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地質勘探隊
「不過，你這架是山里打的，跟那些走私的來路不一樣。你報個自產自銷我幫你走內部議價的口子。
對外說是藥材公司統購剩下的邊角料，湊一湊出了，錢不多但穩妥。」
「能出多少？」
張建國想了想，
「虎骨外貿議價，按質論價。一斤給到十二塊沒問題。虎肉我幫你問問縣招待所。
招待所最近接待外賓，缺野味。虎肉他們要是收，一斤給個三塊五塊的，比黑市高。」
「行。」
「這事我下午就辦，咱倆先去把虎骨和虎肉搬進來，在外面扎眼。」
陳鋒點點頭，和張建國出去一起把東西搬回來。
擱在張建國辦公室的牆角，張建國蹲下來把麻袋解開，一根一根虎骨拿出來看，
摸到那根最粗的脛骨時，手指在骨面上搓了兩下。
這骨好。
骨髓腔里的血絲還在，泡酒最好。
中午張建國帶著陳鋒去了縣城國營飯店。
張建國跟飯店經理熟，打了個招呼，要了二樓靠里的一個小間，點了四個菜。
小間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窗戶臨街，能看見樓下人來人往。
張建國從兜里摸出一瓶白酒，玻璃瓶沒標籤，是散裝酒灌的。
擰開蓋子給陳鋒倒了一盅，自己也倒了一盅。
兩人先吃了一陣。張建國夾了兩筷子溜肝尖，又舀了一勺豆腐擱在米飯上。
吃得慢，像是在琢磨什麼事。
陳鋒也不催，端著酒盅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等桌上的菜下去了小半，張建國把筷子擱下，端起酒盅在手裡轉了一圈。
他臉上有種表情，陳鋒熟悉。
那是心裡有事、琢磨著怎麼開口的樣子。
張建國這個人，平時說話做事都利索，唯獨遇到大事，反而慢下來，像老牛拉車上了坡。
「上個月地區開了個會，」張建國把聲音壓低了，「傳達了個精神，關於農村的。」
「什麼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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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人提出，要開放農村集市貿易，把統購統銷的口子松一松。說是在完成徵購任務之後，剩下的農副產品可以拿到集市上賣，價格隨行就市。」
集市貿易？
他記得56年以前還有，後來就關了。
六幾年的時候，屯子裡有人偷偷拿雞蛋去鄰縣換鹽，被抓住了，
在公社大院裡頭站了三天。
那會兒他才十來歲，跟著大人去看熱鬧，看見那人低著頭，脖子上掛著一串雞蛋殼，臉上灰撲撲的。
後來那人就搬走了，再沒回來。
「你覺得能成？」陳鋒問。
「地委書記的原話是『可以試，不要一哄而起』。」張建國把酒盅端起來抿了一口，辣得嘶了一聲，
「說是先在幾個縣試點，咱們這邊還沒動。但風聲已經出來了，縣裡開會的時候，有人提了一嘴，說南方那邊搞得熱鬧，農民手裡有了活錢，市場上什麼東西都有了。」
陳鋒把酒盅端起來，也抿了一口。
酒從嗓子眼一路燒下去，到胃裡翻了個滾，又翻上來一股熱氣。
他放下酒盅，夾了一筷子炒肉片，肉片嫩，咬下去還帶點汁水，只是鹽放多了齁得慌。
「老弟，」張建國放下筷子，
「你的大棚、養殖場，還有你種的藥材，現在都掛在集體名下。要是集市貿易真鋪開了，這些產業怎麼算？你心裡有數沒有？」
「有數。」陳鋒把嘴裡的肉咽下去，「我跟大隊白紙黑字簽了合同，公社蓋了章。就算政策再變，合同還算數。」
張建國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溜肝尖。嚼了兩下就咽了，
「那就好。你之前那些刺五加，鹿血酒外商都很滿意，你那些大棚菜我想辦法幫你推推，地區外貿局下面有個副食公司，專門給外賓樓和華僑商店供貨。
你那個西紅柿和黃瓜的品質，要是能掛上外貿的牌子，一斤能多賣三成。」
陳鋒端著酒盅沒說話。外賓樓他知道，在地區行署旁邊，常人進不去。
華僑商店他也知道，裡頭賣的東西不要票，但貴得嚇人。
他的菜要是能進那種地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他說。
張建國把酒盅舉起來，跟陳鋒的盅子碰了一下，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好去談。」
兩個人把盅里的酒幹了，張建國又倒了一盅，
陳鋒沒喝酒，而是夾了一塊豆腐。
豆腐細，筷子夾起來不散，放到嘴裡就化了，
豆腥氣裡帶著一股焦香。
他想起陳霞做的豆腐，總有一股生豆子味，得用開水焯一遍才能吃。
又想起爹娘還在的那會兒，屯子裡沒糧食，豆腐渣都成了好東西，
他娘拿豆腐渣摻榆樹皮面蒸窩頭，蒸出來的東西黑乎乎的，咬一口，嗓子眼拉得慌。
那會兒他八歲，蹲在灶台跟前，看他娘從鍋底刮那層焦糊的鍋巴，刮下來給他，說：「吃吧，吃了長個。」
他吃了，又苦又澀，晚上還拉了三回肚子。
「想什麼呢？」張建國問。
「沒什麼。」陳鋒把豆腐咽下去，「想起小時候了。」
張建國沒追問。
兩個人又喝了一盅。張建國的話多起來，說地區那幫人怎麼勾心鬥角，說外貿局那個副食公司的經理是他老戰友，
說今年雨水比往年少很多，地里的墒情情況都差了。
說著說著，張建國突然想起個事情。
「對了，老弟，半個月前省里的地質勘探隊來了。他們說要進長白山深處勘探礦脈。
你也知道，深山裡沒路還沒信號，再加上春夏的時候野獸鬧得凶，他們急需一個嚮導，還要帶槍護衛的那種，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嚮導？」陳鋒眉頭微皺。
給公家幹這種活兒，
規矩多錢少，還不自由。
趙建國繼續說：
「這可不是一般的勘探隊。帶隊的是省里的老教授，手裡有上面特批的條子。
只要接了這個活兒，不僅報酬豐厚，一天二十塊錢還外加津貼，而且他們手裡有炸藥批條。」
「我記得你好像跟我提過，想弄點開山炸藥搞基建？」
炸藥。
陳鋒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外說是藥材公司統購剩下的邊角料，湊一湊出了，錢不多但穩妥。」
「能出多少？」
張建國想了想，
「虎骨外貿議價，按質論價。一斤給到十二塊沒問題。虎肉我幫你問問縣招待所。
招待所最近接待外賓，缺野味。虎肉他們要是收，一斤給個三塊五塊的，比黑市高。」
「行。」
「這事我下午就辦，咱倆先去把虎骨和虎肉搬進來，在外面扎眼。」
陳鋒點點頭，和張建國出去一起把東西搬回來。
擱在張建國辦公室的牆角，張建國蹲下來把麻袋解開，一根一根虎骨拿出來看，
摸到那根最粗的脛骨時，手指在骨面上搓了兩下。
這骨好。
骨髓腔里的血絲還在，泡酒最好。
中午張建國帶著陳鋒去了縣城國營飯店。
張建國跟飯店經理熟，打了個招呼，要了二樓靠里的一個小間，點了四個菜。
小間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窗戶臨街，能看見樓下人來人往。
張建國從兜里摸出一瓶白酒，玻璃瓶沒標籤，是散裝酒灌的。
擰開蓋子給陳鋒倒了一盅，自己也倒了一盅。
兩人先吃了一陣。張建國夾了兩筷子溜肝尖，又舀了一勺豆腐擱在米飯上。
吃得慢，像是在琢磨什麼事。
陳鋒也不催，端著酒盅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等桌上的菜下去了小半，張建國把筷子擱下，端起酒盅在手裡轉了一圈。
他臉上有種表情，陳鋒熟悉。
那是心裡有事、琢磨著怎麼開口的樣子。
張建國這個人，平時說話做事都利索，唯獨遇到大事，反而慢下來，像老牛拉車上了坡。
「上個月地區開了個會，」張建國把聲音壓低了，「傳達了個精神，關於農村的。」
「什麼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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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人提出，要開放農村集市貿易，把統購統銷的口子松一松。說是在完成徵購任務之後，剩下的農副產品可以拿到集市上賣，價格隨行就市。」
集市貿易？
他記得56年以前還有，後來就關了。
六幾年的時候，屯子裡有人偷偷拿雞蛋去鄰縣換鹽，被抓住了，
在公社大院裡頭站了三天。
那會兒他才十來歲，跟著大人去看熱鬧，看見那人低著頭，脖子上掛著一串雞蛋殼，臉上灰撲撲的。
後來那人就搬走了，再沒回來。
「你覺得能成？」陳鋒問。
「地委書記的原話是『可以試，不要一哄而起』。」張建國把酒盅端起來抿了一口，辣得嘶了一聲，
「說是先在幾個縣試點，咱們這邊還沒動。但風聲已經出來了，縣裡開會的時候，有人提了一嘴，說南方那邊搞得熱鬧，農民手裡有了活錢，市場上什麼東西都有了。」
陳鋒把酒盅端起來，也抿了一口。
酒從嗓子眼一路燒下去，到胃裡翻了個滾，又翻上來一股熱氣。
他放下酒盅，夾了一筷子炒肉片，肉片嫩，咬下去還帶點汁水，只是鹽放多了齁得慌。
「老弟，」張建國放下筷子，
「你的大棚、養殖場，還有你種的藥材，現在都掛在集體名下。要是集市貿易真鋪開了，這些產業怎麼算？你心裡有數沒有？」
「有數。」陳鋒把嘴裡的肉咽下去，「我跟大隊白紙黑字簽了合同，公社蓋了章。就算政策再變，合同還算數。」
張建國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溜肝尖。嚼了兩下就咽了，
「那就好。你之前那些刺五加，鹿血酒外商都很滿意，你那些大棚菜我想辦法幫你推推，地區外貿局下面有個副食公司，專門給外賓樓和華僑商店供貨。
你那個西紅柿和黃瓜的品質，要是能掛上外貿的牌子，一斤能多賣三成。」
陳鋒端著酒盅沒說話。外賓樓他知道，在地區行署旁邊，常人進不去。
華僑商店他也知道，裡頭賣的東西不要票，但貴得嚇人。
他的菜要是能進那種地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他說。
張建國把酒盅舉起來，跟陳鋒的盅子碰了一下，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好去談。」
兩個人把盅里的酒幹了，張建國又倒了一盅，
陳鋒沒喝酒，而是夾了一塊豆腐。
豆腐細，筷子夾起來不散，放到嘴裡就化了，
豆腥氣裡帶著一股焦香。
他想起陳霞做的豆腐，總有一股生豆子味，得用開水焯一遍才能吃。
又想起爹娘還在的那會兒，屯子裡沒糧食，豆腐渣都成了好東西，
他娘拿豆腐渣摻榆樹皮面蒸窩頭，蒸出來的東西黑乎乎的，咬一口，嗓子眼拉得慌。
那會兒他八歲，蹲在灶台跟前，看他娘從鍋底刮那層焦糊的鍋巴，刮下來給他，說：「吃吧，吃了長個。」
他吃了，又苦又澀，晚上還拉了三回肚子。
「想什麼呢？」張建國問。
「沒什麼。」陳鋒把豆腐咽下去，「想起小時候了。」
張建國沒追問。
兩個人又喝了一盅。張建國的話多起來，說地區那幫人怎麼勾心鬥角，說外貿局那個副食公司的經理是他老戰友，
說今年雨水比往年少很多，地里的墒情情況都差了。
說著說著，張建國突然想起個事情。
「對了，老弟，半個月前省里的地質勘探隊來了。他們說要進長白山深處勘探礦脈。
你也知道，深山裡沒路還沒信號，再加上春夏的時候野獸鬧得凶，他們急需一個嚮導，還要帶槍護衛的那種，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
「嚮導？」陳鋒眉頭微皺。
給公家幹這種活兒，
規矩多錢少，還不自由。
趙建國繼續說：
「這可不是一般的勘探隊。帶隊的是省里的老教授，手裡有上面特批的條子。
只要接了這個活兒，不僅報酬豐厚，一天二十塊錢還外加津貼，而且他們手裡有炸藥批條。」
「我記得你好像跟我提過，想弄點開山炸藥搞基建？」
炸藥。
陳鋒的眼睛瞬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