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車門拉開，人鑽進去！
三個兵。
三個已經切了截肢通知單的兵。
總院病床上躺著，胳膊也好，腿也罷，再拖下去就是終身殘廢。
秦守義能碰上這批藥膏是他命硬，可另外那三個呢？
李衛國的喉結滾了兩下，想開口替那三個兵說句話，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爺子的脾氣他太清楚了。
能說出這個「等」字，說明在場所有老首長都非常痛心，但藥就那麼多，實在沒辦法。
李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聲補了一句。
「衛國，別替那三個兵拍胸脯，林墨能給多少是多少。」
李衛國閉了一下眼，喉嚨發緊，只回了一個字。
「是。」
「行了，準備接件。」
「咔嗒」一聲，保密專線斷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頭頂那盞綠皮檯燈在微微嗡響。
李衛國把聽筒緩緩放回座機上，手掌在桌面上平平按了兩下。
桌面是涼的，木頭的紋理硌著掌心，這點粗糙的觸感倒是幫他把腦子裡的思緒壓了下去。
六百盒藥膏，五萬塊現金，接密送公文。
今晚就得把錢送進大嶺屯。
一樁一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李衛國站起身，兩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小李正弓著腰守在盡頭的樓梯口，聽到動靜立刻回頭。
「叫老鄭過來。」
李衛國把聲音壓得很低。
「再找兩個嘴巴最嚴、槍法最穩的老同志。
不許問事，不許帶家屬，不許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來我辦公室門口集合。」
小李雙腿一併，正要跑，又被李衛國叫住。
「從現在起，我這間辦公室外面三米之內，不准任何人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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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回頭看了他一眼。
「誰多問一句，記名字。」
「明白，李主任！」
小李答完轉身就跑，皮鞋底在水磨石走廊上啪啪作響，聲音迅速遠去。
李衛國把門重新關上，沒鎖。
他走回桌前，彎腰打開最底層抽屜，從一排文件夾後面摸出自己的配槍和彈匣。
五萬塊。
擱在這年頭，夠在松江縣買幾十套房子了。
這麼大一筆現金，沒槍護著他心裡不踏實。
彈匣推進去，「咔」的一聲輕響。
李衛國把槍別在腰後，軍大衣往下一扽，遮得嚴嚴實實。
……
不到五分鐘，鄭長河來了。
老鄭披著棉大衣，手裡夾著半截沒滅的煙，一推門就聞見了辦公室里殘留的緊張氣味。
他在大院裡幹了半輩子刑偵，什麼陣仗沒見過，一看李衛國那張臉就知道不對。
煙往鞋底一掐，手順勢捏滅火星子，菸蒂塞進口袋。
「出大事了？」
「坐。」
李衛國沒回答他的問題，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口涼茶。
鄭長河搬了張凳子在桌對面坐下，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等著。
「老鄭，今晚有個活。」
「什麼活？」
「不該問的別問。」
李衛國把茶缸擱在桌角，正對著他。
「今晚你只負責三件事——帶槍、開車、閉嘴。」
鄭長河眉頭擰了一下。
跟李衛國搭檔這麼久，他還是頭一回被這麼堵。
但他也不是愣頭青，能讓公安局長半夜調他出來、還點名要帶槍的事兒，多問一個字都是給自己找麻煩。
「行。」
鄭長河拍著膝蓋站起來。
「車我去熱，吉普還是卡車？」
「吉普，換個不顯眼的牌子，公家那套鐵牌卸了，臨時掛個地方車牌。」
鄭長河愣了半拍。
換牌？
這是縣局的吉普車，掛著「松公」字頭的白底牌照，走到哪兒都橫著走。
現在讓他卸牌照……這到底是去辦案還是去干別的？
但他沒問。
「明白。」
鄭長河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人你說幾個？」
「兩個老同志，我剛讓小李去叫了。」
「我認識的？」
「老孫、老周。」
鄭長河心裡有數了。
老孫，幹了二十三年刑偵，嘴巴嚴得連他老婆都不知道他這個月辦了什麼案子。
老周，轉業老兵，開車穩當，打靶年年第一，話最少。
這兩個人，是松江縣公安局嘴最嚴的老乾警。
鄭長河推門出去，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
李衛國站在窗前，把墨綠窗簾掀開一條縫，看著樓下的院子。
鄭長河的影子在路燈底下晃了一下，消失在車庫方向。
走廊盡頭傳來小李跟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院子裡冷冷清清，值班室亮著燈，門口蹲著一個年輕幹警在搓手烤火，鐵皮桶里的煤球燒得通紅。
一切如常。
李衛國放下窗簾，回到桌前坐下。
他把右手伸進軍大衣內層，隔著衣服摸了摸後腰別著的槍，確認位置趁手。然後，他把兩隻手平放在桌上，開始等。
……
整整十九分鐘。
縣局大門外響了一聲短促的喇叭，尖銳，只響了一下就斷了。
李衛國幾乎是彈射起身，抓起軍大衣就往樓下沖。
他沒走正門，而是沿著後樓梯下去，穿過值班室後面那條窄巷，繞到大門側面的暗影里。
鐵柵欄門外，一個年輕軍人筆直地站在雪地里。
舊棉軍大衣洗得發白，但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背上斜挎著一個軍綠帆布挎包，包的背帶被他一隻手死死扣在胸前。
臉凍得通紅，鼻尖掛著一顆快要墜下來的冰珠子。
但整個人紋絲不動，站得筆直。
李衛國隔著鐵門，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口令。」
年輕軍人的嘴唇凍得有點僵，但吐字很清楚。
「北坡燈亮。」
李衛國接上去：「穀倉不空。」
對方這才肩膀微松，從懷裡取出一個硬牛皮公文夾。
公文夾外面套著塑料防水封皮，角上的火漆印鮮紅，封口處壓著一枚鋼針。
年輕軍人雙手遞上。
「省軍區警衛營尖刀連，奉命只交李衛國同志本人。」
李衛國伸手接過公文夾，入手一沉。
不是因為重，是因為這東西事關重大。
他沒在門口拆。
「辛苦了，進來暖暖？」
年輕軍人立正搖頭：「任務完成，即刻返回。」
話落，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踩著雪咯吱咯吱往路口走去。
十步開外停著一輛熄了燈的深灰色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車門拉開，人鑽進去。
車無聲無息地駛離，雪地上只剩兩行輪胎壓出的淺印。
李衛國攥著公文夾站了兩秒，轉身快步回樓。
三個已經切了截肢通知單的兵。
總院病床上躺著，胳膊也好，腿也罷，再拖下去就是終身殘廢。
秦守義能碰上這批藥膏是他命硬，可另外那三個呢？
李衛國的喉結滾了兩下，想開口替那三個兵說句話，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爺子的脾氣他太清楚了。
能說出這個「等」字，說明在場所有老首長都非常痛心，但藥就那麼多，實在沒辦法。
李老爺子在電話那頭沉聲補了一句。
「衛國，別替那三個兵拍胸脯，林墨能給多少是多少。」
李衛國閉了一下眼，喉嚨發緊，只回了一個字。
「是。」
「行了，準備接件。」
「咔嗒」一聲，保密專線斷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頭頂那盞綠皮檯燈在微微嗡響。
李衛國把聽筒緩緩放回座機上，手掌在桌面上平平按了兩下。
桌面是涼的，木頭的紋理硌著掌心，這點粗糙的觸感倒是幫他把腦子裡的思緒壓了下去。
六百盒藥膏，五萬塊現金，接密送公文。
今晚就得把錢送進大嶺屯。
一樁一樁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李衛國站起身，兩步走到門口，拉開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小李正弓著腰守在盡頭的樓梯口，聽到動靜立刻回頭。
「叫老鄭過來。」
李衛國把聲音壓得很低。
「再找兩個嘴巴最嚴、槍法最穩的老同志。
不許問事，不許帶家屬，不許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來我辦公室門口集合。」
小李雙腿一併，正要跑，又被李衛國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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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把門重新關上，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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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塊。
擱在這年頭，夠在松江縣買幾十套房子了。
這麼大一筆現金，沒槍護著他心裡不踏實。
彈匣推進去，「咔」的一聲輕響。
李衛國把槍別在腰後，軍大衣往下一扽，遮得嚴嚴實實。
……
不到五分鐘，鄭長河來了。
老鄭披著棉大衣，手裡夾著半截沒滅的煙，一推門就聞見了辦公室里殘留的緊張氣味。
他在大院裡幹了半輩子刑偵，什麼陣仗沒見過，一看李衛國那張臉就知道不對。
煙往鞋底一掐，手順勢捏滅火星子，菸蒂塞進口袋。
「出大事了？」
「坐。」
李衛國沒回答他的問題，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灌了一口涼茶。
鄭長河搬了張凳子在桌對面坐下，兩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等著。
「老鄭，今晚有個活。」
「什麼活？」
「不該問的別問。」
李衛國把茶缸擱在桌角，正對著他。
「今晚你只負責三件事——帶槍、開車、閉嘴。」
鄭長河眉頭擰了一下。
跟李衛國搭檔這麼久，他還是頭一回被這麼堵。
但他也不是愣頭青，能讓公安局長半夜調他出來、還點名要帶槍的事兒，多問一個字都是給自己找麻煩。
「行。」
鄭長河拍著膝蓋站起來。
「車我去熱，吉普還是卡車？」
「吉普，換個不顯眼的牌子，公家那套鐵牌卸了，臨時掛個地方車牌。」
鄭長河愣了半拍。
換牌？
這是縣局的吉普車，掛著「松公」字頭的白底牌照，走到哪兒都橫著走。
現在讓他卸牌照……這到底是去辦案還是去干別的？
但他沒問。
「明白。」
鄭長河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人你說幾個？」
「兩個老同志，我剛讓小李去叫了。」
「我認識的？」
「老孫、老周。」
鄭長河心裡有數了。
老孫，幹了二十三年刑偵，嘴巴嚴得連他老婆都不知道他這個月辦了什麼案子。
老周，轉業老兵，開車穩當，打靶年年第一，話最少。
這兩個人，是松江縣公安局嘴最嚴的老乾警。
鄭長河推門出去，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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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長河的影子在路燈底下晃了一下，消失在車庫方向。
走廊盡頭傳來小李跟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院子裡冷冷清清，值班室亮著燈，門口蹲著一個年輕幹警在搓手烤火，鐵皮桶里的煤球燒得通紅。
一切如常。
李衛國放下窗簾，回到桌前坐下。
他把右手伸進軍大衣內層，隔著衣服摸了摸後腰別著的槍，確認位置趁手。然後，他把兩隻手平放在桌上，開始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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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國幾乎是彈射起身，抓起軍大衣就往樓下沖。
他沒走正門，而是沿著後樓梯下去，穿過值班室後面那條窄巷，繞到大門側面的暗影里。
鐵柵欄門外，一個年輕軍人筆直地站在雪地里。
舊棉軍大衣洗得發白，但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背上斜挎著一個軍綠帆布挎包，包的背帶被他一隻手死死扣在胸前。
臉凍得通紅，鼻尖掛著一顆快要墜下來的冰珠子。
但整個人紋絲不動，站得筆直。
李衛國隔著鐵門，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
「口令。」
年輕軍人的嘴唇凍得有點僵，但吐字很清楚。
「北坡燈亮。」
李衛國接上去：「穀倉不空。」
對方這才肩膀微松，從懷裡取出一個硬牛皮公文夾。
公文夾外面套著塑料防水封皮，角上的火漆印鮮紅，封口處壓著一枚鋼針。
年輕軍人雙手遞上。
「省軍區警衛營尖刀連，奉命只交李衛國同志本人。」
李衛國伸手接過公文夾，入手一沉。
不是因為重，是因為這東西事關重大。
他沒在門口拆。
「辛苦了，進來暖暖？」
年輕軍人立正搖頭：「任務完成，即刻返回。」
話落，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踩著雪咯吱咯吱往路口走去。
十步開外停著一輛熄了燈的深灰色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
車門拉開，人鑽進去。
車無聲無息地駛離，雪地上只剩兩行輪胎壓出的淺印。
李衛國攥著公文夾站了兩秒，轉身快步回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