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趙恆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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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離皇朝國都。

  趙延嗣登基的第三年。

  這個傀儡皇帝終於迎來了他的末路。

  起因,是一件極其荒唐的小事。

  血渡在突破金丹大圓滿之後,修為增長極快,隱隱有觸碰元嬰門檻的趨勢。

  但元嬰的門檻何其之高,僅憑一具極陰之體的爐鼎遠遠不夠。

  血渡需要更多的資源,更多的血貢。

  它向趙延嗣下達了新的命令,將血貢的徵收量提高三倍。

  三倍。

  這意味著大離疆域內,每年被送入血煉坊的凡人數量,將從一千萬暴增到三千萬人!

  一年三千萬的青壯與幼童!

  這已經不是割肉了,這是要直接抽乾大離皇朝的骨髓!

  所以,趙延嗣接到這道命令的時候,罕見地猶豫了。

  不是因為他有了良心。

  而是因為他很清楚,三倍的血貢必然會引發大規模的民變。

  民變意味著動盪,動盪意味著他這個皇帝的位子坐不穩。

  位子坐不穩,他就沒有用了。

  沒用的狗,下場只有一個。

  所以,他猶豫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夜裡,他做了一件蠢事。

  他托人向血渡轉達了一份奏疏,措辭極其謹慎恭敬,大致的意思是:

  三倍的血貢是否可以分三年逐步推行,以免激起民變,反而影響了大人的大業。

  這是一個在他看來極其合理的建議。

  但在血渡看來,這是一條狗在質疑主人的決定。

  第四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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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延嗣被拖進了黑鐵尖塔。

  血渡沒有給他跪地求饒的機會。

  一道魔元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的心臟連同大半個胸腔一起轟成了碎片。

  趙延嗣倒在了與趙承乾同樣的位置上。

  龍袍上的鮮血,與三年前那一攤還未徹底洗淨的暗紅色痕跡,交融在了一起。

  兩代傀儡皇帝。

  相隔三年。

  死在了同一塊石磚上。

  如出一轍的下場,如出一轍的諷刺。

  ……

  趙延嗣的死訊傳回皇宮時,太子趙恆正在東苑練劍。

  他的手停了。

  劍尖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身旁的太監顫抖著稟報完畢後,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趙恆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收劍入鞘。

  他的表情極其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知道了。」

  他說。

  這三個字,和三年前他父皇聽到母妃死訊時說的,一模一樣。

  太監退下後,趙恆獨自站在庭院中。

  秋風捲起幾片落葉,拂過他年輕卻已刻滿隱忍的面龐。

  他沒有落淚。

  不是因為不悲。

  而是因為,他對這一天的到來,早有準備。

  甚至可以說,他等這一天,已經等太久了。

  父皇死了。

  邪魔需要一條新的狗。

  大離宗室里有那麼多軟骨頭,這皇位原本未必落得到他一個少年頭上。

  但血渡卻直接點名了趙恆。

  因為它還記得,這三年來,這個太子每次陪同父皇面見時。

  那副將頭深深埋在塵土裡,連呼吸都透著絕對恭順的模樣。

  在血渡眼裡,這是一個比他父親更懦弱、更溫順、也更好拿捏的雛兒。

  新的傀儡,新的看門犬。

  但血渡不知道的是。

  這一次它選中的這條「狗」,牙齒比它想像的要鋒利得多。

  甚至終有一日,會毫不猶豫地反噬它這個主人!

  ……

  接到黑鐵尖塔傳下法旨的那一刻,趙恆將所有的殺意與野心死死封存在心底最深處。

  他脫下素白的孝服,換上了那件仿佛還浸透著前兩任傀儡皇帝鮮血的龍袍。

  一步一步,走向了他隱忍籌謀已久的權力中心。

  國都的喪鐘與賀鍾,在這一天荒誕地交織交鳴。

  趙恆登基了。

  年號,永寧。

  一個極其諷刺的年號。

  在邪魔統治下的世界裡,「永寧」二字不過是一個笑話。

  但趙恆選了它。

  因為這兩個字,是他母妃的閨名。

  沈永寧。

  ……

  永寧元年,春。

  趙恆登基後的第七天。

  黑鐵尖塔,石殿。

  血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份由趙恆親手呈上來的摺子。

  摺子封皮上,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寫著八個字。

  「血貢三倍徵收方略。」

  血渡翻開摺子,豎瞳緩緩掃過。

  起初只是漫不經心,但越看,它的瞳孔便縮得越緊。

  摺子里寫得很詳盡。

  將大離疆域劃分為十二個「轉運區」、

  每區設「轉運使」一名,直轄於皇帝,繞過地方州府和鎮撫司,專司血貢的徵收、押運與驗收。

  每一條線路的起點、中轉、終點,沿途所需兵力與輜重,全都精確到了具體的數字。

  甚至連各州郡的人口基數、適齡血材的比例、徵收後可能引發的民變風險等級,都一一列明。

  這不是一份奏疏。

  這是一份屠宰場的擴建計劃書。

  血渡合上摺子,重新打量著跪在石階下方的趙恆。

  十六歲的少年帝王,頭埋得極低,脊背微弓,雙手平放在膝上,呼吸均勻。

  恭順,安靜,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跟他那個蠢到拿奏疏去試探主人底線的養父相比,這條新狗確實懂事得多。

  「你在太子位上的時候,就已經在準備這份東西了?」

  「回大人。」

  趙恆沒有抬頭,聲音平穩。

  「此前父皇在位時,小人便以督查血貢為由走遍了大離十二州。」

  「各州的人口底冊、血材產出、運力瓶頸,小人心裡都有數。」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

  「此外,小人還查到一個問題。過去每年的血貢,從徵收到入坊,帳面折損率高達三成。」

  「其中兩成是途中病亡的損耗,剩下一成則是各級官吏沿途截留私吞,轉賣給了黑市地下血商。」

  血渡的豎瞳驟然收縮。

  一成。

  每年上千萬血貢,居然有一成被那些凡人官吏偷走了?

  這些螻蟻竟敢偷主人碗裡的食?!

  「所以小人提議,十二名轉運使必須由小人親自遴選,只對小人一人負責。」

  「確保每一份血貢足數足質地送入血煉坊,絕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如此一來,大人實際得到的,遠不止三倍。」

  血渡沉默了數息。

  然後,它做了一件趙延嗣在位三年都沒有得到過的事。

  它點了點頭。

  「不錯。」

  僅僅兩個字。

  但從血渡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賞賜都重。

  一旁侍立的幾名邪魔面色微變,看向趙恆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重新審視的意味。

  「轉運使的人選,你自己定。」

  「三個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三倍血貢入坊。」

  趙恆磕了一個響頭。

  「小人領命。」

  他站起身,退出石殿,腳步沉穩,沒有半分踉蹌。

  直到走出黑鐵尖塔的陰影,重新踏上皇宮的青石大道。

  趙恆才將一直攥在袖中的雙拳緩緩鬆開。

  指甲已經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了八道滲著血珠的月牙形傷口。

  轉運使的權力,拿到了。

  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全國十二個州域安插自己的人。

  名義上是替邪魔徵收血貢的鷹犬。

  實際上,是反抗軍的暗樁。

  但代價是摺子上的每一個數字,都必須是真的。

  三倍血貢,足數足質,一個都不能少。

  少了哪怕一個,血渡都會起疑。

  起疑,就是死。

  不僅他死,整張網都會跟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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