑一趟，把路趟出來。」
周誠先點了頭：
「石灰水泡腳這個法子好。部隊上處理馬廄疫病也是進門先過石灰池。
我明天一早就把養殖區門口那個池子砌出來，拿磚頭壘個淺槽，鋪上塑料布，灌石灰水，人進出都得踩。」
劉三在旁邊搓了搓手：「鋒哥，那咱豬場那頭野公豬和母豬……」
「照常喂，但餵食的人不准再去別處摸豬。劉三著重先光豬場，大棚的事先放一放，
大棚那邊的活讓二柱子多盯幾天。你每天餵完豬，出來拿肥皂洗一遍手換衣裳。要是有哪頭豬突然不吃食了，趕緊來報，別自己瞎琢磨。特別是那頭公豬，」
那東西是從山裡抓回來的，野性大，抗病力興許比家豬強些，但也架不住染上。」
劉三應了一聲，臉色繃得緊緊的。
陳鋒又看向陳云：
「雲子，家裡這些動物不准吃外面的東西，所有食物都從地庫里拿。」
陳雲點頭。
都安排好後，陳鋒右手食指放在嘴裡，吹了幾下。
很快，黑風，幽靈，白龍，墨點，大毛，二毛，三毛都來了。
陳鋒半蹲下來開始交代。
最近半個月，不准它們往上河村那邊跑，想要出去玩只能去東邊，不准跑遠了，
誰要不聽話，斷鹿肉半個月。
這些小傢伙喜歡靈氣水醃製的鹿肉，喜歡的不得了。
幾個小傢伙一聽要斷鹿肉，都嘰嘰喳喳不願意了。
「想要吃就乖乖聽話，聽話的還會有雙倍鹿肉獎勵。」
幾個吃貨立刻點著小腦袋。
還交代黑風看著，誰不聽話第一時間來報。
另外是幾隻松鼠，白仙和金豆子。
這些只能先關著，白仙還好，喜歡人參，大部分時間都拖家帶口在那窩著。
幾隻松鼠就陳霞回來後，和陳霜一起帶它們上山去采點野果回來。
最擔憂的是金豆子。
就沒它不去的地方。
說他們豬圈裡的一頭長白母豬，一窩下了十四頭崽，活了十二頭，全公社排第一。
「老吳。」陳旭東點了下頭，「我靠山屯的陳旭東，陳鋒他五叔。」
老吳愣了一下，認出來了，臉上擠出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咋來了？你們靠山屯的豬沒事吧？」
「沒事，過來看看。」陳旭東沒兜圈子，「聽說你們這鬧了？」
老吳往豬場院子裡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往旁邊牆根底下一指：
「上那邊說去。」
兩人在牆根底下的榆樹蔭涼里蹲下來。
老吳從兜里摸出半根旱菸，吸了兩口才開腔。
「四月底頭一隻是那頭長白母豬，我一手接的崽，養了三年了，突然就不吃食了，趴在圈裡打哆嗦，
肚皮底下起了一片一片的紅點子。我給它灌了藥，灌不進去，第二天一早過去看就硬了。」
老吳吸了口煙，手指頭夾著菸捲，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我養了二十年豬，手底下過的豬沒一千也有八百。頭一隻死的時候我就覺著不對，趕緊找大隊長，大隊長說找獸醫。
公社獸醫站來了兩個人，看了半天說是豬瘟叫封場，可封場管啥用？
頭兩天一天死一兩頭，後來一天三四頭，這幾天一天七八頭。
圈裡一百多頭豬，現在就剩二十來頭還站著，也都不吃食了，一個個縮在牆角打哆嗦。
公社叫把剩下的全撲殺深埋，大隊長下不去手社員更下不去手。」
「你知道一頭豬養到一百多斤要多少工夫？開春抓的崽養到這會兒，三個多月一天三頓，頓頓得有人伺候。苞米麵、豆餅、泔水、野菜，哪一樣不是人一口一口省出來的？
今年又旱，地里不打糧人都吃不飽，豬吃的料都是從牙縫裡摳的。
這一頭頭倒下去，倒的不是豬是社員的油鹽錢、過年的肉、娃的學費。」
老吳說到這兒，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蹭完了把手在褲子上抹了抹。
「頭幾頭死的時候，大隊長叫挖坑埋。幾個社員抬著死豬往西溝走，走到半道上把豬往地上一撂，蹲在那兒不走了。
我問咋了，一個老社員說，『吳哥，這豬一百多斤，埋了，我心疼。』我能說啥？我也心疼。
後來為了省力氣就埋得淺了，也是心裡頭過不去那道坎，覺得埋深了對不起這豬似的。
結果夜裡讓野狗刨出來兩頭，第二天早上溝沿上全是碎皮爛肉，社員看見了，好幾個人當場就蹲地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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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旭東沒說話。
「後來死得多了，一天七八頭也埋不過來了。大隊長叫挖個大坑深埋，可挖大坑要勞力，
壯勞力都去公社修渠了，家裡剩的都是老弱，挖了一上午才挖了半人深。
死豬往坑裡一扔，石灰撒了薄薄一層，土蓋上去，踩都沒踩實。
我知道這樣不行，可我說話誰聽？豬活著的時候歸我管，死了就不歸我管了。」
老吳忽然轉過頭看著陳旭東，
「你們靠山屯那攤子搞得好，我聽說陳鋒那後生有本事，豬場弄得乾淨防疫也上心。
你回去跟他說，讓他把靠山屯的豬看緊點。上河村離你們八里地，野狗一泡屎拉在你們地界上，病毒就過去了。
你們往縣城送磚得走岔路口，我們村有人放話了，說外村的車打村邊過，誰知道帶沒帶病。這話難聽，可你得防著，人心一慌啥話都說得出來。」
陳旭東把老吳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問道，
「老吳，你們剩的那二十來頭，打算怎麼辦？」
老吳苦笑了一下：「大隊長說等公社的命令。公社說等縣裡的。縣裡說等地區。等來等去豬等不了。
今早又倒了兩頭，剩下那些我看也撐不過三五天。」
陳旭東沒再問，跟老吳打了個招呼，原路返回。
回到靠山屯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陳鋒正在院子裡給黑風梳毛，看見陳旭東進來，放下梳子。
陳旭東走到井台邊上，打了一桶水上來，先拿肥皂把手洗了兩遍，又把膠鞋脫下來拿水沖了沖，
擱在牆根底下太陽曬不著的地方。
「五叔，先吃飯。」陳雲從灶房端了碗面出來。
「等會兒。」陳旭東在磨盤旁邊坐下來，掏出菸袋點上，吸了一口，才把在上河村看見的，聽見的，一五一十說了。
「鋒子，老吳說得對。上河村豬場現在是捂不住了。公社獸醫站就那幾個人顧不過來。
縣裡地區一級一級往上報，等批示下來上河村的豬死絕了不說，周圍幾個屯子都得跟著沾包。」
陳鋒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插話。
「還有磚車的事。」陳旭東接著說，
「老吳說上河村有人放話要攔外村的車。這話不管是真是假，咱得當真。
更麻煩的是，萬一上河村的人把病豬肉往外頭一賣，或者野狗把病豬拖到別處，咱們不止豬場懸了，那些鹿，紫貂，飛龍鳥，黑琴雞染上的話，損失比上河村大十倍。」
陳鋒點了點頭，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
「五叔，上河村那邊咱管不了。公社有公社的章程，咱伸手過去，人家反倒覺得咱多管閒事。
老吳說的情況我記著了。咱把自己這邊守住，就是幫了上河村最大的忙，咱不染上，就不會往外傳。」
他轉過身，把周誠和劉三都叫過來，陳雲也站在灶房門口聽著。
「從明兒起，靠山屯豬場和養殖場，按規矩來。第一，所有人進養殖區，門口拿石灰水泡腳，換專門的衣服。這衣服不准穿出養殖區，出來就脫。
第二，豬場的料不准從外頭買，就用咱自己存的苞米和豆餅，外頭送來的料一概不收，跟外頭來的人說清楚，不是不信誰，是這陣子規矩緊。
第三，磚車出屯子，繞開上河村東頭那個岔路口，從梁子上新踩一條路走，多繞三里地費點油但省心，五叔，你跟二柱子跑一趟，把路趟出來。」
周誠先點了頭：
「石灰水泡腳這個法子好。部隊上處理馬廄疫病也是進門先過石灰池。
我明天一早就把養殖區門口那個池子砌出來，拿磚頭壘個淺槽，鋪上塑料布，灌石灰水，人進出都得踩。」
劉三在旁邊搓了搓手：「鋒哥，那咱豬場那頭野公豬和母豬……」
「照常喂，但餵食的人不准再去別處摸豬。劉三著重先光豬場，大棚的事先放一放，
大棚那邊的活讓二柱子多盯幾天。你每天餵完豬，出來拿肥皂洗一遍手換衣裳。要是有哪頭豬突然不吃食了，趕緊來報，別自己瞎琢磨。特別是那頭公豬，」
那東西是從山裡抓回來的，野性大，抗病力興許比家豬強些，但也架不住染上。」
劉三應了一聲，臉色繃得緊緊的。
陳鋒又看向陳云：
「雲子，家裡這些動物不准吃外面的東西，所有食物都從地庫里拿。」
陳雲點頭。
都安排好後，陳鋒右手食指放在嘴裡，吹了幾下。
很快，黑風，幽靈，白龍，墨點，大毛，二毛，三毛都來了。
陳鋒半蹲下來開始交代。
最近半個月，不准它們往上河村那邊跑，想要出去玩只能去東邊，不准跑遠了，
誰要不聽話，斷鹿肉半個月。
這些小傢伙喜歡靈氣水醃製的鹿肉，喜歡的不得了。
幾個小傢伙一聽要斷鹿肉，都嘰嘰喳喳不願意了。
「想要吃就乖乖聽話，聽話的還會有雙倍鹿肉獎勵。」
幾個吃貨立刻點著小腦袋。
還交代黑風看著，誰不聽話第一時間來報。
另外是幾隻松鼠，白仙和金豆子。
這些只能先關著，白仙還好，喜歡人參，大部分時間都拖家帶口在那窩著。
幾隻松鼠就陳霞回來後，和陳霜一起帶它們上山去采點野果回來。
最擔憂的是金豆子。
就沒它不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