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好！好！好！
松江縣革委會，上午十點剛過。
辦公桌後面坐著李衛國，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今天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上班，一杯濃茶灌下去，人還是發飄。
但文件不能不看。
年底各個公社的匯報材料堆了半尺高，還有幾份上面壓下來要回復的。
李衛國拿起鋼筆，在一份材料上畫了個圈。
鋼筆剛落回筆架上，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撞開了。
砰！
門板拍在牆上彈了一下。
鄭長河滿頭大汗沖了進來，連門都沒敲。
大冬天的，這人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棉襖前襟敞著，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李衛國眉頭一擰：「鄭長河，什麼事？」
鄭長河一把按住門框，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李主任，有急報！
黑市那個黑熊，大白天的，帶著十好幾個兄弟。
拿刀帶棍的，開了兩輛破卡車，直奔黑石縣夾溝嶺去了！」
李衛國手上的茶杯頓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10 分鐘前的事情，我們安排在城南的便衣看到的。
後面那輛車斗里全是人，看著怎麼也有十幾個，手裡提著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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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長河抹了把汗。
「便衣沒敢攔，第一時間跑回來報給我了。」
李衛國把茶杯擱下，站起身。
「什麼原因？打聽到了嗎？」
鄭長河搖頭。
「不知道，我們的人只看到車和人，沒來得及問。
從方向上看，走的是去黑石縣的老路，過了樺樹林那個岔口就直奔夾溝嶺了。」
「黑熊平時幹事雖然橫，但不會無緣無故大白天帶十幾個人拿著傢伙出城。」
李衛國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走了兩步。
「肯定是出了什麼，你馬上派人去黑熊的地盤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
鄭長河轉身往外跑。
「等等！」
李衛國叫住他。
「你派去的人機靈點，別硬來。
黑熊手底下那幫人嘴嚴，硬問問不出來，套話也別太明顯。」
鄭長河點頭：「明白！」
鄭長河飛快地跑了。
李衛國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他太了解黑熊這人了。
從黑市起家，手底下幾十號弟兄，在松江縣地界上橫著走了好幾年。
自從搭上林墨這條線，被收編進大嶺屯的體系後，一直在往正道上靠。
聯合市的買賣做的像模像樣，前陣子還替林墨跨縣收藥材，帳目都走得清清楚楚。
這樣一個人，突然大白天帶著十幾號人、拿刀帶棍出城，而且是往黑石縣去了。
李衛國想了幾個可能，但沒一個能確定。
半個鐘頭過去了。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這回有人敲門了。
鄭長河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尷尬。
「李主任……沒問出來。」
李衛國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回事？」
鄭長河苦著臉。
「黑熊走之前沒跟底下的人說去幹啥。
防空洞那邊只剩兩個看門的小弟，問他們，他們說熊哥一大早接到個信。
二話沒說就叫人集合出發了，至於去哪幹啥，一個字沒透。」
「泥鰍呢？黑熊身邊那個泥鰍，平時消息最靈通。」
鄭長河撓了撓後腦勺。
「泥鰍也不在。」
李衛國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
黑熊沒時間告訴手下自己的去向，說明這事要麼太急來不及交代。
要麼就是黑熊覺得動靜太大，怕走漏風聲。
不管哪種，都不是小事。
加上方向是夾溝嶺，那地方李衛國清楚得很。
兩面陡坡，中間一條窄路，進出就那麼一條道，歷來是土匪打劫的好地方。
「你讓人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報我。」
「是。」
鄭長河出了門。
李衛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他把涼茶咽下去，眉頭緊鎖。
等。
只能等。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辦公室外面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
秘書小李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李主任，大嶺屯那邊有人找您。」
李衛國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讓他進來！」
門推開，鐵牛走了進來。
這小子滿頭是汗，棉襖扣子掉了一顆，圍巾不知道丟哪去了，兩條腿打著擺子，一看就是從大嶺屯騎車騎得脫力了。
李衛國認得鐵牛。
黑熊的人，一直駐在大嶺屯，負責大嶺屯和黑熊之間的聯絡。
重要的是，林墨有事要傳話，經常通過鐵牛。
「鐵牛？你怎麼來了？」
鐵牛顧不上喘勻氣，伸手往棉襖內兜里掏，掏出兩張疊在一起的紙，雙手遞上去。
「李主任，這是林爺讓我交給您的，親手交的，晴姐特意交代的。」
李衛國一把接過紙，展開第一張。
是方晴寫的。
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昨日黑石縣藥材運回途中，於夾溝嶺被六七名持械悍匪截殺。
人員二麻子、老六負傷，泥鰍趕去接應被刀傷左肩、鈍器傷肋骨。
整車藥材被劫，泥鰍目前在林墨處救治，暫無生命危險。
李衛國看完第一張，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翻開第二張。
這張是林墨的字。
只有幾行，筆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寫的很重。
李主任，夾溝嶺截殺藥材運輸，非偶然劫道，疑為有預謀的針對性行為。
該批藥材系省軍區甲字一號戰備藥膏原料，性質等同劫奪軍方物資。
黑熊已自行帶人前往，恐生衝突，請速處置，林墨。
李衛國把兩張紙攥在手裡，渾身的血往頭頂涌。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
「好！好！好！」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鐵牛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李衛國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用力攥緊邊緣。
「有人敢劫咱們的藥材車？還是給省軍區做戰備物資的藥材？這幫人是真的膽大包天！」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身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把林墨的紙和方晴的紙都鎖了進去。
「鐵牛，你先在外面等著，哪兒也別去。」
「是，李主任！」
鐵牛出了門。
李衛國站在桌前，腦子飛速運轉。
第一件事，黑熊帶了十幾個人拿著傢伙去夾溝嶺，這個事現在說得通了。
泥鰍被砍了，藥材被劫了，黑熊去報仇的。
但黑熊帶人去火拼，萬一出了人命，那就是另一樁大案子。
第二件事，林墨在紙上寫得很清楚，這批藥材是戰備藥膏的原料。
劫藥材車，從法律上說是持械搶劫，夠判十年以上。
但從性質上說，這等於劫了省軍區的戰備物資。
這個性質，跟偷軍火、截軍糧是一個級別的。
辦公桌後面坐著李衛國，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今天早上頂著兩個黑眼圈爬起來上班，一杯濃茶灌下去，人還是發飄。
但文件不能不看。
年底各個公社的匯報材料堆了半尺高，還有幾份上面壓下來要回復的。
李衛國拿起鋼筆，在一份材料上畫了個圈。
鋼筆剛落回筆架上，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撞開了。
砰！
門板拍在牆上彈了一下。
鄭長河滿頭大汗沖了進來，連門都沒敲。
大冬天的，這人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淌，棉襖前襟敞著，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李衛國眉頭一擰：「鄭長河，什麼事？」
鄭長河一把按住門框，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李主任，有急報！
黑市那個黑熊，大白天的，帶著十好幾個兄弟。
拿刀帶棍的，開了兩輛破卡車，直奔黑石縣夾溝嶺去了！」
李衛國手上的茶杯頓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10 分鐘前的事情，我們安排在城南的便衣看到的。
後面那輛車斗里全是人，看著怎麼也有十幾個，手裡提著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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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長河抹了把汗。
「便衣沒敢攔，第一時間跑回來報給我了。」
李衛國把茶杯擱下，站起身。
「什麼原因？打聽到了嗎？」
鄭長河搖頭。
「不知道，我們的人只看到車和人，沒來得及問。
從方向上看，走的是去黑石縣的老路，過了樺樹林那個岔口就直奔夾溝嶺了。」
「黑熊平時幹事雖然橫，但不會無緣無故大白天帶十幾個人拿著傢伙出城。」
李衛國在辦公桌後面來回走了兩步。
「肯定是出了什麼，你馬上派人去黑熊的地盤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
鄭長河轉身往外跑。
「等等！」
李衛國叫住他。
「你派去的人機靈點，別硬來。
黑熊手底下那幫人嘴嚴，硬問問不出來，套話也別太明顯。」
鄭長河點頭：「明白！」
鄭長河飛快地跑了。
李衛國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他太了解黑熊這人了。
從黑市起家，手底下幾十號弟兄，在松江縣地界上橫著走了好幾年。
自從搭上林墨這條線，被收編進大嶺屯的體系後，一直在往正道上靠。
聯合市的買賣做的像模像樣，前陣子還替林墨跨縣收藥材，帳目都走得清清楚楚。
這樣一個人，突然大白天帶著十幾號人、拿刀帶棍出城，而且是往黑石縣去了。
李衛國想了幾個可能，但沒一個能確定。
半個鐘頭過去了。
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這回有人敲門了。
鄭長河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尷尬。
「李主任……沒問出來。」
李衛國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回事？」
鄭長河苦著臉。
「黑熊走之前沒跟底下的人說去幹啥。
防空洞那邊只剩兩個看門的小弟，問他們，他們說熊哥一大早接到個信。
二話沒說就叫人集合出發了，至於去哪幹啥，一個字沒透。」
「泥鰍呢？黑熊身邊那個泥鰍，平時消息最靈通。」
鄭長河撓了撓後腦勺。
「泥鰍也不在。」
李衛國在辦公室里轉了兩圈。
黑熊沒時間告訴手下自己的去向，說明這事要麼太急來不及交代。
要麼就是黑熊覺得動靜太大，怕走漏風聲。
不管哪種，都不是小事。
加上方向是夾溝嶺，那地方李衛國清楚得很。
兩面陡坡，中間一條窄路，進出就那麼一條道，歷來是土匪打劫的好地方。
「你讓人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報我。」
「是。」
鄭長河出了門。
李衛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他把涼茶咽下去，眉頭緊鎖。
等。
只能等。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辦公室外面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
秘書小李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李主任，大嶺屯那邊有人找您。」
李衛國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讓他進來！」
門推開，鐵牛走了進來。
這小子滿頭是汗，棉襖扣子掉了一顆，圍巾不知道丟哪去了，兩條腿打著擺子，一看就是從大嶺屯騎車騎得脫力了。
李衛國認得鐵牛。
黑熊的人，一直駐在大嶺屯，負責大嶺屯和黑熊之間的聯絡。
重要的是，林墨有事要傳話，經常通過鐵牛。
「鐵牛？你怎麼來了？」
鐵牛顧不上喘勻氣，伸手往棉襖內兜里掏，掏出兩張疊在一起的紙，雙手遞上去。
「李主任，這是林爺讓我交給您的，親手交的，晴姐特意交代的。」
李衛國一把接過紙，展開第一張。
是方晴寫的。
字跡工整，條理分明：
昨日黑石縣藥材運回途中，於夾溝嶺被六七名持械悍匪截殺。
人員二麻子、老六負傷，泥鰍趕去接應被刀傷左肩、鈍器傷肋骨。
整車藥材被劫，泥鰍目前在林墨處救治，暫無生命危險。
李衛國看完第一張，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翻開第二張。
這張是林墨的字。
只有幾行，筆跡潦草但每個字都寫的很重。
李主任，夾溝嶺截殺藥材運輸，非偶然劫道，疑為有預謀的針對性行為。
該批藥材系省軍區甲字一號戰備藥膏原料，性質等同劫奪軍方物資。
黑熊已自行帶人前往，恐生衝突，請速處置，林墨。
李衛國把兩張紙攥在手裡，渾身的血往頭頂涌。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
「好！好！好！」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鐵牛被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
「沒想到啊，真是沒想到！」
李衛國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用力攥緊邊緣。
「有人敢劫咱們的藥材車？還是給省軍區做戰備物資的藥材？這幫人是真的膽大包天！」
李衛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轉身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把林墨的紙和方晴的紙都鎖了進去。
「鐵牛，你先在外面等著，哪兒也別去。」
「是，李主任！」
鐵牛出了門。
李衛國站在桌前，腦子飛速運轉。
第一件事，黑熊帶了十幾個人拿著傢伙去夾溝嶺，這個事現在說得通了。
泥鰍被砍了，藥材被劫了，黑熊去報仇的。
但黑熊帶人去火拼，萬一出了人命，那就是另一樁大案子。
第二件事，林墨在紙上寫得很清楚，這批藥材是戰備藥膏的原料。
劫藥材車，從法律上說是持械搶劫，夠判十年以上。
但從性質上說，這等於劫了省軍區的戰備物資。
這個性質，跟偷軍火、截軍糧是一個級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