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年少
嬤嬤自是明白自家夫人的意思，她快步出了門，又輕手輕腳帶上房門。
「蘭丫頭，我是做娘的人，原這話我不該說，只是你如今已是出嫁的年齡，可心思卻純澈如稚子一般，這並非好事兒。
原我是想著，有我在總是能庇護你周全的，可我卻忘了，女子終會長大離家嫁做人婦，只希望如今教你還不算太晚。
蘭兒，你阿爹平日是寵你、護你，可你要知曉他為何如此？
自打你出生之日起，你的後路他就謀劃好了。這些時日，冰人頻繁出入咱們府上，你以為你阿爹不知曉？」
寧妙蘭心中生出一種可怕的猜想：「阿娘……阿娘這是何意？」
「妙蘭，你一向聰慧，自是明白我話中之意。」
寧妙蘭猶疑不定：「是……是阿爹的意思？」
瞧見自家女兒不可思議的眼神，寧夫人只能狠心戳破這層窗戶紙，她重重點了點頭。
「不……阿爹一向疼愛我，他絕不會將算盤打到我的頭上的！」
「妙蘭，你父親疼的不是你，他疼的、愛的是寧府的嫡女，是將來能為了寧府更上一層樓，而在婚嫁一事上聽從父母之命的女兒。
此番，是你阿爹做的主，叫我安排人與你相看，旁的要求他並沒有，只一個。
必得是讀書之人，且是有功名在身，旁的倒並不十分緊要，無論美醜、無論年歲，只仕途上有望便成了，這是你父親的原話。
妙蘭，周承祖已是阿娘縱橫斡旋的最好人選了，你阿爹不心疼你，可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親女落入火坑，只為了你阿爹溝壑難填的光宗耀祖期盼。」
寧妙蘭連連搖頭，她一副失神之態，腳下連連後退，口中更是喃喃：「不可能……不可能……阿娘定是在唬我，您是唬我的吧？」
言語未罷，寧妙蘭的淚水已模糊了雙眼。
親娘告訴自己，自幼便寵愛自己父親實則將自己的婚姻當做交易的籌碼，自己在父親眼裡，不過是一個待價而沽的物件。
只要對方給的條件足夠誘人，只要寧府能光耀門楣，父親便能隨時將自己拋出去，寧妙蘭心中大慟，頓時坍塌得形同廢墟一般。
「我的傻丫頭，我與他成婚二十載，他的為人我如何能不知曉。往日他在你眼中一副慈父姿態，皆是刻意所為。我說了，他縱的不是你，而是寧家的嫡女。
於家族門楣面前，即便是你兩位嫡親的弟兄，在你父親心中，也算不得什麼。他一心想要寧家恢復祖上的皇商之光，莫說是你們，若當真需要，便是他自己，他也是能捨得下的，他是魔怔了的。」
寧妙蘭已有幾分怔愣了，今日阿娘的話語猶如當頭一棒，將她的心徹底擊得粉碎，往日慈愛的父親竟是鏡花水月，她又驚又懼，指尖叫她掐得泛白，面上更是血色全無。
寧夫人雖是於心不忍，可到底這層膿瘡挑破了，只能咬咬牙，一次將它剜乾淨了才好：
「你一向在後宅內院長大，哪裡知曉他的心思手段，他一向重門第，一心盼著你嫁給讀書人，好叫咱們府上沾上官老爺的光，拉扯一把，日後咱們府上也能借著這風改頭換面，再現祖上皇商的威風榮光。
若是知曉你瞧上了趙大湖這小子，往輕了想，他家這葡萄酒的生意才做起來，只怕就要折在他手裡了，往重了說他便要大禍臨頭了。」
寧夫人的一席話，徹底打消了寧妙蘭同寧坤求情的念頭，她痛苦地閉上了眸子，在心中暗自做下了一個心痛難忍的決定。
……
大崗村中，周韻聽了趙大湖一番解釋，這才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緊皺著眉頭，心中知曉此事只怕難成。
先前周韻與他們府上合作葡萄酒買賣，她便察覺出來了，那寧府當家人寧坤絕非好相與之人，他為人精明老道，一雙眼如鷹隼一般攝人心魄，若非周韻是後世之人，只怕還當真叫他拿住了。
葡萄酒一事，之所以後頭能這般順利進行，一則是周韻自己聰慧大膽，想出了三方互相制衡的法子，二是周韻機緣巧合下救下了寧坤一命，這才叫他沒有生出其他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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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韻緩緩開口：「大江，咱家這情形你是知曉的，放在咱們大崗村，倒算數一數二，可若與蘭溪縣府寧家相比，如今卻是拍馬也追不上的。
俗話說得好，高嫁低娶，寧家姑娘打小便是首富之女，即便她不在乎門第錢財，不在乎日後跟著你可會吃苦受罪。
但是，過日子可不是光靠一顆真心便能夠的！
旁人的閒言碎語你們可受得住，日後的家庭擔子你可能承擔？你是個男子，你可能確保寧家丫頭日後跟著你，能過上好日子，至少不叫她比從前在娘家差？貧賤夫妻百事哀，寧家姑娘又能否受得了這苦楚？」
在一聲聲的疑問下，趙大江的頭垂得越發低了，終於他起身重重捶了牆上一拳，鮮血沿著指縫肆無忌憚地淌下，他卻恍若未覺。
他轉過身來身，雙手掩面，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喉間深處發出幼獸一般的嗚咽：「阿娘，我只恨自己無能，年少位卑，不能叫她過人上人的日子。」
在周韻看來，趙大湖是兄弟幾人中性子最為穩重的，平日情緒並不易外露，今日卻哭得像個孩子一般。
他心中不落忍，她想：若大湖真心舍不下妙蘭那丫頭，自己便是舍下臉面，也要以救命之恩相挾試上一試，盡力促成他們二人緣分。
眼下，夜已深，家中眾人皆入睡了，周韻只能一人吃力地將大湖扶起，將他扶到一旁的木墩上坐穩，這才緩緩開口：
「蘭丫頭，我是做娘的人，原這話我不該說，只是你如今已是出嫁的年齡，可心思卻純澈如稚子一般，這並非好事兒。
原我是想著，有我在總是能庇護你周全的，可我卻忘了，女子終會長大離家嫁做人婦，只希望如今教你還不算太晚。
蘭兒，你阿爹平日是寵你、護你，可你要知曉他為何如此？
自打你出生之日起，你的後路他就謀劃好了。這些時日，冰人頻繁出入咱們府上，你以為你阿爹不知曉？」
寧妙蘭心中生出一種可怕的猜想：「阿娘……阿娘這是何意？」
「妙蘭，你一向聰慧，自是明白我話中之意。」
寧妙蘭猶疑不定：「是……是阿爹的意思？」
瞧見自家女兒不可思議的眼神，寧夫人只能狠心戳破這層窗戶紙，她重重點了點頭。
「不……阿爹一向疼愛我，他絕不會將算盤打到我的頭上的！」
「妙蘭，你父親疼的不是你，他疼的、愛的是寧府的嫡女，是將來能為了寧府更上一層樓，而在婚嫁一事上聽從父母之命的女兒。
此番，是你阿爹做的主，叫我安排人與你相看，旁的要求他並沒有，只一個。
必得是讀書之人，且是有功名在身，旁的倒並不十分緊要，無論美醜、無論年歲，只仕途上有望便成了，這是你父親的原話。
妙蘭，周承祖已是阿娘縱橫斡旋的最好人選了，你阿爹不心疼你，可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親女落入火坑，只為了你阿爹溝壑難填的光宗耀祖期盼。」
寧妙蘭連連搖頭，她一副失神之態，腳下連連後退，口中更是喃喃：「不可能……不可能……阿娘定是在唬我，您是唬我的吧？」
言語未罷，寧妙蘭的淚水已模糊了雙眼。
親娘告訴自己，自幼便寵愛自己父親實則將自己的婚姻當做交易的籌碼，自己在父親眼裡，不過是一個待價而沽的物件。
只要對方給的條件足夠誘人，只要寧府能光耀門楣，父親便能隨時將自己拋出去，寧妙蘭心中大慟，頓時坍塌得形同廢墟一般。
「我的傻丫頭，我與他成婚二十載，他的為人我如何能不知曉。往日他在你眼中一副慈父姿態，皆是刻意所為。我說了，他縱的不是你，而是寧家的嫡女。
於家族門楣面前，即便是你兩位嫡親的弟兄，在你父親心中，也算不得什麼。他一心想要寧家恢復祖上的皇商之光，莫說是你們，若當真需要，便是他自己，他也是能捨得下的，他是魔怔了的。」
寧妙蘭已有幾分怔愣了，今日阿娘的話語猶如當頭一棒，將她的心徹底擊得粉碎，往日慈愛的父親竟是鏡花水月，她又驚又懼，指尖叫她掐得泛白，面上更是血色全無。
寧夫人雖是於心不忍，可到底這層膿瘡挑破了，只能咬咬牙，一次將它剜乾淨了才好：
「你一向在後宅內院長大，哪裡知曉他的心思手段，他一向重門第，一心盼著你嫁給讀書人，好叫咱們府上沾上官老爺的光，拉扯一把，日後咱們府上也能借著這風改頭換面，再現祖上皇商的威風榮光。
若是知曉你瞧上了趙大湖這小子，往輕了想，他家這葡萄酒的生意才做起來，只怕就要折在他手裡了，往重了說他便要大禍臨頭了。」
寧夫人的一席話，徹底打消了寧妙蘭同寧坤求情的念頭，她痛苦地閉上了眸子，在心中暗自做下了一個心痛難忍的決定。
……
大崗村中，周韻聽了趙大湖一番解釋，這才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她緊皺著眉頭，心中知曉此事只怕難成。
先前周韻與他們府上合作葡萄酒買賣，她便察覺出來了，那寧府當家人寧坤絕非好相與之人，他為人精明老道，一雙眼如鷹隼一般攝人心魄，若非周韻是後世之人，只怕還當真叫他拿住了。
葡萄酒一事，之所以後頭能這般順利進行，一則是周韻自己聰慧大膽，想出了三方互相制衡的法子，二是周韻機緣巧合下救下了寧坤一命，這才叫他沒有生出其他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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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高嫁低娶，寧家姑娘打小便是首富之女，即便她不在乎門第錢財，不在乎日後跟著你可會吃苦受罪。
但是，過日子可不是光靠一顆真心便能夠的！
旁人的閒言碎語你們可受得住，日後的家庭擔子你可能承擔？你是個男子，你可能確保寧家丫頭日後跟著你，能過上好日子，至少不叫她比從前在娘家差？貧賤夫妻百事哀，寧家姑娘又能否受得了這苦楚？」
在一聲聲的疑問下，趙大江的頭垂得越發低了，終於他起身重重捶了牆上一拳，鮮血沿著指縫肆無忌憚地淌下，他卻恍若未覺。
他轉過身來身，雙手掩面，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喉間深處發出幼獸一般的嗚咽：「阿娘，我只恨自己無能，年少位卑，不能叫她過人上人的日子。」
在周韻看來，趙大湖是兄弟幾人中性子最為穩重的，平日情緒並不易外露，今日卻哭得像個孩子一般。
他心中不落忍，她想：若大湖真心舍不下妙蘭那丫頭，自己便是舍下臉面，也要以救命之恩相挾試上一試，盡力促成他們二人緣分。
眼下，夜已深，家中眾人皆入睡了，周韻只能一人吃力地將大湖扶起，將他扶到一旁的木墩上坐穩，這才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