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開始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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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墨拍了拍手,喊道,「開始幹活!」

  話音才落,沉悶了半年的破穀倉里,頓時被這股幹勁給徹底點燃了。

  大木盆里嘩啦啦的水聲不斷,菜刀落到老實木案板上的篤篤聲,聽著越剁越齊整。

  細竹篩在半空中掄來搖去,細碎的水珠子順著幫沿,全精準甩進了木水槽里。

  旁邊兩台青石磨沉著勁轉起來,發出「轟隆轟隆」的厚實聲浪。

  這交織在一塊兒的熱鬧聲,就是大嶺屯往後掙飽飯的鐵飯碗!

  王建軍一上手就憋了滿肚子的蠻牛勁。

  才輪了十幾圈,大腦門上就蒸出了一層細密油爽的汗。

  他嫌身上累贅,索性一把扯下破棉襖,連帶裡頭洗得發白的舊褂子全扒了個乾淨。

  光著兩大膀子,一身橫條的腱子肉在冷氣里直抽抽,兩隻手鐵了心死死握住磨盤手柄。

  「我今天非把這些硬疙瘩,連皮帶骨頭全給推成細粉不可!」

  負責給他添料的乙二是個老實本分的漢子,名叫馬成柱。

  看著磨盤轉得直冒火星子,他心驚肉跳,趕忙扯著嗓子大喊。

  「建軍!林大夫讓你慢點推!

  這磨盤都快飄起來了,別把料甩出圈去了!」

  「俺心裡有譜!收著勁呢!」

  王建軍那聲牛吼才剛落,磨眼裡頭「嗖」地一聲,一小截沒被重力壓爛的草莖,直直往外奔去,落到了厚帆布的外邊沿上。

  「停!」方晴站在旁邊,大喝一聲。

  王建軍嚇得手腕重重一抖,十幾斤重的龐大石磨,被他硬生生拽得在原地死了車。

  方晴冷著小臉彎下腰,用兩根指頭抓起那截飛出來的草料。

  反手就壓到了旁邊纖毫不差的銅質戥子秤上。

  「乙一號王建軍,操作失誤,漏料!」

  王建軍看她來真的,冷汗都順著背心下來了:「咱自家兄弟,這也記帳?!」

  「記!一個字不落!」方晴小臉面無表情。

  「我又沒往自個兒褲兜里藏!」

  「你沒藏,但這料也不能由著你的大膀子給白往外頭飛。」

  方晴把炭筆在硬卡紙本上用力「咔吧」拉了一道粗黑槓,抬起眼皮,扔給這憨漢一個利落的冷笑。

  「第一回,先給你記個失手,第二回你再讓磨盤吐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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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把中午專門給你多分的那兩隻白水肉蛋,全給你扣這黑名單裡頭!」

  一聽連老底的雞蛋都快不保了,王建軍臉色一黑,大手死死扣在了磨杆上。

  「我發誓!後頭再多丟一錢渣子,我是狗!」

  林墨在後頭不動聲色看了一陣,這才背著手走過去,抬手在王建軍鼓得青筋直冒的胳膊腕子上壓了壓。

  「別光憑著膀子死力往死里推,你又不是地里的叫驢。」

  「把手把往下壓實,底盤要穩,腳步跟著轉圈的暗勁走。

  你那麼大個子干掄,受力輕重不一,好料自然要在磨眼裡面跳。」

  王建軍見林哥搭腔,老老實實收起蠻火,調整了下兩腳的著地點。

  沒推兩遭,那塊厚重的青石磨果然聽話了太多,隆隆的大動靜不僅順手,聽著都有韻律了。

  粗碾成的小顆粒藥料,順著石質邊緣勻實地淌出來,整齊落在下頭的潔白帆布上。

  馬成柱見狀,忙手腳麻利地提起了細眼竹篩,把料篩出層級。

  空間另一側,桂花嬸子已經麻溜地把第一桶一號料過完了粗水。

  她把泛著微黃的初沉水順著邊桶倒淨,用髒棉袖口蹭了蹭額上的白霜,扭頭跟林墨打起招呼。

  「林大夫!你快來打打眼,看俺洗的這段水,透底不透底?」

  林墨抬腿過去,趁著油紙木窗里漏進來的一簇亮天光,看清了水底下那一絲暗浮。

  「不行,水沒徹亮,底子還含沙,重提一水洗!」

  桂花嬸絲毫沒嫌折騰,利落地提起提桶就奔大空盆去。

  「得嘞!俺這就給它全泡新乾淨井水!

  這麼金貴的好東西,借俺十個膽,也絕對不干糊弄人的爛事!」

  周圍甲組的大娘嬸子們,一看最老到的桂花嬸都這般講究。

  手底下一近乎,心裡更是繃緊了一條弦,不敢掉一絲輕心。

  切片刀工組的那頭,卻有個臉皮薄的年輕小媳婦手底有些泛生。

  一刀重壓下,直接把兩尺長的好料截切得七零八碎。

  方怡瞧准了,幾步走上前,輕聲款款地從竹篩里挑了一段樣板的草段遞過去。

  「妹子,你手裡這茬子切少了尺度了。

  到時候送外架上一晾乾,大北風一過,還不得颳得不見渣了。」

  「下次下刀前,在老案板上拿右手食指的指節搭一搭長短,心裡就准紮實了。」

  年輕媳婦臉色驚得白了一圈,像是做錯了大事,不住地搗蒜點頭:「方怡姐!俺這就細挑出來,重新去下切!」

  方怡沒由著她慌,溫柔扣了把她的菜刀,輕手把那一堆零碎切短的面段歸攏到了大條盒的邊沿。

  「這條案上的碎件先別擱好料裡面,我找空布囊單獨裝一邊去。

  等下叫林大哥過個目,瞧看藥力跑多大,不夠標準就咱自家內頭去消化。」

  媳婦急得眼下紅了一彎圈,不安地斜眼盯著方晴的本子看。

  「方會計……俺真沒有胡搞的心思,俺……是不是今天要扣整個整天的高工分啊?」

  林墨聞著聲音,邁開步子走過來,順手指輕捻了捏那撮短渣。


  林墨語氣聽著不緊不慢,話里的意思是半點不打折扣:

  「這段次品就充當殘料,留給村子和我們自己院裡試熬開藥底去用。

  但只這一次,再往後,全都得拿兩寸長當底線去走。」

  這小媳婦一聽不碰家裡的活錢,立刻大鬆了一口氣。

  嘴裡千恩萬謝,再把著菜刀背壓下時,兩膀可就拿穩太多了。

  工分就算赦了,方晴手頭的硬鉛筆卻絲毫沒擱下的意思。

  「甲組九號,首日進班切斷有誤,留余試用料一斤七兩,當損耗進公帳!」

  在隔著十米長條、一直拿耳朵尖尖盯著這邊看的王建軍不依了,大眼球子猛地往前一挺,扯喉嚨不幹道:

  「我靠!俺剛丟了一錢半沒壓碎的主草,你就給俺記上重罪要扣蛋!

  她刀工折了一斤多的料,林哥說沒罪,憑啥偏俺就受苦?」

  方晴拿厚手掌重重合下鐵架夾,挑眉衝著傻大個冷笑反擊:

  「人家小媳婦心穩,知道臉紅要好,聽話改道。」

  「你會臉紅嗎?你能老實得了一節香不作妖?」

  「我哪裡作妖了!我現在可會推了!」王建軍脖子粗了一整圈。

  「省下你的大粗脖子聲,把磨給本會計看實了。」

  王建軍論鬥嘴一輩子也沒占上過方家兩個俏閨女的上風,只得鬱悶把一肚子火發在大磨杆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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