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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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淺淺被他這句話說得臉騰地燒起來,拿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陳鋒悶笑了一聲,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兩個人在炕上又躺了一會兒,等呼吸都平了,陳鋒才側躺在旁邊,把人往懷裡攬了攬,下巴擱在她頭頂。

  沈淺淺窩在他懷裡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你昨晚怎麼沒睡覺?」

  陳鋒閉著眼說,「在盯著出窯,又幫著搬了半宿磚坯。大柱早上把貨拉走了我才回來。」

  「那怎麼不去自己屋睡?」

  「想你了。」這人說得理直氣壯,又往她懷裡拱了拱,

  「摟著你睡得踏實。」

  沈淺淺被他拱得沒脾氣,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陳鋒「嘶」了一聲,笑了。

  他沒提王家村的事。

  也沒問嚴嬸子來找過她的事。

  這事不能這麼挑明了說。

  沈淺淺的心思細得像針尖,那個腦子拐彎拐得快著呢,三拐兩拐就能把自己繞進去,把自己繞成個罪人。

  沈淺淺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想起嚴嬸子說的話。

  那些話還在心裡擱著沒化開。

  可這會兒聽著陳鋒的心跳,那些話又好像沒那麼扎人了。

  「陳鋒。」懷裡人又開口。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覺得……我拖累你?」

  陳鋒低頭看她沒急著答,過了幾息才慢慢開口:「聽誰說的這話?」

  「我自己想的。」

  「那以後別想了。」陳鋒看在眼裡,沒點破,把人往懷裡緊了緊,下巴在她頭頂蹭了兩下,然後開口,

  「秦三哥上回說說冰城那邊現在鬆動了。不少戴了帽子的老教授、老工程師一個一個都恢復了工作還補了工資,有的還重新上了講台。

  「他說這才剛開始,往後只會更多。你那個事擱在前兩年是天大的坎,擱在往後就是一個早該翻過去的篇兒。」

  沈淺淺的手指在他衣襟上停住了。

  「你信不信我?」陳鋒問她。

  「信。」

  「那就別拿別人嘴裡的話來量自己。」他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露出來的那一點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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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反過來想想。你是燕京下來的大學老師,正經讀過書的。我是個啥?靠山屯土生土長的,高中文憑,擱城裡頭連個正經單位都進不去,你嫌不嫌我?」

  沈淺淺抬起頭了,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我什麼時候嫌過你?」

  「那不就得了。」陳鋒嘴角扯了一下,

  「你沒嫌我是個農村的文憑低,我憑啥嫌你成分不好?這兩樣東西擱在一塊兒,誰比誰金貴?

  你是學問上的事,我是出身上的事,說到底都是外頭貼的簽兒,簽兒能貼上去就能撕下來。」

  沈淺淺沒說話,可身子沒剛才那麼繃著了。

  陳鋒把她的手從衣襟上拿下來,攥在自己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目光落在《古文觀止》那本書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伸手把那本書夠過來,隨手一翻,翻到《定風波》那一頁。

  「你聽這個。」他把書舉起來,「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念完了,把書擱下來看著她。

  「蘇軾寫這個的時候,剛從烏台詩案里撿了條命出來,貶到黃州跟流放差不多。

  那天他在路上遇了雨,同行的人全慌了就他不慌。他說『同行皆狼狽,余獨不覺』雨反正要淋,慌有什麼用?

  後來雨停了太陽出來了,他回頭看看剛才淋雨那地方寫了六個字:『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人後來貶得更遠,一路貶到海南島去了。擱旁人身上早垮了。可他寫什麼?『誰道人生無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

  人家都說水往東流回不去了,他偏說你看這溪水不是往西流麼?誰說人不能從頭來過。

  那會兒天高皇帝遠,蘇軾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可他熬過來了。」

  沈淺淺看著他,眼眶裡那點潮氣又浮上來了,吸了一下鼻子。

  陳鋒接著說:「鄭板橋有一首詩,說竹子長在石頭縫裡,根扎得死緊,『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你這些年就是那根竹子,風從哪邊刮你都沒倒,往後風要換了方向你更倒不了。」

  沈淺淺怔了一下,輕聲問,

  「你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不多。」陳鋒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頰。「夠讓你崇拜就好。」

  沈淺淺被他逗笑了。

  兩人又聊了會,陳鋒就起來了,吃完午飯就去找了許支書。

  許支書正在院子裡劈柴,看見陳鋒進來,把斧頭往柴墩子上一插。

  「鋒子,磚窯那邊咋樣了?」

  「簽了。跟縣建築公司簽了半年合同,一個月兩萬塊。」

  許支書拿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走過來,

  「好傢夥,你這磚窯剛開張就簽了這麼大的單子?」

  「合同簽了,後面得把量跟上。我過來就是跟你說窯上得加人。

  你幫我問問公社那邊,有沒有兩個閒著的勞力,要能吃苦的,最好是幹過瓦工或者燒過窯的。」

  許支書想了想,

  「上河村還真有兩個,去年在縣磚廠幹過臨時工,後來磚廠裁人回來了,你要的話我明天讓他們過來看看。」

  「行,明天上午讓他們來磚窯找裘師傅。」

  說完了正事,陳鋒沒急著走。

  在院子裡找了塊石頭坐下來,把嚴嬸子又去堵沈淺淺的事跟許支書說了一遍。

  沒提昨晚黑風去王家村的事,只說了嚴嬸子在路上攔人說的話。

  許支書聽完,眉頭一皺,「這個嚴婆子壞了規矩啊,哪個做媒婆的做成她這樣的,這事你打算咋弄?」

  「你在公社開會的時候跟王家村的支書提一嘴。就說靠山屯這邊對這事有意見,嚴嬸子再往靠山屯跑別怪我們不給好臉。」

  許支書點了下頭,

  「不過鋒子,光遞話管不了長遠。嚴婆子那種人你堵她這條路,她拐個彎又找別的道。你得讓馬秀蘭那頭熄火才行。」


  說到王家村,許支書就想到早上聽到的事,說,

  「對了,今兒早上劉老六從王家村趕集回來,說王家村那邊昨晚上鬧黃皮子了。嚴家和馬家都被鬧騰的厲害。」

  陳鋒臉上沒什麼表情,「是嗎?黃皮子這東西春天是愛鬧。」

  這話一落,許支書心裡就已經翻過來個了。

  聽說好像就她們兩家被鬧了,這事翻過來一想就明白了。

  許支書想笑但壓著了。

  這小子太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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