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棋外客？棋外客！（大章）
「如花姑娘是吧，還請且稍等一等。」
一道柔和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
如花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溫婉的臉上漫上來笑容：「大人。」
秦舒看著眼前的女子，暗暗點頭。
這姑娘倒是個好樣的，瘸子當真也是好福氣。
他探收入懷，取出幾張百兩銀票，一把抓住瘸子的手，塞到他掌心裡：
「去，拿著，現在手上不多，這就暫時算是我隨的份子錢。以後你兩再補辦點婚嫁，我再隨一份厚的。」
瘸子感受著手裡尚有溫熱的銀票，連忙退塞過去，慌亂的嘴裡結巴：「秦哥，不可，這……這……」
「大人，給你，你便拿著。」
書生在一旁喝著茶水慢悠悠笑道：「沒聽到麼，後頭還要給你操辦大婚呢，你這呆子，倒是運氣好，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氣，還讓你找到了當家的來了。」
瘸子臉上騰的一紅，只覺得一股熱浪從脖頸直竄到耳後，他回身轉眼又看向如花。
這一看，卻是愣住了。
姑娘臉上早已紅霞紛飛，眸子彎彎像月牙兒一樣，面上滿是笑意，就是兩道細長的淚痕正無聲從眼角滑落，又哭又笑，似喜似悲。
瘸子心裡一疼，上前兩大步一把將姑娘緊緊摟在了懷裡：
「如花，秦哥……秦哥，他同意了。」
「嗯。」
如花輕輕的應了一聲，便把腦袋埋在瘸子肩膀上，瘦弱肩頭微微聳動，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二人的事，真成了。
瘸子輕輕拍著如花的薄肩，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在講些什麼。
直到最後臉上笑意怎麼也壓不住，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了，他忽地一把摟住心上人纖細的腰肢，雙臂一用力，登時將如花整個人抱起來，就這麼在院中歡天喜地的轉起圈來。
「哈哈哈哈哈。」
「秦哥同意了，秦哥他同意了。」
杏黃的裙擺隨著晨風在風裡旋開，像是一朵被風吹起的野花。此刻一縷清晨淡金的天光恰恰穿過林梢，正正落在姑娘的髮絲之上，毛茸茸的，透亮的幾乎能看見光暈。
空氣里洋溢著溫暖，恰如浸泡在杏黃色的夏日之中。
懷裡的姑娘小手拍打著瘸子胳膊：「你……你快放我下來！」
瘸子卻像是仿若未覺，興奮至極，腳下越轉越快，只覺得滿世界都在跟著他一塊兒高興。
眼見到底沒有什麼作用，掙不過他，如花也不白費力氣了，只是把小臉一點一點埋進他的胸膛，紅霞一路從脖頸緩緩燒上了耳根，像是要滴出血來。
門檻處，三娘望著這一幕，臉上的褶子堆起來跟菊花一樣，眼睛都看不到了，卻是怎麼也蓋不住那溢出體表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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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坐在石凳之上，捧著有了些微肉感的小臉，看著如花姐姐滿面羨慕，眸子偶爾在某個人身上掠過，又快速收回，泛出幾絲光芒來，像是想到了什麼，耳朵尖也慢慢染上了一點紅意。
方桌前，秦舒與書生相視一笑。
書生撫了撫掌，心裡暗暗嘀咕：
這瘸子轉的這般順暢，我就說他腿是真沒問題啊，這比我還厲害幾分。
秦舒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想起了以前看那些戀愛小說的時候。
果然，純愛什麼的才是最好的。
真是讓人幸福啊，瘸子你這傢伙。
……
隨著這麼一鬧，最後離去的鄉愁與離別之意反倒被完全沖淡了。
如花姑娘從瘸子身上好不容易掙下來，就急忙躲到了屋子裡面，再不肯出來見人。
秦舒幾人一看哈哈大笑，隨後便在院子裡以茶代酒，品著糕點聊著天。
旁邊的三娘不時插上兩句，依依則捧著小臉，目光閃閃的看著秦舒。
這光景，到真是有幾分不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奔頭，無憂無慮，肆意放漾。
可是這些光陰總是被長河流逝所帶去，隨著金烏鳥慢慢飛到了頭頂，秦舒知道，時間該走了。
站在院落門口，秦舒朝著三娘深深鞠了一躬：「小子就先去臨水郡，為三娘探探路，到時候那邊穩定下來了，便接三娘過去享福。」
這段時間盡想著自己了，便是忘了這般還有位老人家。
三娘笑著擺手，佝僂著身子還想給秦舒包袱里塞些吃食：「不急不急，大娃你照顧好自己就成，還有二娃也是一樣。」
瘸子在一旁，只撓著頭嘿嘿傻笑，依舊沉浸在方才的喜悅之中，半點沒聽進去。
書生嘆了口氣。
這瘸子是真沒救了。
就是不知怎麼與那如花姑娘結識的，想來也是奇事一樁。
「好了，那三娘。我等就先走了，你萬要保重身體。莫要去操心什麼事，別的小子也安排妥當了。」
秦舒最後看了院落的婦人一眼，擺了擺手，牽著依依不再留戀。
依依則是有些不舍的回頭望了又望，直到拐角才終於收回目光。
書生跟瘸子落在後頭，又把秦舒走的時候偷摸給的銀票一併塞進三娘手裡，隨後連忙追著秦舒而去。
大人給的，三娘多半不放心要，擔心耽誤了大娃辦事，也心疼。
但是瘸子呆，三娘知道，所以也經常通過他的手給老人家物事，三娘卻是會收著。
這道理，書生門兒清。
「哎，姑娘啊，人走了，你就別躲著了。」
三娘笑著回頭，看向小屋門口漸漸出現的身影。
如花微微咬著下唇，摸索著走到三娘身邊，那雙泛著霧白的眸子盯著街道盡頭。
也不知是看到了，還是感受到了他們離去。
她柔和的面容上，慢慢泛起幾絲不舍，心頭一時間有些哽咽。
「這下事情結了，你跟二娃以後啊，就趕緊添個大胖小子，趁著三娘我還能動，還能讓我帶上一帶，你是不知道當年啊……」
三娘伸手握住如花的小手，輕輕撫摸著，絮絮叨叨的說起舊事。
「啊！」
如花「噌」的一下臉又紅了大半，忙低下頭去，耳朵紅霞早已飛了上去，她雖看著在聽，心思卻不知跑到哪邊去了。
……
街道上，秦舒牽著依依向著衛所方向行去，不經意問道：
「這三娘那邊，處理的怎麼樣了。」
前段時間要走了，他就私下吩咐過他們離開了，務必要保證三娘她們的各種事情，這些東西都得安排妥當。
書生點了點頭：「前些日子，用大人的令牌拜訪了不少衛所里幾位素來仁厚的老吏，許諾來不少好處，算是辦妥了。」
秦舒聞言，放心了下來。
有書生在，很多事情都不用自己去干，這些方面完全是辦的滴水不漏的啊。
瘸子依舊是那副模樣。
書生落後半步，看著眼前的那道挺拔的身影，突然覺得這樣的大人，真的很不錯。
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心性各方面都與他極為契合，在手底下辦事，自己也輕鬆許多。
其實，除了拜訪那些老好人之外，書生還留下了不少後手。
不過這些也不用說與大人聽了，大人對他如此放心，他書生必當竭盡全力。
到了衛所，正好撞見莊敬他們。
幾人剛從街道另一頭過來，互相打了聲招呼，便準備出發了。
一聲令下，頓時之前相熟的那些鎮魔士，諸如王旭，曾桂什麼的都從衛所里跑出來，扛著東西就朝馬車上裝填起來。
倒是常晴琳從一旁擠了過來，一眼便瞧見了牽著秦舒手的依依，滿臉好奇：
「我怎麼沒聽說你還有個妹妹啊？」
秦舒翻了個白眼：「怎得？你還難不成什麼都曉得？」
常晴琳嘴角一鼓，滿臉不服氣：「對！我還就是什麼都曉得！」
嘿，境界實力什麼的比不過你，可論到這些見聞廣博什麼的，我常大火長還能被你壓一頭不成？
「哦？」
秦舒挑了挑眉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那行，你告訴我，我今早上幾時上的如廁？」
旁邊，依依瞪大了一雙眸子，一臉認真的看向常晴琳。
常晴琳：「……」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
兩人在這一邊鬥嘴了一會兒，馬車也裝填的七七八八了。
箱籠物什麼的，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因此放起來倒是也快。
莊敬又跟自己以前的麾下幾個吩咐了些話，裡面的李旭等人認真聽著，不敢有半分懈怠。
試百戶與兩位總旗都離開了，這總旗的位置也就空下來了。
現在的上頭位置由莊元瀾帶的人先管著，後面臨水郡那邊會調遣一位新的百戶過來，順帶著捎來一些突破蛻凡的藥液，或者丹丸。
若是他們誰之後功績夠了，便能去兌換，之後一旦破入煉骨那總旗之位，便也能爭上一爭。
不過幾人也清楚，要是能再替莊敬他們把這吩咐的事兒辦漂亮，或許不用那些功績也可以。
畢竟，沒見當下那位副千戶，都稱呼莊敬一聲二哥麼。
「你沒什麼要說的？」
莊元瀾看著秦舒靠在車廂前，明知故問。
秦舒看了他一眼，微微抱拳：「自是沒有，在這高柳，我也沒什麼相熟之人。」
「也是。」莊元瀾自顧自說著，目光漸漸在周圍人臉上打量著：
「這些人若是放在臨水郡衛所里，估摸著連個正經身份都混不上，可在這高柳縣卻個定個都是大人物。」
「到底是環境不同啊。」
秦舒翻了個白眼：「大人，這畢竟是個邊緣縣城。」
「可是這裡出了你這個怪胎。」
莊元瀾目光認真盯著秦舒。
秦舒：「……」
我可以告你誹謗的。
「子和，準備走了。」
莊敬處理完事務之後，打斷了二人交談，朝著他們走來。
「好的，二哥。」
莊元瀾一下跳下了馬車，朝著前面的錦衣衛開始吩咐起來：「再檢查一下，裝好了東西沒有，無誤我等便要出發了。」
這次他把大半帶來的錦衣衛的人也帶了回去，畢竟還要巡查下一個縣城。
巧的是，計劃回去的路線上剛好就有，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常晴琳也在一旁檢索了幾圈，見無甚疏漏，便晃了晃車廂旁的小旗：
「出發！」
隨著聲音落下，馬車緩緩駛動。
車輪咕嚕，慢慢碾過長街，路上行人見著這幅架勢，一個個慌忙的躲在兩邊，唯恐衝撞了大人物。
秦舒坐在中間的馬車車廂之前，靜靜望著兩旁商鋪街景一寸寸向後退去。
說來也怪，或許是由於來到高柳也沒多久的緣故，真要走了，可是他心裡卻是沒有半點離愁。
此刻見著這些慢慢流逝，反倒是對於臨水之行愈發期待起來。
瘸子跟書生坐在另一輛馬車之上，秦舒這輛只有依依跟他二人。那車廂內部被掏空，堆放好了不少文件卷宗，皆是這些年高柳縣衙以及衛所的舊檔。
這些東西，都要統一放在千戶所里評判的，也是這行莊元瀾他們撈的功勞之一。
身後有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背上，秦舒稍稍回頭，就瞥見小姑娘正在帘子縫內偷偷看著他。
四目一對，小姑娘連忙收回眸子。
秦舒輕笑兩聲，卻也不言語。
這般輕鬆愜意的時候，什麼也不干，或者說沒人逼著他干，才是生活。
就是不知，接下來還有多久可以享受的了呢。
一行馬車悠悠出了城門，朝著城外駛去。
……
「踏，踏。」
輕微的腳步聲，自城內距離城門最近的小巷深處響起，穿著長衫的青年客緩緩從巷內走出。
人流在車輛出城之後重新密集起來，可長衫客所過之處，那些人卻是自主一一分開，但是卻沒有絲毫察覺。
就這般，長衫客慢慢從城樓子上去，站在了城牆之上，遠遠眺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
周圍的守軍卻是好像半個人都沒有看見一般，依舊自顧自的按著班次從廊道中巡邏而過。
長衫客登上城牆，憑欄遠望，也不著急，等到那抹漆黑縮成一道黑點，一點點沒入天際線盡頭。
他看了一會兒，才不慌不忙的伸出手，從半空中掏出一本冊子來。
冊子表面通體無字，只有淡紫色的紋路烙印於封皮，顯得雍容華貴。
落入長衫客手中，冊子自行翻開。
隨後一頁頁布滿字跡的篇章一掠而過，最後停在嶄新的冊面上。
上面墨色尚新，淡淡描摹著幾行文字。
【莊敬。
莊氏二子，丙午年外放高柳，任試百戶。
高柳妖魔案。
參與者：……
結果：莊敬回調臨水，初著落子誤局。】
長衫客看著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後，他並起雙指在半空處，臨空勾畫，一行行墨跡如活物一半於冊上浮現而出。
【莊敬：承命者，應數已變。】
想了想，他又加上了一行。
【秦舒：新增棋外客。】
合上書冊，長衫客立在原地，喃喃自語。
「棋外客，棋外客。」
「當屬……」
「漏天。」
一道柔和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
如花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來，溫婉的臉上漫上來笑容：「大人。」
秦舒看著眼前的女子，暗暗點頭。
這姑娘倒是個好樣的，瘸子當真也是好福氣。
他探收入懷，取出幾張百兩銀票，一把抓住瘸子的手，塞到他掌心裡：
「去，拿著，現在手上不多，這就暫時算是我隨的份子錢。以後你兩再補辦點婚嫁，我再隨一份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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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給你，你便拿著。」
書生在一旁喝著茶水慢悠悠笑道：「沒聽到麼，後頭還要給你操辦大婚呢，你這呆子，倒是運氣好，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氣，還讓你找到了當家的來了。」
瘸子臉上騰的一紅，只覺得一股熱浪從脖頸直竄到耳後，他回身轉眼又看向如花。
這一看，卻是愣住了。
姑娘臉上早已紅霞紛飛，眸子彎彎像月牙兒一樣，面上滿是笑意，就是兩道細長的淚痕正無聲從眼角滑落，又哭又笑，似喜似悲。
瘸子心裡一疼，上前兩大步一把將姑娘緊緊摟在了懷裡：
「如花，秦哥……秦哥，他同意了。」
「嗯。」
如花輕輕的應了一聲，便把腦袋埋在瘸子肩膀上，瘦弱肩頭微微聳動，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二人的事，真成了。
瘸子輕輕拍著如花的薄肩，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自己也說不清到底在講些什麼。
直到最後臉上笑意怎麼也壓不住，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了，他忽地一把摟住心上人纖細的腰肢，雙臂一用力，登時將如花整個人抱起來，就這麼在院中歡天喜地的轉起圈來。
「哈哈哈哈哈。」
「秦哥同意了，秦哥他同意了。」
杏黃的裙擺隨著晨風在風裡旋開，像是一朵被風吹起的野花。此刻一縷清晨淡金的天光恰恰穿過林梢，正正落在姑娘的髮絲之上，毛茸茸的，透亮的幾乎能看見光暈。
空氣里洋溢著溫暖，恰如浸泡在杏黃色的夏日之中。
懷裡的姑娘小手拍打著瘸子胳膊：「你……你快放我下來！」
瘸子卻像是仿若未覺，興奮至極，腳下越轉越快，只覺得滿世界都在跟著他一塊兒高興。
眼見到底沒有什麼作用，掙不過他，如花也不白費力氣了，只是把小臉一點一點埋進他的胸膛，紅霞一路從脖頸緩緩燒上了耳根，像是要滴出血來。
門檻處，三娘望著這一幕，臉上的褶子堆起來跟菊花一樣，眼睛都看不到了，卻是怎麼也蓋不住那溢出體表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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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坐在石凳之上，捧著有了些微肉感的小臉，看著如花姐姐滿面羨慕，眸子偶爾在某個人身上掠過，又快速收回，泛出幾絲光芒來，像是想到了什麼，耳朵尖也慢慢染上了一點紅意。
方桌前，秦舒與書生相視一笑。
書生撫了撫掌，心裡暗暗嘀咕：
這瘸子轉的這般順暢，我就說他腿是真沒問題啊，這比我還厲害幾分。
秦舒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想起了以前看那些戀愛小說的時候。
果然，純愛什麼的才是最好的。
真是讓人幸福啊，瘸子你這傢伙。
……
隨著這麼一鬧，最後離去的鄉愁與離別之意反倒被完全沖淡了。
如花姑娘從瘸子身上好不容易掙下來，就急忙躲到了屋子裡面，再不肯出來見人。
秦舒幾人一看哈哈大笑，隨後便在院子裡以茶代酒，品著糕點聊著天。
旁邊的三娘不時插上兩句，依依則捧著小臉，目光閃閃的看著秦舒。
這光景，到真是有幾分不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奔頭，無憂無慮，肆意放漾。
可是這些光陰總是被長河流逝所帶去，隨著金烏鳥慢慢飛到了頭頂，秦舒知道，時間該走了。
站在院落門口，秦舒朝著三娘深深鞠了一躬：「小子就先去臨水郡，為三娘探探路，到時候那邊穩定下來了，便接三娘過去享福。」
這段時間盡想著自己了，便是忘了這般還有位老人家。
三娘笑著擺手，佝僂著身子還想給秦舒包袱里塞些吃食：「不急不急，大娃你照顧好自己就成，還有二娃也是一樣。」
瘸子在一旁，只撓著頭嘿嘿傻笑，依舊沉浸在方才的喜悅之中，半點沒聽進去。
書生嘆了口氣。
這瘸子是真沒救了。
就是不知怎麼與那如花姑娘結識的，想來也是奇事一樁。
「好了，那三娘。我等就先走了，你萬要保重身體。莫要去操心什麼事，別的小子也安排妥當了。」
秦舒最後看了院落的婦人一眼，擺了擺手，牽著依依不再留戀。
依依則是有些不舍的回頭望了又望，直到拐角才終於收回目光。
書生跟瘸子落在後頭，又把秦舒走的時候偷摸給的銀票一併塞進三娘手裡，隨後連忙追著秦舒而去。
大人給的，三娘多半不放心要，擔心耽誤了大娃辦事，也心疼。
但是瘸子呆，三娘知道，所以也經常通過他的手給老人家物事，三娘卻是會收著。
這道理，書生門兒清。
「哎，姑娘啊，人走了，你就別躲著了。」
三娘笑著回頭，看向小屋門口漸漸出現的身影。
如花微微咬著下唇，摸索著走到三娘身邊，那雙泛著霧白的眸子盯著街道盡頭。
也不知是看到了，還是感受到了他們離去。
她柔和的面容上，慢慢泛起幾絲不舍，心頭一時間有些哽咽。
「這下事情結了，你跟二娃以後啊，就趕緊添個大胖小子，趁著三娘我還能動，還能讓我帶上一帶，你是不知道當年啊……」
三娘伸手握住如花的小手，輕輕撫摸著，絮絮叨叨的說起舊事。
「啊！」
如花「噌」的一下臉又紅了大半，忙低下頭去，耳朵紅霞早已飛了上去，她雖看著在聽，心思卻不知跑到哪邊去了。
……
街道上，秦舒牽著依依向著衛所方向行去，不經意問道：
「這三娘那邊，處理的怎麼樣了。」
前段時間要走了，他就私下吩咐過他們離開了，務必要保證三娘她們的各種事情，這些東西都得安排妥當。
書生點了點頭：「前些日子，用大人的令牌拜訪了不少衛所里幾位素來仁厚的老吏，許諾來不少好處，算是辦妥了。」
秦舒聞言，放心了下來。
有書生在，很多事情都不用自己去干，這些方面完全是辦的滴水不漏的啊。
瘸子依舊是那副模樣。
書生落後半步，看著眼前的那道挺拔的身影，突然覺得這樣的大人，真的很不錯。
無論是為人處事，還是心性各方面都與他極為契合，在手底下辦事，自己也輕鬆許多。
其實，除了拜訪那些老好人之外，書生還留下了不少後手。
不過這些也不用說與大人聽了，大人對他如此放心，他書生必當竭盡全力。
到了衛所，正好撞見莊敬他們。
幾人剛從街道另一頭過來，互相打了聲招呼，便準備出發了。
一聲令下，頓時之前相熟的那些鎮魔士，諸如王旭，曾桂什麼的都從衛所里跑出來，扛著東西就朝馬車上裝填起來。
倒是常晴琳從一旁擠了過來，一眼便瞧見了牽著秦舒手的依依，滿臉好奇：
「我怎麼沒聽說你還有個妹妹啊？」
秦舒翻了個白眼：「怎得？你還難不成什麼都曉得？」
常晴琳嘴角一鼓，滿臉不服氣：「對！我還就是什麼都曉得！」
嘿，境界實力什麼的比不過你，可論到這些見聞廣博什麼的，我常大火長還能被你壓一頭不成？
「哦？」
秦舒挑了挑眉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
「那行，你告訴我，我今早上幾時上的如廁？」
旁邊，依依瞪大了一雙眸子，一臉認真的看向常晴琳。
常晴琳：「……」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
兩人在這一邊鬥嘴了一會兒，馬車也裝填的七七八八了。
箱籠物什麼的，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因此放起來倒是也快。
莊敬又跟自己以前的麾下幾個吩咐了些話，裡面的李旭等人認真聽著，不敢有半分懈怠。
試百戶與兩位總旗都離開了，這總旗的位置也就空下來了。
現在的上頭位置由莊元瀾帶的人先管著，後面臨水郡那邊會調遣一位新的百戶過來，順帶著捎來一些突破蛻凡的藥液，或者丹丸。
若是他們誰之後功績夠了，便能去兌換，之後一旦破入煉骨那總旗之位，便也能爭上一爭。
不過幾人也清楚，要是能再替莊敬他們把這吩咐的事兒辦漂亮，或許不用那些功績也可以。
畢竟，沒見當下那位副千戶，都稱呼莊敬一聲二哥麼。
「你沒什麼要說的？」
莊元瀾看著秦舒靠在車廂前，明知故問。
秦舒看了他一眼，微微抱拳：「自是沒有，在這高柳，我也沒什麼相熟之人。」
「也是。」莊元瀾自顧自說著，目光漸漸在周圍人臉上打量著：
「這些人若是放在臨水郡衛所里，估摸著連個正經身份都混不上，可在這高柳縣卻個定個都是大人物。」
「到底是環境不同啊。」
秦舒翻了個白眼：「大人，這畢竟是個邊緣縣城。」
「可是這裡出了你這個怪胎。」
莊元瀾目光認真盯著秦舒。
秦舒：「……」
我可以告你誹謗的。
「子和，準備走了。」
莊敬處理完事務之後，打斷了二人交談，朝著他們走來。
「好的，二哥。」
莊元瀾一下跳下了馬車，朝著前面的錦衣衛開始吩咐起來：「再檢查一下，裝好了東西沒有，無誤我等便要出發了。」
這次他把大半帶來的錦衣衛的人也帶了回去，畢竟還要巡查下一個縣城。
巧的是，計劃回去的路線上剛好就有，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常晴琳也在一旁檢索了幾圈，見無甚疏漏，便晃了晃車廂旁的小旗：
「出發！」
隨著聲音落下，馬車緩緩駛動。
車輪咕嚕，慢慢碾過長街，路上行人見著這幅架勢，一個個慌忙的躲在兩邊，唯恐衝撞了大人物。
秦舒坐在中間的馬車車廂之前，靜靜望著兩旁商鋪街景一寸寸向後退去。
說來也怪，或許是由於來到高柳也沒多久的緣故，真要走了，可是他心裡卻是沒有半點離愁。
此刻見著這些慢慢流逝，反倒是對於臨水之行愈發期待起來。
瘸子跟書生坐在另一輛馬車之上，秦舒這輛只有依依跟他二人。那車廂內部被掏空，堆放好了不少文件卷宗，皆是這些年高柳縣衙以及衛所的舊檔。
這些東西，都要統一放在千戶所里評判的，也是這行莊元瀾他們撈的功勞之一。
身後有道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背上，秦舒稍稍回頭，就瞥見小姑娘正在帘子縫內偷偷看著他。
四目一對，小姑娘連忙收回眸子。
秦舒輕笑兩聲，卻也不言語。
這般輕鬆愜意的時候，什麼也不干，或者說沒人逼著他干，才是生活。
就是不知，接下來還有多久可以享受的了呢。
一行馬車悠悠出了城門，朝著城外駛去。
……
「踏，踏。」
輕微的腳步聲，自城內距離城門最近的小巷深處響起，穿著長衫的青年客緩緩從巷內走出。
人流在車輛出城之後重新密集起來，可長衫客所過之處，那些人卻是自主一一分開，但是卻沒有絲毫察覺。
就這般，長衫客慢慢從城樓子上去，站在了城牆之上，遠遠眺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
周圍的守軍卻是好像半個人都沒有看見一般，依舊自顧自的按著班次從廊道中巡邏而過。
長衫客登上城牆，憑欄遠望，也不著急，等到那抹漆黑縮成一道黑點，一點點沒入天際線盡頭。
他看了一會兒，才不慌不忙的伸出手，從半空中掏出一本冊子來。
冊子表面通體無字，只有淡紫色的紋路烙印於封皮，顯得雍容華貴。
落入長衫客手中，冊子自行翻開。
隨後一頁頁布滿字跡的篇章一掠而過，最後停在嶄新的冊面上。
上面墨色尚新，淡淡描摹著幾行文字。
【莊敬。
莊氏二子，丙午年外放高柳，任試百戶。
高柳妖魔案。
參與者：……
結果：莊敬回調臨水，初著落子誤局。】
長衫客看著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片刻後，他並起雙指在半空處，臨空勾畫，一行行墨跡如活物一半於冊上浮現而出。
【莊敬：承命者，應數已變。】
想了想，他又加上了一行。
【秦舒：新增棋外客。】
合上書冊，長衫客立在原地，喃喃自語。
「棋外客，棋外客。」
「當屬……」
「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