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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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晴加快腳步穿過小房門前的短廊,一把推開正屋旁邊通往院子的那扇木門。

  嘎吱一聲,門板往外彈開。

  冷風、腥氣和清晨的光線一起湧進來。

  方晴的視線越過門檻,落在院子正中央。

  腳步釘死了。

  半人高。

  不,比半人高還要高出一截。

  豬肉、牛肉、羊肉,三種顏色的鮮肉堆在一起,占了小半個院子。

  青石板被壓得看不見一點灰色,肉堆的邊緣溢出來,攤到旁邊的雪地上。

  上面蓋著的油氈布已經被霜凍黏在肉麵上,四角壓著的石頭被擠得歪了。

  方晴上次見林墨變出七百斤肉,已經被嚇得質問他是不是搶了冷庫。

  七百斤。

  眼前這堆,用膝蓋想都知道不止七百斤。

  方晴的嘴巴慢慢張開,越張越大。

  因為沒夾緊,帳本從胳肢窩底下滑出來,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她沒反應。

  耳朵上別著的鉛筆頭歪了,快掉了,她也沒反應。

  整個人一動不動,釘在門檻上,嘴巴保持著圓形,眼珠子動都不動一下。

  「看夠了沒?」

  方晴渾身一激靈。

  林墨端著個搪瓷缸子,從灶房那邊繞過來。

  缸子裡冒著熱氣,他喝了一口,缸壁上的水漬被冷風一激,瞬間結了層薄冰。

  他穿著灰色棉襖,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卷著,手指被熱水缸子捂得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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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方晴發呆的樣子,他停下腳步,偏了偏頭。

  沒催她,也沒解釋,就端著缸子站在那兒,等她自己緩過來。

  方晴的喉嚨動了兩下。


  動作很僵硬。

  她抬起頭,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

  「這……多少斤?」

  嗓子乾的冒煙。

  「一千九百斤。」

  方晴的手抖了一下。

  她翻開帳本,鉛筆頭從耳朵上取下來,舔了一下筆尖。

  習慣救了她,只要手裡有帳本和筆,方晴的腦子就能轉起來。

  快兩千斤。

  按如今現在的行情算,肥膘八毛一斤,牛肉一塊二,羊肉一塊。

  她的鉛筆頭在帳本空白頁上飛速的劃拉,小數點和豎式排了半頁紙。

  劃拉到一半,手停了。

  看到數字後臉色變了。

  方晴的聲音越說越細,到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麼多肉,你真的全拿來請吃飯?」

  她捂著胸口,疼。

  真疼。

  比她算錯帳的時候還疼。

  林墨走上前,空出一隻手來。

  食指彎曲,對準方晴腦門彈了一下。

  方晴嘶了一聲,捂著額頭往後退了半步。

  「滿腦子就知道算錢。」

  林墨收回手,搪瓷缸子往嘴邊一送,又灌了口熱水。

  「去,把王建軍喊起來,再跑一趟大隊部,找徐老山,讓他帶護村隊的人過來搬肉。」

  方晴捂著腦門,瞪了他一眼。

  腦門上微微泛紅,指縫下面的皮膚一小塊一小塊地發燙。

  她想說話,嘴巴動了兩下,到底沒說出口。

  哼了一聲,夾緊帳本,裹緊棉襖領子,踩著積雪一路小跑出了院門。

  棉鞋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節奏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一路跑到隔壁。

  王建軍的院門沒插栓,方晴一推就開了。

  她衝到窗戶底下,拳頭擂在窗框上。

  「王建軍!起來!」

  屋裡頭傳來一聲含混的呻吟,緊接著是翻身的動靜,床板嘎吱響了兩下。

  「幹嘛……大過年的……讓不讓人睡了……」

  「年三十!搬肉!林哥院子裡兩千斤肉等著呢!」

  「兩……多少?」

  「兩千斤!你耳朵塞棉花了?快起來!」

  窗戶紙後面,王建軍的人影唰地坐直了。

  被窩掀飛的聲響都傳到了外頭。

  方晴沒等他出來,轉身就往大隊部的方向跑。

  積雪沒過腳踝,她跑得深一腳淺一腳,棉襖下擺在腿間甩來甩去。

  鉛筆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別回了耳朵上,帳本被她死死夾在腋下,跑起來都不帶鬆手的。

  大隊部在屯子中間偏東的位置,離北坡小院隔了兩百多米。

  方晴一路跑過去,到門口的時候已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徐老山起的早。

  老頭正蹲在大隊部門前的台階上抽旱菸,身上披著件老羊皮襖子,腳邊放著根拐棍。

  他那條被林墨治好的腿搭在台階上,膝蓋處包著一圈舊布條,純粹是多年習慣改不掉。

  「徐大爺!」

  方晴喘的說不利索話,彎著腰扶著膝蓋,把幾個關鍵字往外蹦。

  「林哥……院子裡……兩千斤肉……讓您帶人……去搬……」

  徐老山的旱菸杆停在嘴邊,沒來得及吸那一口。

  「多少?」

  「兩千斤!」

  旱菸杆從嘴角滑下來。

  徐老山把煙鍋子在鞋底上磕了兩下,站起身,拐棍往地上一杵。

  「護村隊的,起來了!」

  老頭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在大隊部前頭炸開。

  不到十分鐘。

  院門外頭響起了一片雜亂的腳步聲,密密匝匝的,踩得雪殼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徐老山走在最前面,拐棍戳在凍硬的土路上,一步一個坑。

  他身後跟著十五六號壯勞力,清一色的護村隊。

  有的扛著棍子,有的挎著獵槍,有的手裡攥著繩子和扁擔。

  半數人的棉襖扣子都沒系全,被方晴那句兩千斤鮮肉從熱被窩裡炸出來的。

  王建軍也在。

  他擠在隊伍中間,棉襖只穿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子空蕩蕩的甩在身後。

  頭髮翹了半邊天,臉上還帶著沒醒透的迷糊勁兒。

  一行人湧進院門。

  大黃和二黃抬頭看了一眼,認出都是熟臉,沒吭聲,繼續趴著舔爪子上殘餘的骨頭渣。

  方晴站在肉堆旁邊,鉛筆頭已經架在耳朵上了,帳本翻開到新一頁,等著登記。

  十五六號漢子魚貫進了院子。

  打頭的徐老山走過影壁,腳步忽然慢了。

  他身後的人也一個接一個的停下來。

  院子正中央。

  油氈布被方晴提前掀掉了。

  兩千斤鮮肉在清晨的天光下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豬肉的白膘凍出了一層密實的冰霜,牛肉的骨頭茬子上掛著冰碴,羊肉的橫截面紅彤彤的。

  三種顏色的肉堆在一起,壘得比院子裡的水缸還高。

  腳下的青石板都看不見了,肉堆的邊緣蔓延到雪地上,大片肉攤到了外頭。

  十五六號壯勞力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聲音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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