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湊近乎
「許叔，您聽我說完。」陳鋒又把紅紙包推過去，
「這不是給您的，是給您家小孫子買兩件新衣裳的。我聽說您兒媳婦年前剛生了個小子，這紅包是給孩子的，長輩給孩子壓歲錢，總沒毛病吧？」
許支書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推辭的話。
他婆娘在旁邊聽了，連連點頭：「鋒子有心了，這麼點小事還記著。」
「嫂子，應該的。」陳鋒站起身，
「那我不打擾了，家裡還等著守歲。許叔，您也早點歇著。」
許支書起身送他，走到門口，輕輕拍了拍陳鋒的肩膀：「鋒子，你是個幹大事的人。叔知道，這屯子小裝不下你。
但你放心，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誰也別想在你背後使絆子。」
陳鋒點點頭：「許叔，有您這句話，我心裡有底了。」
回到家裡，屋裡已經鬧翻天了。
守歲守到後半夜，陳霜第一個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直接歪在陳鋒腿上睡了過去。
陳雪也有些迷糊，被陳雲抱回了屋裡。
陳霞陳雨還在強撐著，眼皮卻已經打架了。
「都去睡吧。」陳鋒說，「明早還要起來放炮仗拜年。」
幾個丫頭打著哈欠各自回屋。
陳旭東也撐不住了，陳鋒扶他去了西屋，幫他脫了鞋，把被子蓋好。
「鋒子。」陳旭東躺在床上，忽然抓住他的手。
「五叔，您說。」
「謝謝你。」陳旭東看著他，目光濕潤。
陳鋒反手握住他的手：
「五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能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往後日子還長，咱們慢慢過。」
陳旭東點了點頭，鬆開手，閉上眼睛，很快響起了均勻的鼾聲。
很快，零點了，新的一年到了。
七九年了。
改革開放的春風，很快就要吹到這山窩窩裡。
他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落子。
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村裡的鞭炮聲就沒斷過。
先是東頭老李家噼里啪啦一通響，接著西頭趙老四家不甘示弱，二踢腳往天上蹦。
整個靠山屯像被從沉睡中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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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狗吠，炊煙四起。
陳鋒五點鐘就起來了，穿好新衣服，從屋裡拿出兩掛大地紅，掛在院門口的榆樹枝上。
「霞子，火拿來。」
陳霞裹著棉襖跑出來，遞上一根點著的香。
陳鋒把鞭炮引線點著，轉身退到台階上。
「噼里啪啦！」
紅紙碎屑四濺。
陳霜被炮聲嚇醒，揉著眼睛從屋裡跑出來，站在門口捂著耳朵，又怕又好奇地往外看。
黑風從狗窩裡衝出來，對著鞭炮狂吠了幾聲，
被陳鋒一個眼神瞪回去，委屈地「嗚」了一聲，又縮回窩裡。
「哥，我還想放！」陳霞興奮地直跺腳。
「大姑娘家家的，別玩這個。」陳鋒把剩下那掛鞭炮從樹上取下來，
「等會兒有小孩來拜年，你給他們分。」
按照靠山屯的規矩，正月初一早上，
全屯的小孩都要挨家挨戶拜年。
誰家給糖給花生大方，誰家今年的人氣就旺。
陳鋒早就準備好了。
門檻上放著一個柳條筐，裡面裝著水果糖、瓜子和用紅紙包著的硬幣。
「哥，你包這麼多錢幹啥？」陳雨看見了，心疼地直咧嘴，「這得多少錢呀！」
「都是提前攢的硬幣，一共不到兩塊錢。」陳鋒說，
「咱們家今年日子好了，不能在小事上摳摳搜搜的。小孩來了給個紅包，不用多，圖個喜氣。」
又過了一會兒，大家都吃餃子去了。
陳霜吃出個包硬幣的，樂得直拍手，說今年肯定走好運。
吃完飯，陳霞把新衣服都翻出來，五個丫頭收拾得漂漂亮亮站在院子裡，跟五朵剛開的山茶花似的。
陳旭東也穿上那身深藍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雖然瘸著一條腿，腰杆卻挺得筆直，自有一股軍人的硬朗氣。
大概9點多的時候，院門口已經湧來了一群孩子。
「陳鋒叔過年好。」打頭的是二柱子的堂弟，小名叫石頭，今年八歲，虎頭虎腦的。
「過年好過年好。」陳鋒笑呵呵地把糖和紅紙包塞到每個孩子手裡，「慢點跑，雪滑。」
小孩子們歡天喜地地走了，邊走邊比誰拿的紅包多。
陳鋒站在門口，看著那群小人影跑遠，嘴角帶著笑。
一個早上，陳家院門開了關，關了開，來拜年的人就沒斷過。
不光是小孩，不少大人也來了。
沒多大會兒，拜年的人就上門了。
打頭的是許支書，帶著大隊會計、民兵連長，幾個人手裡拎著點心、凍梨，進門就拱手：「老陳，鋒子，過年好啊！」
「許支書快進屋坐。」陳鋒笑著迎上去，把人讓進堂屋，遞煙倒茶。
許支書坐在炕沿上，打量了陳旭東兩眼，笑著說：「老陳啊，你可算是回來了。當年你走的時候，我還送你到公社汽車站呢，誰知這一晃都十二年了。」
「是啊，讓大夥惦記了。」陳旭東拱拱手，語氣裡帶著感慨。
倆人嘮了會兒當年的舊事，陳鋒在旁邊陪著，時不時插一句。
坐了半個鐘頭，許支書他們起身去下一家拜年。
剛送走他們，又來了一波村民，都是來給陳家拜年的。
往年陳家窮門庭冷落，今年截然不同，
陳鋒是村裡的能人，帶著大夥賺錢，誰都想過來湊個近乎。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陳鋒應對得滴水不漏。
長輩來了起身相迎，平輩來了稱兄道弟。
一圈下來，沒人不說他懂事，會來事。
正熱鬧著。
門口晃進來一個人，四十來歲，棉襖敞著懷，嘴裡叼著半根煙，吊兒郎當的，是村裡的二流子李大膽。
這人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年年過年都挨家蹭吃蹭喝，不給就賴著不走，村里人都煩他，但也不願撕破臉。
「哎喲，鋒子家這麼熱鬧呢。」李大膽晃悠進來，眼睛掃過桌上的瓜子糖，又瞟了瞟炕頭的酒瓶子，嬉皮笑臉地說，
「鋒子現在出息了成大老闆了，叔今天過來給你拜個年，你不得給叔整口酒喝，再弄塊肉嘗嘗？」
屋裡的聲音一下子小了，眾人都看著陳鋒，看他怎麼應對。
陳霞皺著眉剛想說話，被陳鋒一個眼神制止了。
「這不是給您的，是給您家小孫子買兩件新衣裳的。我聽說您兒媳婦年前剛生了個小子，這紅包是給孩子的，長輩給孩子壓歲錢，總沒毛病吧？」
許支書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推辭的話。
他婆娘在旁邊聽了，連連點頭：「鋒子有心了，這麼點小事還記著。」
「嫂子，應該的。」陳鋒站起身，
「那我不打擾了，家裡還等著守歲。許叔，您也早點歇著。」
許支書起身送他，走到門口，輕輕拍了拍陳鋒的肩膀：「鋒子，你是個幹大事的人。叔知道，這屯子小裝不下你。
但你放心，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誰也別想在你背後使絆子。」
陳鋒點點頭：「許叔，有您這句話，我心裡有底了。」
回到家裡，屋裡已經鬧翻天了。
守歲守到後半夜，陳霜第一個撐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直接歪在陳鋒腿上睡了過去。
陳雪也有些迷糊，被陳雲抱回了屋裡。
陳霞陳雨還在強撐著，眼皮卻已經打架了。
「都去睡吧。」陳鋒說，「明早還要起來放炮仗拜年。」
幾個丫頭打著哈欠各自回屋。
陳旭東也撐不住了，陳鋒扶他去了西屋，幫他脫了鞋，把被子蓋好。
「鋒子。」陳旭東躺在床上，忽然抓住他的手。
「五叔，您說。」
「謝謝你。」陳旭東看著他，目光濕潤。
陳鋒反手握住他的手：
「五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能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往後日子還長，咱們慢慢過。」
陳旭東點了點頭，鬆開手，閉上眼睛，很快響起了均勻的鼾聲。
很快，零點了，新的一年到了。
七九年了。
改革開放的春風，很快就要吹到這山窩窩裡。
他的棋局，才剛剛開始落子。
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村裡的鞭炮聲就沒斷過。
先是東頭老李家噼里啪啦一通響，接著西頭趙老四家不甘示弱，二踢腳往天上蹦。
整個靠山屯像被從沉睡中炸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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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狗吠，炊煙四起。
陳鋒五點鐘就起來了，穿好新衣服，從屋裡拿出兩掛大地紅，掛在院門口的榆樹枝上。
「霞子，火拿來。」
陳霞裹著棉襖跑出來，遞上一根點著的香。
陳鋒把鞭炮引線點著，轉身退到台階上。
「噼里啪啦！」
紅紙碎屑四濺。
陳霜被炮聲嚇醒，揉著眼睛從屋裡跑出來，站在門口捂著耳朵，又怕又好奇地往外看。
黑風從狗窩裡衝出來，對著鞭炮狂吠了幾聲，
被陳鋒一個眼神瞪回去，委屈地「嗚」了一聲，又縮回窩裡。
「哥，我還想放！」陳霞興奮地直跺腳。
「大姑娘家家的，別玩這個。」陳鋒把剩下那掛鞭炮從樹上取下來，
「等會兒有小孩來拜年，你給他們分。」
按照靠山屯的規矩，正月初一早上，
全屯的小孩都要挨家挨戶拜年。
誰家給糖給花生大方，誰家今年的人氣就旺。
陳鋒早就準備好了。
門檻上放著一個柳條筐，裡面裝著水果糖、瓜子和用紅紙包著的硬幣。
「哥，你包這麼多錢幹啥？」陳雨看見了，心疼地直咧嘴，「這得多少錢呀！」
「都是提前攢的硬幣，一共不到兩塊錢。」陳鋒說，
「咱們家今年日子好了，不能在小事上摳摳搜搜的。小孩來了給個紅包，不用多，圖個喜氣。」
又過了一會兒，大家都吃餃子去了。
陳霜吃出個包硬幣的，樂得直拍手，說今年肯定走好運。
吃完飯，陳霞把新衣服都翻出來，五個丫頭收拾得漂漂亮亮站在院子裡，跟五朵剛開的山茶花似的。
陳旭東也穿上那身深藍色中山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雖然瘸著一條腿，腰杆卻挺得筆直，自有一股軍人的硬朗氣。
大概9點多的時候，院門口已經湧來了一群孩子。
「陳鋒叔過年好。」打頭的是二柱子的堂弟，小名叫石頭，今年八歲，虎頭虎腦的。
「過年好過年好。」陳鋒笑呵呵地把糖和紅紙包塞到每個孩子手裡，「慢點跑，雪滑。」
小孩子們歡天喜地地走了，邊走邊比誰拿的紅包多。
陳鋒站在門口，看著那群小人影跑遠，嘴角帶著笑。
一個早上，陳家院門開了關，關了開，來拜年的人就沒斷過。
不光是小孩，不少大人也來了。
沒多大會兒，拜年的人就上門了。
打頭的是許支書，帶著大隊會計、民兵連長，幾個人手裡拎著點心、凍梨，進門就拱手：「老陳，鋒子，過年好啊！」
「許支書快進屋坐。」陳鋒笑著迎上去，把人讓進堂屋，遞煙倒茶。
許支書坐在炕沿上，打量了陳旭東兩眼，笑著說：「老陳啊，你可算是回來了。當年你走的時候，我還送你到公社汽車站呢，誰知這一晃都十二年了。」
「是啊，讓大夥惦記了。」陳旭東拱拱手，語氣裡帶著感慨。
倆人嘮了會兒當年的舊事，陳鋒在旁邊陪著，時不時插一句。
坐了半個鐘頭，許支書他們起身去下一家拜年。
剛送走他們，又來了一波村民，都是來給陳家拜年的。
往年陳家窮門庭冷落，今年截然不同，
陳鋒是村裡的能人，帶著大夥賺錢，誰都想過來湊個近乎。
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陳鋒應對得滴水不漏。
長輩來了起身相迎，平輩來了稱兄道弟。
一圈下來，沒人不說他懂事，會來事。
正熱鬧著。
門口晃進來一個人，四十來歲，棉襖敞著懷，嘴裡叼著半根煙，吊兒郎當的，是村裡的二流子李大膽。
這人遊手好閒不務正業，年年過年都挨家蹭吃蹭喝，不給就賴著不走，村里人都煩他，但也不願撕破臉。
「哎喲，鋒子家這麼熱鬧呢。」李大膽晃悠進來，眼睛掃過桌上的瓜子糖，又瞟了瞟炕頭的酒瓶子，嬉皮笑臉地說，
「鋒子現在出息了成大老闆了，叔今天過來給你拜個年，你不得給叔整口酒喝，再弄塊肉嘗嘗？」
屋裡的聲音一下子小了，眾人都看著陳鋒，看他怎麼應對。
陳霞皺著眉剛想說話，被陳鋒一個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