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散會,分頭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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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合上黑皮登記冊,抬起頭。

  「最後確認一項。」

  會議室里,所有老將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甲字一號技術負責人的真實身份。」保衛處長的嗓音壓得很低,事關重大,哪怕在這間軍區最高級別的會議室里,他也保持著絕對的警覺。

  「全軍區範圍內,知情人名單必須卡死。」

  他翻開登記冊最後一頁,上面已經用藍色鋼筆列下了一串編號與名字。

  「在座七人。」

  筆尖下移。

  「松江縣公安局,李衛國。」

  再往下。

  「大嶺屯方面:徐老山、方怡、方晴、王建軍。」

  最後一行。

  「熊大山。」

  保衛處長猛地抬起頭,凌厲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從這一秒起,名單之外的任何人,不論軍銜多高、職務多大、來頭多硬,只要敢越線追問配製人真實身份的……」

  他的筆尖在登記冊上重重一點,力透紙背。

  「一律按泄密大罪,直接法辦!」

  周老沒有絲毫猶豫,大手猛地一揮。

  「就這麼定了,把門給我焊死!」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散會,分頭幹活!」

  後勤處長老劉第一個拔腿起身,夾著破帳本就往門外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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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腦子飛速運轉,盤算著該先查哪個軍分區的後勤科台帳,措辭得怎麼拿捏。

  既要把這幾天底下的數據逼出來,又絕對不能讓那幫老油條嗅出上面在憋什麼大招。

  保衛處長緊跟其後,把那本黑皮絕密冊子死死按在懷裡。

  帶著全副武裝的值班幹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總院院長走到門口時,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宋國安還癱靠在那把紅木椅子上,雙手捧著陳老那缸早就涼透的茶水。

  他連嘴唇都熬幹了,只能用兩根大拇指死死抵著眉心,試圖用這點痛覺強行提住腦子裡最後一口氣。

  院長喉結滾了滾,想勸兩句,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轉身大步離開。

  他得去親自落實那兩份能捅破天的雙重歸檔數據。

  會議室里,瞬間空了。

  只剩下周老、陳老、張老、李老爺子四位老將。

  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宋國安。

  陳老走上前,二話不說,伸手就把宋國安手裡的茶缸奪了下來。

  「行了,別喝涼的了,仔細把你那鐵胃扎出窟窿來。」

  宋國安茫然地抬起頭,一雙熬得通紅、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老。

  「陳老,我得回去了。」

  「回哪兒?招待所就在後邊。」

  「回總院重症隔離區,秦守義該換藥了。」

  陳老靜靜地看了他兩秒,到嘴邊的「去睡個覺」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這幫搞了一輩子科研的老軍醫了,這時候你就是拿槍頂著他的腦袋,他也絕對閉不上眼。

  「那就走。」陳老寬厚的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兩下,「在車上眯一會兒,別特娘的半道栽下車去。」

  宋國安雙手死死撐著椅子扶手,猛地站起身。

  結果膝蓋一軟,根本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彎。

  整個人直接往前栽了半步。

  門外候著的警衛排長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來,兩隻手直接架住了宋國安的胳肢窩,穩如泰山。

  宋國安虛弱地擺了擺手。

  「沒事,坐太久,膝蓋打滑。」

  警衛排長壓根不聽這藉口,架起他的胳膊就往樓梯口拖。

  「宋主任,吉普車就在後院打著火等您,我先送您回總院。」

  「不回宿舍,直接開去秦守義病房。」

  宋國安用白大褂的袖子胡亂抹了一把乾澀發灰的臉,眼神里透著股子咬死不放的瘋魔。

  「那條胳膊……一步都不能離。」

  警衛排長沒再廢話,架著他大步往外走。

  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沉穩,一個虛浮踉蹌,在空曠的走廊里交替砸下。

  門板重新關嚴。

  周老站在窗前,隔著結霜的玻璃,看著樓下那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噴出一股白煙,碾著積雪快速駛出司令部大院。

  他回過身,走到桌前。

  桌面上,宋國安留下的那份四頁絕密簡報還攤在那裡。

  三張刺目的照片按時間順序擺放著,從惡臭潰爛的創面,到二十四小時滲液停止,再到七十二小時那片生機勃勃的鮮紅肉芽。

  周老把照片一張一張收攏,仔細疊進牛皮紙信封。

  「老張。」

  張老從沉思中抬起頭。

  「你剛才說得對,這等救命的好東西,第一批配額必須先緊著咱們自己人!」

  周老把信封死死壓在寬大的手掌下面。

  「但這事得有個過硬的章程,不能你一嗓子、我一嗓子地靠嘴巴去搶。」

  他抬眼看向李老爺子。


  李老爺子面容冷峻地點了點頭。

  「院長那邊的臨床數據雙份歸檔,還有秦守義後續的極限用藥觀察流程。」

  周老扳著手指砸實責任。

  「這些雜活,你老李親自盯,絕不能出岔子!」

  「我盯死他們。」周老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軍令。

  「那大嶺屯這頭,我來兜底。」

  李老爺子抄起桌上的翻毛棉帽,往頭上一扣,帽檐壓住了那雙銳利的眼睛。

  「明天我就讓衛國把風聲先遞進去,順帶把專項資金落實,後天,我親自跑一趟那小院。」

  陳老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提前打預防針:「老李,帶話的時候收收你那破嗓門。

  別一上去就拿六百盒的配額去砸人家,先摸摸那小子手裡材料齊不齊、人手頂不頂得住,他現在可是個活寶貝!」

  李老爺子橫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這道理還用你教?再說他什麼時候不是個寶貝了?」

  「怕你個老兵痞犯急性子。」

  「我急什麼?」

  李老爺子伸手把將校呢大衣的紐扣一路繫到最上面一顆,擋住風口。

  「我急的不是那小子的脾氣,我急的是底下那些正在雪窩子裡遭大罪的兵!」

  話音落下,李老爺子推門大步邁了出去。

  厚重的門板在身後砰然闔上,把走廊里的穿堂冷風徹底隔絕在外。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周老、陳老、張老三個老戰友。

  周老把桌上所有的報告、底單、附表全部一股腦塞進那個牛皮紙大信封里。

  他用大拇指用力刮乾淨封口處的火漆殘渣,從軍裝內兜里摸出一根備用紅繩,一圈一圈繞緊,打了個死結。

  「這東西,絕對不能過夜,現在就跟我走。」

  他把厚實的信封塞進軍大衣最裡面的貼身口袋,又隔著衣服重重拍了兩下,確認捂嚴實了。

  陳老看著他這如臨大敵的動作,忍不住樂了。

  「老周啊老周,就你現在這副捂著胸口走出去的德行,真是小心過了頭。」

  周老眼珠子一瞪,張口就罵。

  「滾你娘的蛋!老子懷裡揣著的這點東西,比全燕京的金庫加起來都要金貴一萬倍!」

  面對這兩個老夥計的日常鬥嘴,張老反常地沒有接腔。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桌前,目光低垂,盯著桌面上殘留的那一圈茶漬,那是他剛才因為激動拍桌子時濺出來的。

  茶漬已經風乾了大半,邊緣處泛著一圈淡淡的茶垢黃線。

  張老盯著那圈水漬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抬起手,從軍裝胸口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鐵盒。

  一個最不起眼、甚至掉了大半綠漆的舊蛤蜊油鐵盒。

  正是他在大嶺屯小院裡,親手從林墨那裡接過來的試用裝祛疤膏。

  輕輕擰開盒蓋,裡面紫紅透亮的膏體在窗外折射進來的微光下,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

  張老低頭凝視著這團毫不起眼的膏藥。

  隨後,他抬起左手,單手解開了軍裝領口的第一顆風紀扣,把厚實的衣襟向外扯開一道縫隙。

  鎖骨下方,一塊猙獰扭曲的、被當年敵人的步槍子彈貫穿後留下的陳年老疤,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僅僅抹了這祛疤膏幾天而已。

  此刻,那塊原本死氣沉沉的紫黑色死皮,邊緣已經明顯透出了活血的淡粉色。

  那種長年累月繃在肉里、一到陰雨天就牽扯著神經鑽心疼的僵硬墜脹感,奇蹟般地鬆散開來。

  這兩天夜裡翻身,他再也沒有被痛醒過,終於踏踏實實地睡了幾個安穩的整覺。

  這種久違的輕鬆感,只有受過重傷的人才懂。

  但他現在腦子裡想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鎖骨。

  他的耳邊,全都是剛才後勤處長老劉翻著帳本,戰戰兢兢念出來的那串帶血的數字。

  三千七百二十六例嚴重凍傷。

  一萬一千多例手足皸裂。

  四十七個人的邊防連隊,足足二十九個兵手裂到見白骨。

  七個新兵娃子,凍得連手裡的半自動步槍都攥不穩!

  張老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合上破鐵盒的蓋子,「咔嗒」一聲死死擰緊,重新珍重地塞回貼近心臟的內兜。

  他把敞開的領口重新扣得嚴嚴實實。

  沒再說半個字,張老轉過身,挺直了脊背,一言不發地邁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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