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拆成散單買！
松江縣城南。
廢舊防空洞入口藏在一片塌牆後頭。
外頭堆積著爛木板和碎磚頭，冬風一吹，呼呼灌著冷氣，平時根本沒人願意往這兒湊。
鐵牛熟門熟路地鑽進去，順著狹窄陰暗的通道快步走了幾十步。
往裡深處，幽幽亮著一盞小煤油燈。
箱蓋上鋪著一張沾滿油漬的舊報紙，燒雞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旁邊還放著兩張梆硬的苞米麵貼餅子。
泥鰍吃得滿手是油，正拿一根乾癟的雞翅膀骨頭剔牙。
黑熊手裡捏著個雞腿，剛準備咬一口，耳朵一動，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扭頭看過去，眉頭微挑。
「鐵牛？你咋跑得一腦門白毛汗，出啥事了？」
鐵牛扶著長滿青苔的牆，大口喘了兩下。
「熊哥，林爺那邊發話了，要東西！」
黑熊手裡的雞腿頓時停在半空。
泥鰍剔牙的動作也僵住了。
「林爺要啥？」
鐵牛深吸一口氣，趕緊伸手進棉襖最深處的內兜。
把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藥單掏出來，連同那沓厚厚的「大團結」，一起鄭重地拍在木箱蓋上。
「林爺讓俺來找熊哥，趕緊掃藥材！說是穀倉那邊缺料，急著用！」
黑熊沒去看那紅彤彤的票子。
他一把抄起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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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的光線太暗，他把紙使勁湊近火苗，眯著眼睛逐行往下看。
第一行是當歸。
後面標著：三百斤。
第二行白芷，兩百斤。
白芨一百二十斤。
紫草一百五十斤。
防風、黃芪、甘草、川芎、丹參、地榆、苦參、黃柏、沒藥、乳香……
藥名越往下走，黑熊的臉色就越沉，眼角的肌肉都跟著跳了跳。
泥鰍好奇地湊過去掃了一眼，手一哆嗦，剛嗦乾淨的雞翅膀骨頭直接掉在地上。
「我滴個乖乖……熊哥，這可不是給人抓兩副藥治風寒啊，這是要把松江縣的草皮都給啃禿了吧？」
「老子長眼了，不用你念叨。」
黑熊深吸一口氣，把紙重重按在箱蓋上。
他以前干黑市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倒騰緊俏貨。
糧食、布料、菸酒、票證、手錶、舊貨，什麼缺，他就能往哪兒鑽。
可唯獨這藥材不一樣。
普通人家裡買個幾兩，供銷社和中藥鋪的櫃檯湊一湊也就有了。
林墨這張單子上，動輒就是論百斤算！
別說一家藥鋪，你就是把松江縣所有中藥櫃檯全底朝天地掀過來，都未必能一下湊齊。
更要命的是，大冬天的，有些草藥早就斷貨了。
黑熊抬起頭，眼神透著精光。
「林爺交沒交代死規矩？時間卡在幾天？」
「沒卡死。」
鐵牛趕緊把林墨的原話補充上。
「林爺讓俺帶話，松江縣本地買不齊，就撒網去別的縣找。
但有一條死命令：不能碰公家的庫房，不能搶供銷社老百姓的定量份額。
所有採買的帳，必須走得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黑熊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這才是林爺的路數，做事滴水不漏。」
泥鰍拿凍得發硬的袖口抹了把嘴上的油。
「熊哥，那俺去縣藥材站門口蹲兩天？
看看誰家有車隊往裡送貨，咱半道截胡買下來？」
「別亂放屁。」
黑熊把雞腿往報紙上一扔。
「藥材站那幫採購的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你擱那蹲兩天，人家立馬就能起疑。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錢明遠剛栽進去，縣裡後山又剛掛了省軍區的絕密牌子。
外頭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眼紅盯著大嶺屯呢！」
黑熊壓低聲音，敲打著小弟：
「咱們現在只要露出去半點舊黑市的不良作風，立馬就有孫子敢拿這個做文章，去給林爺找麻煩！」
泥鰍被訓得縮了縮脖子，有些不服氣。
「那咋整？松江縣現成的貨肯定不夠，咱就乾等？」
「誰他娘的讓你乾等了？」
黑熊粗短的食指在藥單上重重戳了幾下。
「先拆！」
泥鰍愣住。
「拆？」
「把這張要命的單子，拆成幾份散單。」
黑熊回身，拉過一本油污發黑的小帳冊。
這本帳冊封皮上雖寫著「廢品回收登記」，裡面卻密密麻麻夾著十幾頁不同縣城、公社的暗線聯絡記錄。
他翻到中間一頁，手指划過，嘴裡念叨。
「松江縣本地，先收能收的常見料。
當歸、甘草、防風、黃芪這些，找那些散戶、老藥鋪和下面收山貨的販子，能買下多少買多少。」
「白芨、紫草、丹參這幾樣精細貨，派兄弟往西邊跑。
黑石縣那邊靠大山，冬天肯定有老把式家裡存著過冬的乾貨。」
「至於乳香、沒藥這些外來的稀罕貨，得找火車站的轉運線。
老魏當年跑過蒙邊的倒爺貨，他手裡大概率壓著這方面的路子。」
泥鰍在旁邊聽得直點頭，滿臉欽佩。
黑熊沾了點唾沫，又翻過一頁。
「再傳話下去，讓三道溝、柳河口、雙山集那幾個外圍的點，全都給老子動起來。
告訴他們，誰手裡有乾淨沒尾巴的好貨，咱們按市價往上浮兩成敞開收！」
鐵牛一聽，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上浮兩成？熊哥，那得多砸進去多少錢啊！」
黑熊猛地抬頭盯著他。
「林爺現在缺的不是錢，是時間。」
鐵牛被噎了一下，趕緊閉嚴實了嘴。
黑熊這才把目光落在那沓紅彤彤的票子上。
他拿起來，數都沒數，直接推回鐵牛面前。
「這錢，你先揣著。」
鐵牛急了。
「別啊熊哥！林爺讓俺帶來的，必須得給！」
「我沒說不收。」
黑熊拿骨節粗大的手指敲了敲彈藥木箱。
「東西還沒見到影子，帳還沒落地，我先用聯合市帳面上的活錢去墊。
等一筆一筆全買回來，哪個縣買的，花了多少錢，經過誰的手，路途上折損了多少兩，全都得一筆一筆寫清楚。」
黑熊頓了頓，語氣嚴肅：
「等帳目清清白白交上去了，林爺要給錢，咱們再按帳目收，懂嗎？」
廢舊防空洞入口藏在一片塌牆後頭。
外頭堆積著爛木板和碎磚頭，冬風一吹，呼呼灌著冷氣，平時根本沒人願意往這兒湊。
鐵牛熟門熟路地鑽進去，順著狹窄陰暗的通道快步走了幾十步。
往裡深處，幽幽亮著一盞小煤油燈。
箱蓋上鋪著一張沾滿油漬的舊報紙，燒雞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旁邊還放著兩張梆硬的苞米麵貼餅子。
泥鰍吃得滿手是油，正拿一根乾癟的雞翅膀骨頭剔牙。
黑熊手裡捏著個雞腿，剛準備咬一口，耳朵一動，聽見了急促的腳步聲。
他扭頭看過去，眉頭微挑。
「鐵牛？你咋跑得一腦門白毛汗，出啥事了？」
鐵牛扶著長滿青苔的牆，大口喘了兩下。
「熊哥，林爺那邊發話了，要東西！」
黑熊手裡的雞腿頓時停在半空。
泥鰍剔牙的動作也僵住了。
「林爺要啥？」
鐵牛深吸一口氣，趕緊伸手進棉襖最深處的內兜。
把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藥單掏出來，連同那沓厚厚的「大團結」，一起鄭重地拍在木箱蓋上。
「林爺讓俺來找熊哥，趕緊掃藥材！說是穀倉那邊缺料，急著用！」
黑熊沒去看那紅彤彤的票子。
他一把抄起藥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煤油燈的光線太暗，他把紙使勁湊近火苗，眯著眼睛逐行往下看。
第一行是當歸。
後面標著：三百斤。
第二行白芷，兩百斤。
白芨一百二十斤。
紫草一百五十斤。
防風、黃芪、甘草、川芎、丹參、地榆、苦參、黃柏、沒藥、乳香……
藥名越往下走，黑熊的臉色就越沉，眼角的肌肉都跟著跳了跳。
泥鰍好奇地湊過去掃了一眼，手一哆嗦，剛嗦乾淨的雞翅膀骨頭直接掉在地上。
「我滴個乖乖……熊哥，這可不是給人抓兩副藥治風寒啊，這是要把松江縣的草皮都給啃禿了吧？」
「老子長眼了，不用你念叨。」
黑熊深吸一口氣，把紙重重按在箱蓋上。
他以前干黑市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倒騰緊俏貨。
糧食、布料、菸酒、票證、手錶、舊貨，什麼缺，他就能往哪兒鑽。
可唯獨這藥材不一樣。
普通人家裡買個幾兩，供銷社和中藥鋪的櫃檯湊一湊也就有了。
林墨這張單子上，動輒就是論百斤算！
別說一家藥鋪，你就是把松江縣所有中藥櫃檯全底朝天地掀過來，都未必能一下湊齊。
更要命的是，大冬天的，有些草藥早就斷貨了。
黑熊抬起頭，眼神透著精光。
「林爺交沒交代死規矩？時間卡在幾天？」
「沒卡死。」
鐵牛趕緊把林墨的原話補充上。
「林爺讓俺帶話，松江縣本地買不齊，就撒網去別的縣找。
但有一條死命令：不能碰公家的庫房，不能搶供銷社老百姓的定量份額。
所有採買的帳，必須走得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黑熊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這才是林爺的路數，做事滴水不漏。」
泥鰍拿凍得發硬的袖口抹了把嘴上的油。
「熊哥，那俺去縣藥材站門口蹲兩天？
看看誰家有車隊往裡送貨，咱半道截胡買下來？」
「別亂放屁。」
黑熊把雞腿往報紙上一扔。
「藥材站那幫採購的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你擱那蹲兩天，人家立馬就能起疑。
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錢明遠剛栽進去，縣裡後山又剛掛了省軍區的絕密牌子。
外頭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眼紅盯著大嶺屯呢！」
黑熊壓低聲音，敲打著小弟：
「咱們現在只要露出去半點舊黑市的不良作風，立馬就有孫子敢拿這個做文章，去給林爺找麻煩！」
泥鰍被訓得縮了縮脖子，有些不服氣。
「那咋整？松江縣現成的貨肯定不夠，咱就乾等？」
「誰他娘的讓你乾等了？」
黑熊粗短的食指在藥單上重重戳了幾下。
「先拆！」
泥鰍愣住。
「拆？」
「把這張要命的單子，拆成幾份散單。」
黑熊回身，拉過一本油污發黑的小帳冊。
這本帳冊封皮上雖寫著「廢品回收登記」，裡面卻密密麻麻夾著十幾頁不同縣城、公社的暗線聯絡記錄。
他翻到中間一頁，手指划過，嘴裡念叨。
「松江縣本地，先收能收的常見料。
當歸、甘草、防風、黃芪這些，找那些散戶、老藥鋪和下面收山貨的販子，能買下多少買多少。」
「白芨、紫草、丹參這幾樣精細貨，派兄弟往西邊跑。
黑石縣那邊靠大山，冬天肯定有老把式家裡存著過冬的乾貨。」
「至於乳香、沒藥這些外來的稀罕貨，得找火車站的轉運線。
老魏當年跑過蒙邊的倒爺貨，他手裡大概率壓著這方面的路子。」
泥鰍在旁邊聽得直點頭，滿臉欽佩。
黑熊沾了點唾沫，又翻過一頁。
「再傳話下去，讓三道溝、柳河口、雙山集那幾個外圍的點，全都給老子動起來。
告訴他們，誰手裡有乾淨沒尾巴的好貨，咱們按市價往上浮兩成敞開收！」
鐵牛一聽，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上浮兩成？熊哥，那得多砸進去多少錢啊！」
黑熊猛地抬頭盯著他。
「林爺現在缺的不是錢，是時間。」
鐵牛被噎了一下，趕緊閉嚴實了嘴。
黑熊這才把目光落在那沓紅彤彤的票子上。
他拿起來，數都沒數，直接推回鐵牛面前。
「這錢，你先揣著。」
鐵牛急了。
「別啊熊哥！林爺讓俺帶來的，必須得給！」
「我沒說不收。」
黑熊拿骨節粗大的手指敲了敲彈藥木箱。
「東西還沒見到影子，帳還沒落地，我先用聯合市帳面上的活錢去墊。
等一筆一筆全買回來，哪個縣買的，花了多少錢，經過誰的手，路途上折損了多少兩，全都得一筆一筆寫清楚。」
黑熊頓了頓，語氣嚴肅：
「等帳目清清白白交上去了，林爺要給錢，咱們再按帳目收，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