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定性變成了定量
陳鋒從西邊高崗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井台那邊收尾的活剛乾完，幫著王鐵頭把最後幾筐碎石從井底運上來，又和許支書對商量了明天的事，這才往家走。
黑風、白龍和幽靈早就在井台邊上等得不耐煩了，三條狗在他腳邊繞來繞去，白龍更是直接用腦袋拱他的腿，催他快走。
陳鋒伸手拍了拍白龍的腦袋，大步往家走。
進了院子，陳雲正在灶房忙活，飯菜的香氣從裡面飄出來。
陳雪在堂屋寫作業，陳霜趴在桌上畫畫，小丫頭聽見院門響，探頭一看是陳鋒，喊了聲大哥就縮回去了。
陳鋒應了一聲，徑直去洗了手，然後往後院走。
走到東屋門口的時候，抬手掀開門帘。
就見那丫頭沒在炕上躺著，而是坐在炕下的那張小桌前，此時右手捏著一支鉛筆，正低頭在紙上畫著什麼，
因為太專注，連他掀門帘的聲音都沒聽見。
側臉在光線下映出一層柔和的暖色，臉頰上已經褪了剛回來時的那種蠟黃，有了一層淡淡的紅潤。
一股火氣混著心疼往他心口上頂。
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後背的淤傷也沒散盡，左胳膊縫了七針剛拆線沒幾天，
她居然自己下了炕。
陳鋒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屋，彎腰就把人從凳子上撈了起來。
沈淺淺正專注於紙上的東西，猛然間整個人被騰空抱起，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痕。
「陳鋒——」
還沒等反應過來，人已經穩穩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陳鋒坐在炕沿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左胳膊托著她的後背，右手攬著她的腰，讓她側身坐在自己腿上，後背靠著自己的胸口。
這個姿勢，既避開了她後背和左胳膊的傷，又不讓膝蓋受力。
然後這才低頭看懷裡的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又沉又急：「怎麼下炕了？」
沈淺淺眨了兩下眼才回過神，手裡還攥著那支鉛筆，仰著頭看他，被他緊張的模樣逗得嘴角彎了一下。
「你別急……」
「我能不急？」陳鋒打斷她，手在她後背輕輕按了一下，「腿疼不疼？後背疼不疼？左胳膊還疼不疼？」
沈淺淺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心裡又軟又暖，放下鉛筆，用右手輕輕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不疼。」她搖頭，語氣輕鬆，「真不疼。」
「你說瞎話。」
「我沒說瞎話。」沈淺淺歪著頭看他，眼睛在燈下亮晶晶的，
「腿上的傷已經結痂了，慢慢走走路沒事的，後背也沒那麼疼了。」
說著，還特意把左胳膊抬了抬，證明給他看。
「那也不行。」陳鋒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不讓動。
「大夫怎麼說的？說要靜養。你倒好，我出去你就下炕。」
「我真沒那麼嬌弱。」沈淺淺看著他，聲音裡帶著點笑，可眼裡是認真，
「我又不是泥捏的，天天躺著才難受呢。身上好多事我自己都能做，你別老把我當瓷瓶子一樣供著。」
看著她這副又乖又倔的模樣，陳鋒胸口那團火氣被她三兩句話澆得只剩一點餘溫。
沒再說什麼，只是攏在她腰上的手臂緊了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看了一眼桌上被鉛筆劃了一道長痕的紙，問道：
「你畫的什麼？」
說到這個，沈淺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放開我，我給你看。」
「就這麼看。」
「你這個姿勢，我不好拿。」
陳鋒想了想，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攬著腰，連人帶椅子一起轉了個方向，直接面對桌面。
沈淺淺哭笑不得，可也懶得跟他計較，伸手把桌上那張紙拿起來，遞到他眼前。
陳鋒一手扶著她，一手接過那張紙。
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紙上畫的是一張剖面圖，比他那張草圖畫得細太多了。
從上到下，先是一層薄薄的表土，然後是黏土層，再往下是頁岩層，線條清清楚楚，每一層的厚度都標了數字。
旁邊有一行小字，寫著西坡高崗井位地質剖面預估。
再往下看，是一口井的完整結構圖。
井口直徑、井壁厚度、磚砌方式、轆轤位置，全都按比例畫了出來。
最下面畫著一個圓形的進水斷面，旁邊標註著「頁岩裂隙水匯流區」，還畫了幾個箭頭，表示水流從各個方向匯入井底。
陳鋒翻到第二頁。
這一頁上是幾道公式，字跡娟秀，寫得密密麻麻。
公式旁邊有簡短的註解：「井筒出水量與水位降深之比，單位：噸/日/米」。
陳鋒目光頓住了，抬頭看了沈淺淺一眼。
沈淺淺正仰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點得意的笑，像學生等著老師夸。
「你這是在算井的出水量？」
「嗯。」沈淺淺點頭，右手指著紙上的公式，一點一點給他講，
「你這口井打在頁岩裂隙水脈上，水是從岩石縫裡滲出來的。滲流這東西看著複雜，其實有個經驗公式。
我根據你之前說的井深、水位埋深，還有出水之後水面下降的速率，反推了一個單位出水量。」
「你看這個，Q等於K乘以A乘以i。這是達西定律的簡化式。Q是流量，K是滲透係數，A是過水斷面，i是水力梯度。
你現在這口井出水很穩，說明K和i的組合值比較理想。但我算了一下……
你現在的井徑是六尺，再大也沒必要了。井徑每增加一倍，出水量只增加不到三成，但工程量要翻好幾倍。」
陳鋒盯著那幾行公式，雖然符號認不全，但意思他明白了。
山河墨卷能看到水脈，知道哪裡有水哪裡沒水，但看不到水流的具體量，
也算不出精確的井徑、水位降深和出水效率之間的關係。
沈淺淺用一支筆和一張紙，把這些全算出來了。
「那你的結論呢？」他問。
「結論在這兒。」沈淺淺翻到第三頁，上面畫了一口井的改造示意。
「你現在的井壁砌得很好，進水斷面夠大。但我建議在你井底往上三尺的位置，再開一圈進水孔，間距一尺一個，孔徑兩寸。
這樣能增加過水斷面，出水量還能再提兩成左右。
濾料你用的是碎石，粒徑沒問題。但鋪的時候要注意分層，底下粗上面細，反濾效果好，不容易堵。」
陳鋒看著那張圖，心裡一點點熱起來。
他重生一回，山河墨卷給了他一雙能看透地脈的眼睛。
可眼睛只能看，算不出來。
他能看到地底下有水脈，能看到水從石頭縫裡走，可具體這口井一天能出多少水，
水位能穩在什麼高度，
出水量夠不夠同時養大棚，豬場和六十畝承包地。
這些他沒底。
可沈淺淺這十幾行公式、幾張草圖，等於把他那雙眼睛從定性變成了定量。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有點啞：「你什麼時候開始弄的？」
「前兩天就在琢磨了。」沈淺淺說
「前幾天你一直在忙打井的事情，後來聽你跟五叔說水脈走向，我就估了個大概。然後昨晚你在炕上睡得沉，我腦子裡一直在轉這些數，今早趁你出去，就爬起來算了算。」
陳鋒的眉頭又皺起來了：「昨晚你一直在琢磨這個？沒睡？」
「睡了。」沈淺淺立刻說。
「睡多久？」
「……你別這麼看著我。」
陳鋒伸手把她手裡的紙拿下來，放在桌上，然後雙手環著她，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
沈淺淺離他離的近，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
「你好好養著不行嗎？」陳鋒無奈，「這些事我能自己弄，你不用熬腦子。」
沈淺淺靠在他懷裡，聽出來他聲音裡帶著的那點後怕。
「我知道，可我閒不住。你天天在外面忙，能幫你一點我心裡才踏實。」
陳鋒沒說話了，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張側臉在燈下安安靜靜的，眉眼彎著，嘴唇因為剛才說話時抿來抿去，泛著一層微微的水光。
沒忍住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自己，然後俯下身銜住她的下唇，輕輕含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又含住上唇，慢慢地磨。
井台那邊收尾的活剛乾完，幫著王鐵頭把最後幾筐碎石從井底運上來，又和許支書對商量了明天的事，這才往家走。
黑風、白龍和幽靈早就在井台邊上等得不耐煩了，三條狗在他腳邊繞來繞去，白龍更是直接用腦袋拱他的腿，催他快走。
陳鋒伸手拍了拍白龍的腦袋，大步往家走。
進了院子，陳雲正在灶房忙活，飯菜的香氣從裡面飄出來。
陳雪在堂屋寫作業，陳霜趴在桌上畫畫，小丫頭聽見院門響，探頭一看是陳鋒，喊了聲大哥就縮回去了。
陳鋒應了一聲，徑直去洗了手，然後往後院走。
走到東屋門口的時候，抬手掀開門帘。
就見那丫頭沒在炕上躺著，而是坐在炕下的那張小桌前，此時右手捏著一支鉛筆，正低頭在紙上畫著什麼，
因為太專注，連他掀門帘的聲音都沒聽見。
側臉在光線下映出一層柔和的暖色，臉頰上已經褪了剛回來時的那種蠟黃，有了一層淡淡的紅潤。
一股火氣混著心疼往他心口上頂。
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後背的淤傷也沒散盡，左胳膊縫了七針剛拆線沒幾天，
她居然自己下了炕。
陳鋒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屋，彎腰就把人從凳子上撈了起來。
沈淺淺正專注於紙上的東西，猛然間整個人被騰空抱起，嚇了一跳，手裡的鉛筆在紙上劃了一道長痕。
「陳鋒——」
還沒等反應過來，人已經穩穩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陳鋒坐在炕沿上，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左胳膊托著她的後背，右手攬著她的腰，讓她側身坐在自己腿上，後背靠著自己的胸口。
這個姿勢，既避開了她後背和左胳膊的傷，又不讓膝蓋受力。
然後這才低頭看懷裡的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聲音又沉又急：「怎麼下炕了？」
沈淺淺眨了兩下眼才回過神，手裡還攥著那支鉛筆，仰著頭看他，被他緊張的模樣逗得嘴角彎了一下。
「你別急……」
「我能不急？」陳鋒打斷她，手在她後背輕輕按了一下，「腿疼不疼？後背疼不疼？左胳膊還疼不疼？」
沈淺淺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心裡又軟又暖，放下鉛筆，用右手輕輕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背。
「不疼。」她搖頭，語氣輕鬆，「真不疼。」
「你說瞎話。」
「我沒說瞎話。」沈淺淺歪著頭看他，眼睛在燈下亮晶晶的，
「腿上的傷已經結痂了，慢慢走走路沒事的，後背也沒那麼疼了。」
說著，還特意把左胳膊抬了抬，證明給他看。
「那也不行。」陳鋒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不讓動。
「大夫怎麼說的？說要靜養。你倒好，我出去你就下炕。」
「我真沒那麼嬌弱。」沈淺淺看著他，聲音裡帶著點笑，可眼裡是認真，
「我又不是泥捏的，天天躺著才難受呢。身上好多事我自己都能做，你別老把我當瓷瓶子一樣供著。」
看著她這副又乖又倔的模樣，陳鋒胸口那團火氣被她三兩句話澆得只剩一點餘溫。
沒再說什麼，只是攏在她腰上的手臂緊了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低頭看了一眼桌上被鉛筆劃了一道長痕的紙，問道：
「你畫的什麼？」
說到這個，沈淺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放開我，我給你看。」
「就這麼看。」
「你這個姿勢，我不好拿。」
陳鋒想了想，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攬著腰，連人帶椅子一起轉了個方向，直接面對桌面。
沈淺淺哭笑不得，可也懶得跟他計較，伸手把桌上那張紙拿起來，遞到他眼前。
陳鋒一手扶著她，一手接過那張紙。
低頭一看，愣了一下。
紙上畫的是一張剖面圖，比他那張草圖畫得細太多了。
從上到下，先是一層薄薄的表土，然後是黏土層，再往下是頁岩層，線條清清楚楚，每一層的厚度都標了數字。
旁邊有一行小字，寫著西坡高崗井位地質剖面預估。
再往下看，是一口井的完整結構圖。
井口直徑、井壁厚度、磚砌方式、轆轤位置，全都按比例畫了出來。
最下面畫著一個圓形的進水斷面，旁邊標註著「頁岩裂隙水匯流區」，還畫了幾個箭頭，表示水流從各個方向匯入井底。
陳鋒翻到第二頁。
這一頁上是幾道公式，字跡娟秀，寫得密密麻麻。
公式旁邊有簡短的註解：「井筒出水量與水位降深之比，單位：噸/日/米」。
陳鋒目光頓住了，抬頭看了沈淺淺一眼。
沈淺淺正仰著頭看他，嘴角掛著一點得意的笑，像學生等著老師夸。
「你這是在算井的出水量？」
「嗯。」沈淺淺點頭，右手指著紙上的公式，一點一點給他講，
「你這口井打在頁岩裂隙水脈上，水是從岩石縫裡滲出來的。滲流這東西看著複雜，其實有個經驗公式。
我根據你之前說的井深、水位埋深，還有出水之後水面下降的速率，反推了一個單位出水量。」
「你看這個，Q等於K乘以A乘以i。這是達西定律的簡化式。Q是流量，K是滲透係數，A是過水斷面，i是水力梯度。
你現在這口井出水很穩，說明K和i的組合值比較理想。但我算了一下……
你現在的井徑是六尺，再大也沒必要了。井徑每增加一倍，出水量只增加不到三成，但工程量要翻好幾倍。」
陳鋒盯著那幾行公式，雖然符號認不全，但意思他明白了。
山河墨卷能看到水脈，知道哪裡有水哪裡沒水，但看不到水流的具體量，
也算不出精確的井徑、水位降深和出水效率之間的關係。
沈淺淺用一支筆和一張紙，把這些全算出來了。
「那你的結論呢？」他問。
「結論在這兒。」沈淺淺翻到第三頁，上面畫了一口井的改造示意。
「你現在的井壁砌得很好，進水斷面夠大。但我建議在你井底往上三尺的位置，再開一圈進水孔，間距一尺一個，孔徑兩寸。
這樣能增加過水斷面，出水量還能再提兩成左右。
濾料你用的是碎石，粒徑沒問題。但鋪的時候要注意分層，底下粗上面細，反濾效果好，不容易堵。」
陳鋒看著那張圖，心裡一點點熱起來。
他重生一回，山河墨卷給了他一雙能看透地脈的眼睛。
可眼睛只能看，算不出來。
他能看到地底下有水脈，能看到水從石頭縫裡走，可具體這口井一天能出多少水，
水位能穩在什麼高度，
出水量夠不夠同時養大棚，豬場和六十畝承包地。
這些他沒底。
可沈淺淺這十幾行公式、幾張草圖，等於把他那雙眼睛從定性變成了定量。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聲音有點啞：「你什麼時候開始弄的？」
「前兩天就在琢磨了。」沈淺淺說
「前幾天你一直在忙打井的事情，後來聽你跟五叔說水脈走向，我就估了個大概。然後昨晚你在炕上睡得沉，我腦子裡一直在轉這些數，今早趁你出去，就爬起來算了算。」
陳鋒的眉頭又皺起來了：「昨晚你一直在琢磨這個？沒睡？」
「睡了。」沈淺淺立刻說。
「睡多久？」
「……你別這麼看著我。」
陳鋒伸手把她手裡的紙拿下來，放在桌上，然後雙手環著她，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
沈淺淺離他離的近，近到能感覺到他呼出來的熱氣。
「你好好養著不行嗎？」陳鋒無奈，「這些事我能自己弄，你不用熬腦子。」
沈淺淺靠在他懷裡，聽出來他聲音裡帶著的那點後怕。
「我知道，可我閒不住。你天天在外面忙，能幫你一點我心裡才踏實。」
陳鋒沒說話了，低頭看著懷裡的人，那張側臉在燈下安安靜靜的，眉眼彎著，嘴唇因為剛才說話時抿來抿去，泛著一層微微的水光。
沒忍住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自己，然後俯下身銜住她的下唇，輕輕含了一下，又鬆開，然後又含住上唇，慢慢地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