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終於見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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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好一會兒,陳鋒才開口問:「沒有?」

  「姓裘的倒是有幾個,但沒有叫裘長林的。」

  中年女人把索引簿往前翻了一頁,又往後翻了兩頁,反覆確認了兩遍,

  「索引里沒有,大概率是沒建正式檔案。你要不直接去礦上問問,說不定哪個老礦工認識他。」

  陳鋒心裡一沉,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道了聲謝後,轉身出了礦務局大院。

  接下來的兩天,幾乎跑遍了雞西所有的國營煤礦。

  滴道礦、城子河礦、正陽礦、麻山礦。

  每到一個礦上,他都去鍋爐房問,去食堂問,

  去工人宿舍區挨家挨戶地敲門。

  最後得到的答案,都是搖頭。

  「裘長林?沒聽過這個名字。」

  「燒鍋爐的老裘?我們這兒燒鍋爐的姓王,不姓裘。」

  「大興安嶺工地下來的?我們礦上沒有這號人。」

  礦上的工人大多是粗獷直爽的性子,有人看他大冬天跑這麼遠來找人,

  還硬拉著他到工棚里,喝碗熱茶暖暖身子。

  陳鋒也不推辭,坐在滿是煤灰的工棚里,端著搪瓷缸子喝幾口滾燙的茶水,

  聽工人們聊天。

  一個在城子河礦幹了二十年的老礦工,聽他說完來意,放下搪瓷缸子,想了半天,忽然開口:「

  你說他姓裘,大興安嶺修鐵路的時候在工地上做飯?」

  「對。」陳鋒立刻放下搪瓷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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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想。」老礦工皺著眉頭,指關節在膝蓋上敲了好一陣子。

  工棚里的煤爐火光,把他黝黑的臉膛映得一明一暗。

  過了一會兒,他緩緩搖了搖頭:

  「我沒印象。滴道那邊有幾個從大興安嶺工地下來的人,

  有幾個就在那邊的五七工棚里,你要不去那邊問問?」

  陳鋒把這句話記在心裡,道了謝,離開城子河礦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回到招待所,陳鋒把這兩天的行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發現一個規律。

  每個礦上,都有幾個從大興安嶺工地轉過來的工人,

  但人數很分散,少的一個兩個,

  多的也不過三五個。

  這印證了秦衛國說的那句話。

  這批工人,當年是被分到各個礦上的,

  沒有集中安置。

  裘長林大概率就在這些人中間,

  只是他現在用的,可能不是真名。

  成分問題沒解決的人,換個名字混日子,

  在這個年代,不是稀罕事。

  第三天。

  陳鋒一早就醒了。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招待所的暖氣片依舊冰涼,

  臉盆里的水結了薄薄一層冰。

  他洗了把冷水臉,凍得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滴道五七工棚在礦區的西北角,

  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和紅磚房混雜的居民區。

  這裡的住戶大多,是礦上的臨時工、退休工人和家屬,住得擠,條件也簡陋。

  家家戶戶的院牆,都是用煤矸石壘的。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凍得硬邦邦的工作服。

  陳鋒在工棚區轉了一圈,碰到一個蹲在門口劈柴的老太太,便上前打聽。

  「大娘,跟您打聽個人。有個姓裘的老頭以前在大興安嶺工地上做過飯,

  後來到咱們礦上燒鍋爐,您知道這麼個人嗎?」

  老太太停下斧頭,抬起頭來。

  她上下打量了陳鋒一眼,從嘴裡吐出一口白霧:「你找他幹啥?」

  陳鋒心裡一動。

  這反應說明她認識。

  「他是我一個老大哥的朋友,」陳鋒蹲下來,跟老太太平視,「托我來看看他的情況。」

  「他現在不在礦上了。」老太太說,

  「兩個月前礦上人事調整,鍋爐房換了人,他就走了。走之前在這附近給人修收音機、修縫紉機,換口飯吃。」

  陳鋒心裡一緊:「走了?去哪兒了?」

  「他有個侄女,在鎮上開了個裁縫鋪,他應該投奔侄女去了。」

  老太太抬手指了指東南方向,

  「鎮子不大,就一條主街,你到了問裁縫鋪就能找著。」

  陳鋒道了謝,連忙就走了。

  裁縫鋪在鎮上主街的盡頭,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的矮磚房。

  牆上釘著一塊木板,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裁縫鋪」三個字,

  門口的積雪掃得乾乾淨淨。屋檐下掛著一串冰凌子。

  陳鋒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屋裡光線昏暗,

  但比外面暖和不少。

  靠近火牆的位置,擺著一台老式縫紉機,

  機身上的黑漆已經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灰色的鐵皮。

  縫紉機旁邊堆著幾件待補的衣服,

  有礦工的工裝,也有普通居民的棉襖,

  縫紉機後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穿著一件藍布棉襖,正在低頭鎖邊。

  聽見開門聲,女人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幾分警惕。

  「同志,你找誰?」

  陳鋒掃了一眼屋裡。


  爐子旁邊蹲著個三四歲的男孩,正拿著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畫畫。

  裡屋的門虛掩著,門帘是用舊被面改的,打著好幾塊補丁。

  門帘後面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佝僂的人影。

  「我找裘師傅,裘長林。」

  女人的手停住了,她上下打量了陳鋒一番,目光在他那件藏藍色棉襖和腳上的靴子上停了好一會兒,

  才慢慢開口:「你是什麼人?」

  「我叫陳鋒,從靠山屯來的。」陳鋒把語氣放得很平和,不急不躁,

  「秦科長托我來看看裘師傅。他們當年在大興安嶺工地上是舊相識。」

  秦衛國這個名字顯然起到了作用。

  女人的表情鬆動了一些,但眼神里仍有戒備。

  她把縫紉機上的布料疊好放在一邊,站起來給陳鋒倒了杯熱水,

  遞過來的時候杯沿對著自己,杯把對著陳鋒。

  這是過過苦日子的人才有的習慣,

  東西遞給別人的時候,留好的一面給對方。

  「我叔提過他。當年在工地上,秦科長是少數幾個不嫌棄我叔成分的人。」

  她把散落的碎布頭收到一邊,給陳鋒騰出個坐的地方,「同志,你先坐,我去叫叔。」

  她轉身走到裡屋門口,掀開門帘朝裡面輕聲說了一句:「叔,有人找你。說是秦科長讓來的。」

  裡屋很快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接著門帘被一隻枯瘦的手,從裡面撩開了。

  陳鋒終於見到了裘長林。

  這個前世,在冰城商界叱吒風雲的傳奇人物。

  此刻的模樣,讓他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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