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回家（一）
強尼蹲在阿吉拉爾的殘軀旁邊。
那具銀白色的美麗人棍正在緩慢地分解，從邊緣開始碎裂成一粒粒細小的光點，細細地鋪在地上。
阿吉拉爾沒有了助理的後台修復補丁推送，她的靈魂體就像一尊被敲碎的銀像，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土崩瓦解。
強尼本來還想問些什麼，但身後傳來的什麼東西摔倒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回頭看過去。
是林喬恩。
他跪在地上，他正努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用右手撐在地面上，把自己從坐姿頂起來。
他的左腳剛一沾地就彎了一下，那隻遍布裂紋的左腿已經不太成型了。他踉蹌了半步，強行穩住了身體，然後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過來。
每一步都走得都踉踉蹌蹌，但每一步都在堅定地往這邊走。
他的靈魂體上裂縫密布，像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強拼好的瓷器，邊緣處還有細碎的金色光屑在不斷剝落。
強尼的視線鎖在林喬恩的左腿上，他的左腿從膝蓋往下幾乎已經透明了。
強尼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也沒上手去扶他。
他只是往旁邊讓了讓，把那具正在消散的銀色軀幹面前的位置讓了出來，他知道這兩人還有恩怨沒完。
阿吉拉爾也看到了林喬恩。
她那雙正在渙散中的眼睛重新聚了一點焦，落在林喬恩那張布滿裂痕的臉上，她看到了林喬恩的眼神，死寂，空洞，還有壓不住的悲傷。
但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阿吉拉爾的嘴角又動了一下。她開口了，聲音很小，基本都是嘶啞的氣音：
"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病態的光在那雙藍眼睛裡最後一次閃爍。
"太美……"
話沒說完，林喬恩已經撲到了她面前。
他踉蹌著撲下去，整個人幾乎趴在那具正在消散的銀色軀幹上面，把右手中的那柄殘缺的氣刃狠狠扎進阿吉拉爾的腦袋。
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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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銀色數據已經脆弱得像是幹了牆皮，氣刃幾乎沒遇到什麼阻力就穿透了她的額骨。
林喬恩沒停，他趴在那根人棍上，費力坐直身子，拔出手又紮下去，一下一下的機械性的扎著。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手上的金色氣刃早就消失了，他還是一言不發的不停地扎在那具空殼裡。
直到那具銀白色的軀幹完全碎裂，再也拼不回來，銀藍色的光塵在空氣中飄散，然後化作粉末落在他面前的數據地面鋪開一片。
阿吉拉爾最後的靈魂波動消散了。
強尼拽住了林喬恩的手，他停住了，林喬恩看了強尼一眼無力道：
「你能復活她嗎？」
強尼墨鏡後的目光凝視了林喬恩良久，隨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林喬恩像是被大錘砸中，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趴在那片混著銀灰和瑩白的光塵中間，額頭抵著數據平面，後背在無聲地微微顫動。
林喬恩就那麼趴了一會兒，然後他撐著雙手慢慢爬起來，把膝蓋蜷在胸前，面向那片瑩白色的光塵久久不語。
那是瓦萊莉消失的位置。
林喬恩身後的不遠處，維克多跪在那片光塵的另一側。
老維低著頭，雙手捂著臉。他捂著臉維持了很久，手指緊緊扣進臉里，他的後背弓著，肩膀在不明顯地抖動。
他的眼眶裡流不出任何東西。但他抖動的肩膀和緊咬的下頜線，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喉嚨發緊。
林喬恩看著老維，不免悲從中來，眼淚憋在心裡，哭不出來的感覺他是懂的。
因為他剛才試過了，這個賽博空間裡，沒有眼淚。
就差一步了，她馬上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了，可能還會結交一些新的朋友，他們還約好了一起去買菜的，怎麼……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強尼站在旁邊，銀色的義體手臂垂在身側，那柄手槍已經被他別回了腰間。他低頭看著這一幕，墨鏡後面的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分別停了一會兒。
他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盤腿坐在林喬恩身邊。黑色披風在地面上鋪展開來，暗紅色的鑲邊在冷光里隱隱發亮。
「很不容易的一天，是吧。」
林喬恩偏過頭，他沒接話，看著強尼那張被墨鏡擋住大半的臉問了一句，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強尼……你……能不能復活她？"
林喬恩的聲音里全是希冀，他又問了一遍，強尼的反應不正常，林喬恩還不死心。
強尼聽到這個問題，過了好久還依舊沉默，然後他慢慢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很小的幅度。
林喬恩看到了，他瞳孔里那道僅剩的光亮暗了下去。他垂下了頭，一股深深的無力和自責從林喬恩心頭湧出來，久久不散。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而後林喬恩重新抬起頭來。
那雙金色的瞳孔雖然殘破、暗淡、滿布裂痕，但裡面有一種東西重新浮了起來。
那是決絕。
他把手撐著地面踉蹌著站起來。他的左腿那截透明的小腿已經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林喬恩用另一條腿多承了一些力量，搖搖晃晃地站直了。
強尼在他站起來的時候也站了起來。那隻銀白色的義體手臂又一次伸到了林喬恩面前。
上一回他盯著這隻手看了很久，這一次他只猶豫了一瞬，他知道那隻手可以讓他的靈魂體恢復。
林喬恩伸過去，那隻銀色義體主動握住他的手，把他穩住了，然後從掌心中湧出一層溫和的淡綠色光芒，沿著林喬恩的手臂蔓延上去，覆蓋了他全身。
綠光流過的地方，那些細碎的裂縫在緩慢地合攏，林喬恩頓時感覺好受了不少。
綠光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熄滅了。
林喬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他的數據體大概只恢復了一半左右。那些較大的裂口雖然不再往外剝落光屑了，但依然清晰可見。
強尼收回了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銀色掌心，又抬頭看了一眼林喬恩身上那些沒有完全癒合的裂縫，銀色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林喬恩沒有在意。他朝強尼點了點頭，然後鬆開手，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賽博空間盡頭的方向走去。
盡頭處，那道淡藍色的光門還懸停在原處，那是他回家的路。
那具銀白色的美麗人棍正在緩慢地分解，從邊緣開始碎裂成一粒粒細小的光點，細細地鋪在地上。
阿吉拉爾沒有了助理的後台修復補丁推送，她的靈魂體就像一尊被敲碎的銀像，在緩慢地、不可逆地土崩瓦解。
強尼本來還想問些什麼，但身後傳來的什麼東西摔倒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回頭看過去。
是林喬恩。
他跪在地上，他正努力地從地上站起來，他用右手撐在地面上，把自己從坐姿頂起來。
他的左腳剛一沾地就彎了一下，那隻遍布裂紋的左腿已經不太成型了。他踉蹌了半步，強行穩住了身體，然後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過來。
每一步都走得都踉踉蹌蹌，但每一步都在堅定地往這邊走。
他的靈魂體上裂縫密布，像一件被摔碎了又勉強拼好的瓷器，邊緣處還有細碎的金色光屑在不斷剝落。
強尼的視線鎖在林喬恩的左腿上，他的左腿從膝蓋往下幾乎已經透明了。
強尼看著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也沒上手去扶他。
他只是往旁邊讓了讓，把那具正在消散的銀色軀幹面前的位置讓了出來，他知道這兩人還有恩怨沒完。
阿吉拉爾也看到了林喬恩。
她那雙正在渙散中的眼睛重新聚了一點焦，落在林喬恩那張布滿裂痕的臉上，她看到了林喬恩的眼神，死寂，空洞，還有壓不住的悲傷。
但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阿吉拉爾的嘴角又動了一下。她開口了，聲音很小，基本都是嘶啞的氣音：
"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病態的光在那雙藍眼睛裡最後一次閃爍。
"太美……"
話沒說完，林喬恩已經撲到了她面前。
他踉蹌著撲下去，整個人幾乎趴在那具正在消散的銀色軀幹上面，把右手中的那柄殘缺的氣刃狠狠扎進阿吉拉爾的腦袋。
安靜了。
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那層銀色數據已經脆弱得像是幹了牆皮，氣刃幾乎沒遇到什麼阻力就穿透了她的額骨。
林喬恩沒停，他趴在那根人棍上，費力坐直身子，拔出手又紮下去，一下一下的機械性的扎著。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手上的金色氣刃早就消失了，他還是一言不發的不停地扎在那具空殼裡。
直到那具銀白色的軀幹完全碎裂，再也拼不回來，銀藍色的光塵在空氣中飄散，然後化作粉末落在他面前的數據地面鋪開一片。
阿吉拉爾最後的靈魂波動消散了。
強尼拽住了林喬恩的手，他停住了，林喬恩看了強尼一眼無力道：
「你能復活她嗎？」
強尼墨鏡後的目光凝視了林喬恩良久，隨後他微微搖了搖頭。
林喬恩像是被大錘砸中，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趴在那片混著銀灰和瑩白的光塵中間，額頭抵著數據平面，後背在無聲地微微顫動。
林喬恩就那麼趴了一會兒，然後他撐著雙手慢慢爬起來，把膝蓋蜷在胸前，面向那片瑩白色的光塵久久不語。
那是瓦萊莉消失的位置。
林喬恩身後的不遠處，維克多跪在那片光塵的另一側。
老維低著頭，雙手捂著臉。他捂著臉維持了很久，手指緊緊扣進臉里，他的後背弓著，肩膀在不明顯地抖動。
他的眼眶裡流不出任何東西。但他抖動的肩膀和緊咬的下頜線，比任何哭聲都更讓人喉嚨發緊。
林喬恩看著老維，不免悲從中來，眼淚憋在心裡，哭不出來的感覺他是懂的。
因為他剛才試過了，這個賽博空間裡，沒有眼淚。
就差一步了，她馬上就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了，可能還會結交一些新的朋友，他們還約好了一起去買菜的，怎麼……怎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強尼站在旁邊，銀色的義體手臂垂在身側，那柄手槍已經被他別回了腰間。他低頭看著這一幕，墨鏡後面的目光在那兩個人身上分別停了一會兒。
他往後退了半步，然後盤腿坐在林喬恩身邊。黑色披風在地面上鋪展開來，暗紅色的鑲邊在冷光里隱隱發亮。
「很不容易的一天，是吧。」
林喬恩偏過頭，他沒接話，看著強尼那張被墨鏡擋住大半的臉問了一句，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強尼……你……能不能復活她？"
林喬恩的聲音里全是希冀，他又問了一遍，強尼的反應不正常，林喬恩還不死心。
強尼聽到這個問題，過了好久還依舊沉默，然後他慢慢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很小的幅度。
林喬恩看到了，他瞳孔里那道僅剩的光亮暗了下去。他垂下了頭，一股深深的無力和自責從林喬恩心頭湧出來，久久不散。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而後林喬恩重新抬起頭來。
那雙金色的瞳孔雖然殘破、暗淡、滿布裂痕，但裡面有一種東西重新浮了起來。
那是決絕。
他把手撐著地面踉蹌著站起來。他的左腿那截透明的小腿已經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林喬恩用另一條腿多承了一些力量，搖搖晃晃地站直了。
強尼在他站起來的時候也站了起來。那隻銀白色的義體手臂又一次伸到了林喬恩面前。
上一回他盯著這隻手看了很久，這一次他只猶豫了一瞬，他知道那隻手可以讓他的靈魂體恢復。
林喬恩伸過去，那隻銀色義體主動握住他的手，把他穩住了，然後從掌心中湧出一層溫和的淡綠色光芒，沿著林喬恩的手臂蔓延上去，覆蓋了他全身。
綠光流過的地方，那些細碎的裂縫在緩慢地合攏，林喬恩頓時感覺好受了不少。
綠光持續了大約十秒鐘，然後熄滅了。
林喬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他的數據體大概只恢復了一半左右。那些較大的裂口雖然不再往外剝落光屑了，但依然清晰可見。
強尼收回了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銀色掌心，又抬頭看了一眼林喬恩身上那些沒有完全癒合的裂縫，銀色的眉毛微微皺了一下。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
林喬恩沒有在意。他朝強尼點了點頭，然後鬆開手，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賽博空間盡頭的方向走去。
盡頭處，那道淡藍色的光門還懸停在原處，那是他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