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少了不值錢，多了更不值錢
面對晟帝的斥責，蕭徹依舊不慌。
他往前半步，笑呵呵地解釋著。
「父皇誤會了，對外傳作御用同款，只是兒臣私下造勢，絕非父皇親口應允。」
他頓了頓。
「兒臣今日特意入宮稟報，不是擅作主張，是專程來跟父皇商議，徵得父皇默許。」
「兒臣若是繞開父皇私下行事，那是兒臣不敬，無論做何事，兒臣都要先稟明父皇再去行事。」
晟帝面色稍緩，心中略微滿意了不少。
算這小子識相。
不過他還是板著臉開口，「私下造勢？你拿朕的名號私下造勢，還與朕商議什麼？」
他盯著這個兒子看了半晌。
這些日子，這太子的做派他越發看不透。
可有一樣他看明白了，這兒子做事從不往他心口上戳。
蕭徹看在眼裡也清楚得很。
跟自己這位父皇打交道，得照顧他的顏面，還要讓他嘗到甜頭。
「父皇不妨算一筆帳，典藏版限量一千套，每套八百八十八兩，若是全部售空，總營收得近八十九萬兩白銀。」
晟帝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蕭徹聲音平穩。
「而父皇您分三成紅利，三成便是二十六萬餘兩白銀，乾乾淨淨，不入國庫，全憑父皇自由支配。」
晟帝沒說話，可他瞳孔卻是微微一縮，那張板正的臉慢慢起了些變化。
八十九萬總利，三成分紅，實打實的二十六萬餘兩私銀，這買賣怎麼聽怎麼順耳。
他執掌天下這些年，過手的銀子何止千萬。
可那都是國庫的錢。
國庫的錢一分一厘都有帳可查，有御史盯著。
這一筆卻是他私庫里的，不聲不響，乾乾淨淨。
他慢悠悠的放下茶盞，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銀子，走的是你商行的帳？」
「回父皇，與國庫無涉，與戶部無涉，三成紅利按月送進宮來，由父皇自用。」
蕭徹答的規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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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如何支配，兒臣不敢過問，也不該過問。」
這話說到晟帝心坎里去了。
一句不敢過問比什麼奉承都受用。
晟帝嗯了一聲，那一聲里已經沒了火氣。
他輕咳一聲，目光掃過桌上那胰皂香膏，半晌一本正經的開了口。
「嗯……朕細想一番，你此法倒也並非不可。」
蕭徹微微垂眼。
晟帝話鋒一轉。
「只是這限量一千套會不會太少了，要不然多刻些，賣三千套？」
蕭徹差點沒繃住，果然這老小子也是個大財迷，平日裡張口閉口規矩，到了銀子上就裝作看不見。
前一秒還義正詞嚴斥責不妥，一算完二十六萬兩的帳立刻變了臉。
蕭徹沒有露出自己的情緒，面上依舊恭恭敬敬。
「父皇，不少了，多了就不值錢了。」
他開口解釋著。
「物以稀為貴，一千套是讓人搶的，三千套是讓人挑的，搶著買的東西才值錢。」
他抬眼，語氣又沉了些。
「這叫吊胃口，吊的越久，搶的越凶。」
「吊……胃口？」
晟帝聽不明白，可他也不肯多問，帝王顏面要緊。
「嗯，朕知道了。」
蕭徹垂著眼沒再往下接。
有些話點到即止，說的太滿反倒招疑。
他心裡清楚，這一道默許比什麼御筆親批都好使。
殿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快起來。
他起身踱了兩步，又轉回御案前。
看著那隻精緻的紫檀禮盒，又看了看那溫潤的器物，興致頗高。
「既然是朕默許的御用同款，無名無號太過潦草，要不朕給它賜個名號吧？」
蕭徹心下一喜，這是意外之喜。
「多謝父皇，兒臣求之不得。」
晟帝略一思索，他提起御筆蘸了墨。
「此物潔身淨體，清雅留香，養世人儀容，存一身風雅，朕賜名，御製凝香。」
四個字落在紙上，筆鋒沉靜，自有威儀。
內侍捧起那張紙，小心的吹乾墨跡。
蕭徹望著那四個字，心口微微一動。
御製凝香，有了這四個字，這套東西就算立住了，日後除了宮裡誰敢再用便是僭越，日後這套典藏頂配款便以此為名。
蕭徹撩起袍角，躬身叩拜。
「兒臣，領旨謝恩！」
晟帝擺了擺手。
「去吧，開業那日別給朕丟臉。」
蕭徹再拜。
「兒臣記下了。」
……
從宮裡出來，蕭徹直奔工坊。
得了晟帝的默許，他當場要求工坊連夜趕工。
很快，一千套典藏版紫檀禮盒盡數雕琢完畢。
匠人執刀一筆一划，把那四個字細細鐫在盒面上，鎏金奪目。
御製凝香。
下方還附了八個小字，聖上同款，宮闈雅物。
一千套禮盒整整齊齊碼成幾排。
擺在那裡光看一眼就透著貴氣。
裴若瀾親自一套一套的點過數。
一千套，一套不多，一套不少。
她指尖撫過那鎏金的字，忍不住輕聲念了一遍。
「御製凝香。」
三日轉瞬即逝。
蕭徹一早起身梳洗停當。
窗外天剛蒙蒙亮。
東市那邊想必已經有人在等了。
姜明嫣聽聞今日崇文閣與商行同日開張，心裡好奇湊過來問。
「殿下，我聽說，崇文閣一冊只賣三兩？」
「嗯。」
蕭徹替她理了理披風。
姜明嫣心裡一動，三兩……這是要給寒門開一條路啊。
她當即開口。
「臣妾想同去。」
蕭徹看了她一眼。
「人多眼雜。」
「殿下忙你的，臣妾只在一旁看看。」
姜明嫣執意要去，蕭徹拗不過，只得攜她同車。
馬車直奔京城最繁華的東市正街。
這條街是京城最熱鬧的所在。
鋪面鱗次櫛比，幌子招展，人流往來絡繹不絕。
兩座緊挨著的鋪面映入眼帘。
左側三層高樓，牌匾蒼勁大氣，大晟崇文閣。
隔壁那間鋪面稍矮，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同昌號。
專售胰皂澡豆。
匾額是新上的漆，在日頭底下還泛著光。
兩處比鄰而立，相得益彰。
門前已經掛了紅綢，兩串琉璃燈從檐下垂下來，看著就比別家鋪子氣派。
車馬停穩。
裴若瀾早帶著夥計忙活開了，清掃門面，擺放貨品。
見二人走來，她連忙躬身。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娘娘。」
姜明嫣快步上前，把她扶了起來。
「裴姐姐不必這般拘束，不必多禮。」
蕭徹問了一句。
「諸事都籌備妥當了？」
裴若瀾直起身。
「盡數備妥，只等吉時。」
話音剛落。
兩道身影緩步走來，正是姜鶴年與魏直。
二人路上偶遇結伴而至，蕭徹連忙拱手。
「見過岳父，見過老師。」
魏直笑著回了一禮，他看向姜鶴年隨口道。
「姜太傅，老夫先前還以為你今日前來純粹是為太子造勢，沒想到方路上一問，你竟是打算坐鎮崇文閣，為寒門學子答疑解惑？」
姜鶴年淡淡一笑，他望向那座三層高樓。
「殿下開設崇文閣壓低典籍售價，本就是為寒門讀書人謀福，我賦閒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力所能及自然願意點撥一二。」
魏直連連讚嘆。
「有你這句話在，天下讀書人怕是要踏破這道門檻了。」
姜鶴年只擺了擺手。
「魏大人言重。」
蕭徹立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頭卻是一陣欣慰。
崇文閣有這位老臣坐鎮，不用刻意宣揚，天下讀書人自然心生嚮往。
街面上人越聚越多。
聞訊趕來的什麼都有，有世家子弟，有富商勛貴，也有尋常的市井百姓。
還有不少背著書箱的寒門學子。
學子們穿的都樸素，有的鞋上還帶著泥，一看就是趕了遠路來的。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盼著低價購書。
「那就是崇文閣？」
「聽說一冊只賣三兩。」
「真要是三兩，那可就……」
有人話沒說完喉頭就哽住了。
旁邊一個老書生背著半舊的箱子，他把箱子往肩上又託了托。
「若是一冊三兩~我攢的這點錢能買十冊，十冊啊。」
他喃喃念著眼圈竟有些發紅。
蕭徹望著人頭涌動的長街，他轉過頭吩咐裴若瀾。
「此處諸事交由你主持，本宮身份特殊不宜當眾露面，一切你來處置。」
裴若瀾心裡透亮，堂堂儲君公開經營商鋪，明面上本就需要避嫌。
她躬身應下。
「是。」
蕭徹微微頷首，他攜了姜明嫣登上崇文閣三樓雅間。
憑窗而立，整條東市正街盡收眼底。
樓下裴若瀾有條不紊的調度著，布置開市的物件。
吉時將近。
街上人聲鼎沸，兩座鋪面門口圍的水泄不通。
來得早的占了前頭，來得晚的只能踮著腳。
有幾個學子乾脆爬上了對門的台階眼巴巴望著，生怕錯過了什麼。
裴若瀾抬首望了望天色。
日光攀升，吉時已到。
台下的喧鬧一點一點低了下去。
她緩步走上臨街的高台揚聲開口。
「諸位公子學子，今日乃是同昌號與大晟崇文閣同日開業，承蒙各位前來捧場，小女子在此先行謝過！」
她聲音清亮，滿場的人都安靜下來。
同昌號那邊也擠了一圈人，有來看胰皂的，有來瞧熱鬧的。
可今日這街上最要緊的目光~都在崇文閣這一頭。
話音落下。
人群一陣躁動，一名年輕學子忍不住高聲發問。
「裴掌柜，聽聞崇文閣典籍只售三兩一本，此事……當真？」
這一句出口，所有學子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去。
高台下靜了一瞬，靜的能聽見風。
他們早就聽魏直張羅過這事，可到頭來還是不敢全信。
三兩一本，低的離譜，低的叫人心裡發虛。
有的摸著懷裡那點碎銀，有的互相打聽，誰也不敢先開口。
大伙兒心裡都懸著同一個念頭，別是開業的由頭吧，若是當真……
那讀書可就真讀的起了！
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高台，只等高台上那一聲回話。
他往前半步，笑呵呵地解釋著。
「父皇誤會了，對外傳作御用同款，只是兒臣私下造勢，絕非父皇親口應允。」
他頓了頓。
「兒臣今日特意入宮稟報，不是擅作主張，是專程來跟父皇商議，徵得父皇默許。」
「兒臣若是繞開父皇私下行事，那是兒臣不敬，無論做何事，兒臣都要先稟明父皇再去行事。」
晟帝面色稍緩，心中略微滿意了不少。
算這小子識相。
不過他還是板著臉開口，「私下造勢？你拿朕的名號私下造勢，還與朕商議什麼？」
他盯著這個兒子看了半晌。
這些日子，這太子的做派他越發看不透。
可有一樣他看明白了，這兒子做事從不往他心口上戳。
蕭徹看在眼裡也清楚得很。
跟自己這位父皇打交道，得照顧他的顏面，還要讓他嘗到甜頭。
「父皇不妨算一筆帳，典藏版限量一千套，每套八百八十八兩，若是全部售空，總營收得近八十九萬兩白銀。」
晟帝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蕭徹聲音平穩。
「而父皇您分三成紅利，三成便是二十六萬餘兩白銀，乾乾淨淨，不入國庫，全憑父皇自由支配。」
晟帝沒說話，可他瞳孔卻是微微一縮，那張板正的臉慢慢起了些變化。
八十九萬總利，三成分紅，實打實的二十六萬餘兩私銀，這買賣怎麼聽怎麼順耳。
他執掌天下這些年，過手的銀子何止千萬。
可那都是國庫的錢。
國庫的錢一分一厘都有帳可查，有御史盯著。
這一筆卻是他私庫里的，不聲不響，乾乾淨淨。
他慢悠悠的放下茶盞，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銀子，走的是你商行的帳？」
「回父皇，與國庫無涉，與戶部無涉，三成紅利按月送進宮來，由父皇自用。」
蕭徹答的規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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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如何支配，兒臣不敢過問，也不該過問。」
這話說到晟帝心坎里去了。
一句不敢過問比什麼奉承都受用。
晟帝嗯了一聲，那一聲里已經沒了火氣。
他輕咳一聲，目光掃過桌上那胰皂香膏，半晌一本正經的開了口。
「嗯……朕細想一番，你此法倒也並非不可。」
蕭徹微微垂眼。
晟帝話鋒一轉。
「只是這限量一千套會不會太少了，要不然多刻些，賣三千套？」
蕭徹差點沒繃住，果然這老小子也是個大財迷，平日裡張口閉口規矩，到了銀子上就裝作看不見。
前一秒還義正詞嚴斥責不妥，一算完二十六萬兩的帳立刻變了臉。
蕭徹沒有露出自己的情緒，面上依舊恭恭敬敬。
「父皇，不少了，多了就不值錢了。」
他開口解釋著。
「物以稀為貴，一千套是讓人搶的，三千套是讓人挑的，搶著買的東西才值錢。」
他抬眼，語氣又沉了些。
「這叫吊胃口，吊的越久，搶的越凶。」
「吊……胃口？」
晟帝聽不明白，可他也不肯多問，帝王顏面要緊。
「嗯，朕知道了。」
蕭徹垂著眼沒再往下接。
有些話點到即止，說的太滿反倒招疑。
他心裡清楚，這一道默許比什麼御筆親批都好使。
殿裡的氣氛一下子鬆快起來。
他起身踱了兩步，又轉回御案前。
看著那隻精緻的紫檀禮盒，又看了看那溫潤的器物，興致頗高。
「既然是朕默許的御用同款，無名無號太過潦草，要不朕給它賜個名號吧？」
蕭徹心下一喜，這是意外之喜。
「多謝父皇，兒臣求之不得。」
晟帝略一思索，他提起御筆蘸了墨。
「此物潔身淨體，清雅留香，養世人儀容，存一身風雅，朕賜名，御製凝香。」
四個字落在紙上，筆鋒沉靜，自有威儀。
內侍捧起那張紙，小心的吹乾墨跡。
蕭徹望著那四個字，心口微微一動。
御製凝香，有了這四個字，這套東西就算立住了，日後除了宮裡誰敢再用便是僭越，日後這套典藏頂配款便以此為名。
蕭徹撩起袍角，躬身叩拜。
「兒臣，領旨謝恩！」
晟帝擺了擺手。
「去吧，開業那日別給朕丟臉。」
蕭徹再拜。
「兒臣記下了。」
……
從宮裡出來，蕭徹直奔工坊。
得了晟帝的默許，他當場要求工坊連夜趕工。
很快，一千套典藏版紫檀禮盒盡數雕琢完畢。
匠人執刀一筆一划，把那四個字細細鐫在盒面上，鎏金奪目。
御製凝香。
下方還附了八個小字，聖上同款，宮闈雅物。
一千套禮盒整整齊齊碼成幾排。
擺在那裡光看一眼就透著貴氣。
裴若瀾親自一套一套的點過數。
一千套，一套不多，一套不少。
她指尖撫過那鎏金的字，忍不住輕聲念了一遍。
「御製凝香。」
三日轉瞬即逝。
蕭徹一早起身梳洗停當。
窗外天剛蒙蒙亮。
東市那邊想必已經有人在等了。
姜明嫣聽聞今日崇文閣與商行同日開張，心裡好奇湊過來問。
「殿下，我聽說，崇文閣一冊只賣三兩？」
「嗯。」
蕭徹替她理了理披風。
姜明嫣心裡一動，三兩……這是要給寒門開一條路啊。
她當即開口。
「臣妾想同去。」
蕭徹看了她一眼。
「人多眼雜。」
「殿下忙你的，臣妾只在一旁看看。」
姜明嫣執意要去，蕭徹拗不過，只得攜她同車。
馬車直奔京城最繁華的東市正街。
這條街是京城最熱鬧的所在。
鋪面鱗次櫛比，幌子招展，人流往來絡繹不絕。
兩座緊挨著的鋪面映入眼帘。
左側三層高樓，牌匾蒼勁大氣，大晟崇文閣。
隔壁那間鋪面稍矮，懸著一塊嶄新的匾額，同昌號。
專售胰皂澡豆。
匾額是新上的漆，在日頭底下還泛著光。
兩處比鄰而立，相得益彰。
門前已經掛了紅綢，兩串琉璃燈從檐下垂下來，看著就比別家鋪子氣派。
車馬停穩。
裴若瀾早帶著夥計忙活開了，清掃門面，擺放貨品。
見二人走來，她連忙躬身。
「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娘娘。」
姜明嫣快步上前，把她扶了起來。
「裴姐姐不必這般拘束，不必多禮。」
蕭徹問了一句。
「諸事都籌備妥當了？」
裴若瀾直起身。
「盡數備妥，只等吉時。」
話音剛落。
兩道身影緩步走來，正是姜鶴年與魏直。
二人路上偶遇結伴而至，蕭徹連忙拱手。
「見過岳父，見過老師。」
魏直笑著回了一禮，他看向姜鶴年隨口道。
「姜太傅，老夫先前還以為你今日前來純粹是為太子造勢，沒想到方路上一問，你竟是打算坐鎮崇文閣，為寒門學子答疑解惑？」
姜鶴年淡淡一笑，他望向那座三層高樓。
「殿下開設崇文閣壓低典籍售價，本就是為寒門讀書人謀福，我賦閒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力所能及自然願意點撥一二。」
魏直連連讚嘆。
「有你這句話在，天下讀書人怕是要踏破這道門檻了。」
姜鶴年只擺了擺手。
「魏大人言重。」
蕭徹立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頭卻是一陣欣慰。
崇文閣有這位老臣坐鎮，不用刻意宣揚，天下讀書人自然心生嚮往。
街面上人越聚越多。
聞訊趕來的什麼都有，有世家子弟，有富商勛貴，也有尋常的市井百姓。
還有不少背著書箱的寒門學子。
學子們穿的都樸素，有的鞋上還帶著泥，一看就是趕了遠路來的。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盼著低價購書。
「那就是崇文閣？」
「聽說一冊只賣三兩。」
「真要是三兩，那可就……」
有人話沒說完喉頭就哽住了。
旁邊一個老書生背著半舊的箱子，他把箱子往肩上又託了托。
「若是一冊三兩~我攢的這點錢能買十冊，十冊啊。」
他喃喃念著眼圈竟有些發紅。
蕭徹望著人頭涌動的長街，他轉過頭吩咐裴若瀾。
「此處諸事交由你主持，本宮身份特殊不宜當眾露面，一切你來處置。」
裴若瀾心裡透亮，堂堂儲君公開經營商鋪，明面上本就需要避嫌。
她躬身應下。
「是。」
蕭徹微微頷首，他攜了姜明嫣登上崇文閣三樓雅間。
憑窗而立，整條東市正街盡收眼底。
樓下裴若瀾有條不紊的調度著，布置開市的物件。
吉時將近。
街上人聲鼎沸，兩座鋪面門口圍的水泄不通。
來得早的占了前頭，來得晚的只能踮著腳。
有幾個學子乾脆爬上了對門的台階眼巴巴望著，生怕錯過了什麼。
裴若瀾抬首望了望天色。
日光攀升，吉時已到。
台下的喧鬧一點一點低了下去。
她緩步走上臨街的高台揚聲開口。
「諸位公子學子，今日乃是同昌號與大晟崇文閣同日開業，承蒙各位前來捧場，小女子在此先行謝過！」
她聲音清亮，滿場的人都安靜下來。
同昌號那邊也擠了一圈人，有來看胰皂的，有來瞧熱鬧的。
可今日這街上最要緊的目光~都在崇文閣這一頭。
話音落下。
人群一陣躁動，一名年輕學子忍不住高聲發問。
「裴掌柜，聽聞崇文閣典籍只售三兩一本，此事……當真？」
這一句出口，所有學子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去。
高台下靜了一瞬，靜的能聽見風。
他們早就聽魏直張羅過這事，可到頭來還是不敢全信。
三兩一本，低的離譜，低的叫人心裡發虛。
有的摸著懷裡那點碎銀，有的互相打聽，誰也不敢先開口。
大伙兒心裡都懸著同一個念頭，別是開業的由頭吧，若是當真……
那讀書可就真讀的起了！
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高台，只等高台上那一聲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