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終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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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湖,你莫要太過傷懷,咱們想一想,總是有法子的,你可記得咱家曾救過寧坤一命?

  你且告訴我,你可是下定了決心要與寧家丫頭一處?若是,我便厚著臉皮去談上一談,凡事總是要盡力而為,才知成與不成。」

  大江一怔,心裡先是生出一絲希望,繼而又為自己方才隱秘的歡喜感到羞恥,他垂著腦袋緩緩搖了搖頭:

  「我雖沒念過幾天書,卻也知曉,以恩情相挾,是為惡人,若是我當真這般做了,便是我也瞧不上自己,哪裡有臉面去見妙蘭?

  阿娘放心,我並不想輕易放棄,此事我要親自去一趟寧府,羞辱也好、為難也罷,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走上一遭,正如阿娘方才所言,凡事只有盡力而為,才不至於後悔終老。」

  周韻眼中暗含讚嘆之意:「既如此,明兒就去吧,想法子求見寧家父母一面,告訴寧坤,只要他們夫婦願意,咱們家便以葡萄酒釀造秘方為聘!」

  「阿娘!」趙大湖猛地抬起頭,眼中泛著感激的淚光。

  「真情堪比千金,銀錢沒了咱們還能再賺,可有些人錯過了便是一輩子的懊悔,去吧……

  今兒早些睡下,明兒穿得板正的,大方從容些,他們也同我們一般,皆是兩隻眼睛一張嘴,沒有什麼可怕的!」

  ……

  次日,趙大湖站在寧家大宅前, 「寧府」那燙金的兩個大字灼得他眼睛有些發燙。

  他的手心皆是汗水,片刻後似下定了決心一般,他猛吸了口氣,朝門房走去,只說大崗村葛桂花之子求見。

  門房起先並不願通報,直至他說出自家與寧府有生意往來,門房這才半信半疑地往裡頭通傳去了。

  今兒趕巧寧坤帶著幾個兒子去莊子上巡視了,於是,門房的話很快便傳到了後院寧夫人耳中,寧夫人坐在榻上,底下的丫鬟柔柔與她捏著肩膀,她難免生了幾分好奇:

  「這小子竟有這般膽量,倒叫我另眼相待了!嬤嬤,你叫個機靈可靠的小丫頭往寧丫頭那裡去一趟,只說趙家三小子來了,先前她應了我的,今兒便與那人說清楚吧。」

  「是,夫人。」

  ……

  小廝將趙大湖引了進來,只是半個時辰過去了,他卻連個人影也沒見著,自不必說茶水了。趙大湖這點眼色還是有的,這分明是個下馬威。

  又過了半個時辰,寧夫人這才緩緩漫步而來,卻是一臉的疏離客氣:「原內宅的婦人是不便見外男的,只是老爺今日巡莊子去了,很是不巧,我又忙著給小女的婚嫁之事,倒叫你久等了,真是對不住。」

  趙大湖聞及嫁娶二字,心驟然同針刺了一般密密麻麻地痛,當下只覺喉口發乾,他忍住胸前那股痛意,抱拳行了一禮:「是晚輩叨嘮了,今日來晚輩是為了……」

  不想寧夫人卻打斷了她:「我家那丫頭,這些時日忙著相看人家,昨兒已經定下了蘭溪縣府的周秀才。

  說來這周秀才也是配得上我們家妙蘭的,溫文有禮、面若潘安,最難得的是品行端正,於文墨一事上頗有造詣。

  他們二人年歲相當,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與她阿爹都極滿意這門親事,我家那丫頭嫁了過去,日後高低也得是個官家太太,如此一想到是我們寧府高攀了。

  趙家公子,你說呢?」

  到底是寧府的主母,雖未直言趙大湖的家世行當,可卻是字字誅心,叫他恨不能臊得掩面而去。

  自己與那周家的秀才,簡直是雲泥之別,但凡是個心思正常的,都該知曉究竟該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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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湖心中泣血,可他仍想豁出臉面求一求,他鄭重其事地跪下俯身而跪,緊抱的雙拳隱隱泛白,顫著聲兒道:

  「夫人,晚輩知曉小姐是天上的仙人兒,我卻是土裡長出來的糙人一個,可我發誓只要您願意將小姐下嫁,我願傾盡所有,以葡萄酒配方為聘,這是我出發前,我母親的原話!」

  寧夫人的眼神亮了亮,她掌管寧家數十年,自問看人還是有些心得的,這人倒不似攀龍附鳳之輩!

  趙大湖雖言行慌亂,可眸中的真誠、面上的急切卻是做不得假的,寧夫人心道:他家發業靠的就是這釀造葡萄酒的方子,不想他竟願傾全家之力,只為娶得妙蘭,這葛桂花倒是個有魄力的婦人,想來日後這一家不會差到哪裡去,只是……

  寧夫人臉上少了三分譏誚,多了幾分真誠,可並無貪婪之色,若是放在平日,葡萄酒方子自然是天大的誘惑,可在自家親女的終生大事跟前,什麼都得往後擺,她並不十分心動。

  「年輕人,你家去吧,妙蘭不是你該肖想的!你與那周秀才差的並不是別的,差的只是出身門第,我們家嫁女只嫁讀書人家,今兒即便你帶來一座金山,也改變不了我們的決心!」

  趙大湖只覺雙耳隆隆地響,外界的聲音似乎都離得自己越來越遠了,片刻後,他拾起自己的最後一絲驕傲,挺直腰板,直視寧夫人雙眼一字一句道:「我只聽妙蘭的,只要妙蘭說一句不肯,晚輩定不再糾纏!」

  寧夫人見他執意如此,只得差人去請,好在自己已叫小丫頭去喚人了,想來如今她正候在廳外,寧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又恢復了最初的桀驁:

  「好!我念你也算條漢子,就圓了你最後一個心愿。只是你們只能隔簾相望,嬤嬤候在一旁,萬不可越矩!」

  寧夫人出得門去,帘子後隱隱約約顯出一個人影,對方還未行至跟前,趙大湖便迫不及待迎上前去。

  帘子那頭的人坐下了,卻只是直直望著他,許久也未發一言。

  趙大湖心焦不已,寧妙蘭一向是個外向的性子,如今這般嫻靜,眼中更似流轉著無盡的悲傷,他怎能心安,雖說寧夫人是她親母,他仍舊擔心她因此事受了苛責。

  今春翻過了年,其實二人已是許久未見了,再有寧妙蘭的消息,便是她身邊的丫頭銀枝遞出來的,只道她家夫人如今正忙著替她家姑娘相看,叫他早所打算。

  即便寧妙蘭不言語,趙大湖只要能瞧見她便十分滿足,他們二人便這般默默地注視著對方,一時間二人間湧起無限溫情。

  趙大湖心裡想著,若是時光能停留在此刻該有多好,從前不敢做的今日他也放肆一回,他想穿過這道帘子撫一撫她的頰,想將她耳畔的碎發別到耳後,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思緒紛飛間,帘子那頭的寧妙蘭卻落下一行清淚,那淚落得無聲無息,卻燙得趙大湖的心尖發疼。

  趙大湖只覺心口被人剜去了一塊,他上前便去揭開那帘子,口中連連道:「莫哭!莫哭!你莫怕,我來了,只要你不言放棄,我絕不放手!」

  候在一旁的嬤嬤趕忙攔住他,黑著臉沉聲道:「趙家公子方才是怎麼應我們夫人的,不為著別的,便是為了我家小姐的名聲,也請公子忍耐,切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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