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老規矩
陳鋒看她這副模樣，笑了一聲，沒再逗她，彎腰把沈淺淺連人帶被子抱起來。
「你幹什麼？」沈淺淺嚇了一跳，書又掉了。
「把你挪裡面去。」陳鋒抱著她往炕里走了一步，把她輕輕放在炕最裡面的位置，又把她身後的枕頭重新擺好，
「你睡裡頭，我睡外頭，晚上有事喊我。」
沈淺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陳鋒已經轉身去炕梢抱了一床新被子過來，在炕沿邊上鋪開。
然後關了燈，屋裡一下子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陳鋒往被子裡一鑽，兩隻手往腦袋後面一枕，長長地吐了口氣。
「舒服。」
沈淺淺側過身，面朝他的方向。
月光照在炕上，把陳鋒的輪廓勾得模模糊糊，頭髮還有點潮，貼在額角上。
陳鋒一隻手搭在胸口，另一隻手擱在被子外面。
下巴上的青茬冒出來一層，眉毛微微蹙著。
沈淺淺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往他那邊挪了挪，借著月光仔細看他。
顴骨比之前明顯了些，眼窩深了一點，眼底那層青黑在月光下更明顯。
沈淺淺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在醫院陪了七天，每天都睡不好覺，回來之後也沒歇。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晚上天黑了才回來。
回來之後還要給她換藥，端飯。
看著他的睡臉，沈淺淺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上方輕輕落下去。
把他的眉頭一點一點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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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沈淺淺以為自己會失眠。
畢竟白天睡多了，按理說精神應該很好。
可聽著陳鋒均勻的呼吸聲，心裡那點煩躁不知怎麼的就散了。
眼皮慢慢沉下來，意識模糊之前，她下意識地往陳鋒那邊靠了靠，後背幾乎貼上了那條隔在中間的被子。
被子那邊，陳鋒翻了個身，一隻胳膊搭過來，隔著被子搭在她腰上。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陳鋒就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自己懷裡多了一個人。
沈淺淺不知什麼時候從炕裡頭挪了過來，整個人蜷在他臂彎里，腦袋抵著他的胸口，一隻手攥著他背心的下擺，呼吸又淺又勻，睡得正沉。
兩個人中間那床隔著的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被蹬到了一邊，歪歪扭扭地搭在沈淺淺腰上。
陳鋒愣了一下。
記得昨晚睡下的時候，兩個人中間隔了足足一床被子的距離。
可這會兒，這丫頭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
陳鋒屏住呼吸，慢慢側過頭看了看。
左胳膊肘上纏著紗布，擱在胸前，沒被壓著。
膝蓋也是彎著的，傷在靠外那一側，沒頂著任何東西。
後背靠在他身上，但沒直接壓在炕上。
睡著的時候不自覺地把胳膊搭在她腰上，正好幫她分擔了後背上半部分的受力。
陳鋒鬆了口氣。
還好，沒壓著傷口。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陳鋒慢慢把搭在沈淺淺腰上的胳膊收回來，沈淺淺的眉頭動了一下，他立刻停住。
等了幾秒，懷裡的人眉頭又鬆開了。
這才胳膊完全收回來，撐著手肘慢慢坐起來。
坐在炕沿上穿鞋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淺淺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是他一起身，她沒了依靠，身子微微往裡傾了一點，本能地蜷得更緊了些。
右胳膊縮回來放在臉側，手攥著被角，縮成一小團。
陳鋒伸手把她蹬到腰間的被子重新拉上來，掖了掖肩頭和腳下的被角。
看了她兩秒，收回手，站起來。
赤腳踩著地把鞋提在手裡，推開東屋的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他立刻用身子頂住門板。
讓門只開了容一個人側身出去的角度，然後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陳鋒把鞋放在門口，彎腰穿上繫緊鞋帶後，走到院子中間吁了口氣。
幸好人沒醒。
要是醒來發現自己在他懷裡，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她肯定要回自己屋去睡。
吃完早飯，陳鋒就去找了許支書。
許支書正在大隊部里翻文件，看見他進來，先開了口：
「鋒子，我正要找你。公社來通知了，說省里要下來檢查春耕準備情況，讓各大隊把水利設施報上去。」
「來得正好。」陳鋒在對面坐下來，
「我正想跟你說打井的事。西邊高崗那塊地，我看準底下是老龍河故道的深水脈，兩丈深准見水。
井打在那兒，離屯子中心不遠，往後引水，吃水，澆園都近。」
許支書咂了咂嘴：
「開春正是忙的時候，勞力都撲在地里，抽人出來打井，怕耽誤春耕。再說萬一打不出水，白扔功夫不說，錢也白花了。」
「耽誤不了。」陳鋒早有盤算，
「算公活，男勞力下井挖土一天記十分，女的燒水送飯記五分，我再貼一頓晌午飯，白麵餅管夠。
材料錢我先墊上，等井真出水了，再按人頭攤，一戶超不過五塊錢。真打不出水，錢算我的，工分照記。」
許支書眼睛一亮。
白面在這年頭可是金貴東西，一頓白面晌午飯，不愁沒人來。
再加上陳鋒辦事從來沒掉過鏈子，
去年冬天冬獵帶全村分野豬肉、家家吃上細菜，連那麼危險的武開江都解決了的光景還在眼前，
他當即拍了大腿：「行，我這就敲鐘喊人！」
「鐺，鐺，鐺。」
老槐樹上的銅鐘響了三遍，
這是靠山屯的老規矩。
鐘響三遍，屯子中間那棵老槐樹底下集合，天大的事也得擱下手裡活計。
沒到半袋煙的工夫，屯子裡的男男女女就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許支書站在老槐樹底下的磨盤上，等人聚得差不多了，抬手壓了壓。
人群慢慢靜下來。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姑娘媳婦。」許支書的聲音不高，但常年在地頭喊話，嗓子練出來了，壓得住場子，「今天敲鐘，就一件事。」
「老井不行了。開春化凍水位都往下掉了一尺多了，你們天天挑回來的水是啥樣的，自己心裡都有數。
劉嬸昨天來打水，渾得澄了半天才能喝，東頭那口井也好不到哪去。」
人群里一陣騷動。劉嬸站在前排，扯著嗓子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那水黃得跟馬尿似的，我拿回去澄了兩遍。」
有人鬨笑起來。許支書也笑了笑，隨即收了收臉色。
「笑歸笑，事是大事。」他聲音沉了些，
「老井這水，再這麼下去撐不過兩個月，到那時候全屯子人還有牲口都要缺水了，大家都得去老龍河挑水。
老龍河離咱多遠？挑一趟水一個多鐘頭，壯勞力跑一天也就挑四趟，老人孩子呢？不喝水了？」
人群徹底安靜了。
早些年的乾旱，大傢伙可都還記得呢。
「你幹什麼？」沈淺淺嚇了一跳，書又掉了。
「把你挪裡面去。」陳鋒抱著她往炕里走了一步，把她輕輕放在炕最裡面的位置，又把她身後的枕頭重新擺好，
「你睡裡頭，我睡外頭，晚上有事喊我。」
沈淺淺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陳鋒已經轉身去炕梢抱了一床新被子過來，在炕沿邊上鋪開。
然後關了燈，屋裡一下子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陳鋒往被子裡一鑽，兩隻手往腦袋後面一枕，長長地吐了口氣。
「舒服。」
沈淺淺側過身，面朝他的方向。
月光照在炕上，把陳鋒的輪廓勾得模模糊糊，頭髮還有點潮，貼在額角上。
陳鋒一隻手搭在胸口，另一隻手擱在被子外面。
下巴上的青茬冒出來一層，眉毛微微蹙著。
沈淺淺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撐著身子坐起來，往他那邊挪了挪，借著月光仔細看他。
顴骨比之前明顯了些，眼窩深了一點，眼底那層青黑在月光下更明顯。
沈淺淺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在醫院陪了七天，每天都睡不好覺，回來之後也沒歇。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來，晚上天黑了才回來。
回來之後還要給她換藥，端飯。
看著他的睡臉，沈淺淺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心上方輕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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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沈淺淺以為自己會失眠。
畢竟白天睡多了，按理說精神應該很好。
可聽著陳鋒均勻的呼吸聲，心裡那點煩躁不知怎麼的就散了。
眼皮慢慢沉下來，意識模糊之前，她下意識地往陳鋒那邊靠了靠，後背幾乎貼上了那條隔在中間的被子。
被子那邊，陳鋒翻了個身，一隻胳膊搭過來，隔著被子搭在她腰上。
翌日一早，天還沒亮透，陳鋒就醒了。
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自己懷裡多了一個人。
沈淺淺不知什麼時候從炕裡頭挪了過來，整個人蜷在他臂彎里，腦袋抵著他的胸口，一隻手攥著他背心的下擺，呼吸又淺又勻，睡得正沉。
兩個人中間那床隔著的被子，不知什麼時候被蹬到了一邊，歪歪扭扭地搭在沈淺淺腰上。
陳鋒愣了一下。
記得昨晚睡下的時候，兩個人中間隔了足足一床被子的距離。
可這會兒，這丫頭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
陳鋒屏住呼吸，慢慢側過頭看了看。
左胳膊肘上纏著紗布，擱在胸前，沒被壓著。
膝蓋也是彎著的，傷在靠外那一側，沒頂著任何東西。
後背靠在他身上，但沒直接壓在炕上。
睡著的時候不自覺地把胳膊搭在她腰上，正好幫她分擔了後背上半部分的受力。
陳鋒鬆了口氣。
還好，沒壓著傷口。
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
陳鋒慢慢把搭在沈淺淺腰上的胳膊收回來，沈淺淺的眉頭動了一下，他立刻停住。
等了幾秒，懷裡的人眉頭又鬆開了。
這才胳膊完全收回來，撐著手肘慢慢坐起來。
坐在炕沿上穿鞋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淺淺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是他一起身，她沒了依靠，身子微微往裡傾了一點，本能地蜷得更緊了些。
右胳膊縮回來放在臉側，手攥著被角，縮成一小團。
陳鋒伸手把她蹬到腰間的被子重新拉上來，掖了掖肩頭和腳下的被角。
看了她兩秒，收回手，站起來。
赤腳踩著地把鞋提在手裡，推開東屋的門。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他立刻用身子頂住門板。
讓門只開了容一個人側身出去的角度，然後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陳鋒把鞋放在門口，彎腰穿上繫緊鞋帶後，走到院子中間吁了口氣。
幸好人沒醒。
要是醒來發現自己在他懷裡，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她肯定要回自己屋去睡。
吃完早飯，陳鋒就去找了許支書。
許支書正在大隊部里翻文件，看見他進來，先開了口：
「鋒子，我正要找你。公社來通知了，說省里要下來檢查春耕準備情況，讓各大隊把水利設施報上去。」
「來得正好。」陳鋒在對面坐下來，
「我正想跟你說打井的事。西邊高崗那塊地，我看準底下是老龍河故道的深水脈，兩丈深准見水。
井打在那兒，離屯子中心不遠，往後引水，吃水，澆園都近。」
許支書咂了咂嘴：
「開春正是忙的時候，勞力都撲在地里，抽人出來打井，怕耽誤春耕。再說萬一打不出水，白扔功夫不說，錢也白花了。」
「耽誤不了。」陳鋒早有盤算，
「算公活，男勞力下井挖土一天記十分，女的燒水送飯記五分，我再貼一頓晌午飯，白麵餅管夠。
材料錢我先墊上，等井真出水了，再按人頭攤，一戶超不過五塊錢。真打不出水，錢算我的，工分照記。」
許支書眼睛一亮。
白面在這年頭可是金貴東西，一頓白面晌午飯，不愁沒人來。
再加上陳鋒辦事從來沒掉過鏈子，
去年冬天冬獵帶全村分野豬肉、家家吃上細菜，連那麼危險的武開江都解決了的光景還在眼前，
他當即拍了大腿：「行，我這就敲鐘喊人！」
「鐺，鐺，鐺。」
老槐樹上的銅鐘響了三遍，
這是靠山屯的老規矩。
鐘響三遍，屯子中間那棵老槐樹底下集合，天大的事也得擱下手裡活計。
沒到半袋煙的工夫，屯子裡的男男女女就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許支書站在老槐樹底下的磨盤上，等人聚得差不多了，抬手壓了壓。
人群慢慢靜下來。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嬸子大娘，姑娘媳婦。」許支書的聲音不高，但常年在地頭喊話，嗓子練出來了，壓得住場子，「今天敲鐘，就一件事。」
「老井不行了。開春化凍水位都往下掉了一尺多了，你們天天挑回來的水是啥樣的，自己心裡都有數。
劉嬸昨天來打水，渾得澄了半天才能喝，東頭那口井也好不到哪去。」
人群里一陣騷動。劉嬸站在前排，扯著嗓子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那水黃得跟馬尿似的，我拿回去澄了兩遍。」
有人鬨笑起來。許支書也笑了笑，隨即收了收臉色。
「笑歸笑，事是大事。」他聲音沉了些，
「老井這水，再這麼下去撐不過兩個月，到那時候全屯子人還有牲口都要缺水了，大家都得去老龍河挑水。
老龍河離咱多遠？挑一趟水一個多鐘頭，壯勞力跑一天也就挑四趟，老人孩子呢？不喝水了？」
人群徹底安靜了。
早些年的乾旱，大傢伙可都還記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