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如花伴你歸(1w 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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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三娘這許久都沒來看您了,倒是我這做大娃的不對。」秦舒臉上浮現起笑意。

  細細想來,記憶里上一次過來看估摸著也是幾月之前了,三娘腿腳不方便,平日裡也少出門,他這做小輩的,反倒是來遲了。

  三娘笑容和藹,臉上的皺紋也擠在了一處:「不礙事,不礙事,大娃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這大娃也是愈發俊俏了啊。」

  說著,老婦人一邊上前拉住秦舒的手,一邊對著旁邊那女子招呼道:

  「走,如花,咱們帶大娃他們進去,這馬上要走了,好歹喝點茶水,帶幾塊糕點再去。」

  「好的,三娘,大人請跟我來。「

  女子朝著秦舒三人施了一禮,才亦步亦趨朝著裡面走去,步子很輕,整個身子繃得很緊,帶著幾分僵硬,似乎有些擔心什麼。

  秦舒看著女子的背影卻是皺起了眉頭,這人怎麼有些眼熟。

  他一時之間想不起在哪兒見過,只覺得那輪廓依稀曾在記憶某處藏著。

  旁邊依依倒是湊上前來,仰著小臉,眼睛撲閃撲閃的望著他:「大人,先進來喝點茶水吧。」

  聞言,秦舒眉頭舒展,也不在多想,笑著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小妮子的眸子慢慢眯成兩道月牙兒,乖巧的站在一旁。

  「行,進去吧,反正也不急。」

  他輕輕攙扶著三娘朝著院裡走去。

  ……

  院兒里不大,一棵老桃樹栽在牆角,枝椏斜斜伸開,將半片天光都篩成了碎金。樹蔭下罩著一個桌子,兩張躺椅,再往裡便是座三間相連的小木屋。

  此處距離錦衣衛所也不遠,是當年秦福嵩一揮手置下的地皮,本意是讓這老婦人住裡頭,順帶著照顧瘸子與秦舒二人。

  後來,兩人長大了些,各自搬去了衛所分配的地方,這屋子裡就只住著三娘一人了。

  秦舒站在樹下,環顧四周,看著這些熟悉的布置,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一片一片浮了上來。

  這就是小時候住的地兒啊,還真是不錯。

  倒是理想的退休地,往後若是得閒了,搬張竹椅,捧冊閒書,一坐就是一下午。

  三娘進了院子,先招呼秦舒幾人在一旁的小桌先坐著,隨後就跟著如花進屋子燒水沏茶去了。

  坐在凳子上,秦舒不斷掃視著周圍,腦海深處的一幕幕漸漸清晰起來,仿佛自己曾經在這真真實實待過不少時候。

  突然如花方才的樣子在他腦海中划過,秦舒像是在記憶里找到了對應的場景,他轉頭看向瘸子,語氣低緩幾分:

  「那如花姑娘,是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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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得出來,方才那如花姑娘乍看與常人並無兩樣,身子婀娜,面容柔和溫婉。可那一雙眼睛卻是泛起微微的糊白之色,走起路來也小心翼翼的,倒是生怕出了差錯一樣。

  問出這句之後,桌子之上驟然一靜。

  瘸子沉默著,方才還亮堂堂的眸子慢慢垂下,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書生在一旁嘆了口氣,才緩緩說道:「大人,我也是今早才無意間撞見的。」

  想來也是,他們二人早早就聽說了瘸子成日裡掛在嘴邊的如花,倒是一直沒緣見上一面。

  每回問起,瘸子總是找著各個理由搪塞過去,看到瘸子那大大咧咧的模樣,兩人也只當他是不好意思罷了。

  如今看來,哪是不好意思。

  分明是另有引擎。

  「如花姑娘一對眼睛……有些問題,只能模模糊糊辨個光亮,近些才看得清人。」

  書生低聲說著,目光卻是放在瘸子緊緊攥住袖口的手上。

  該躲得事兒啊,就是躲不掉的,誰成想今日一下,偏讓他二人都撞見了,渾是天意巧合?

  秦舒一愣。

  那不就是近乎眼盲了。

  「不是,秦哥,不是的,如花只是生病了,她……她身子沒有毛病的,俺找大夫一定可以治好的。」瘸子嘴裡小聲念叨著,肩膀有些顫抖,像是在說服自己:「秦哥你,你能不能不要嫌棄她。」

  嗯?

  書生嘆了一口氣。

  這呆子怎的到現在都不明白,又來嫌棄上了。

  秦舒看著瘸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只覺得好笑又心疼,瘸子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東西。

  他這才想起前身與瘸子之間,還真有這麼一樁子事。

  有一次,二人去溢香園吃酒,似乎便見過這如花。

  那是如花頭一次出了幕後,給旁桌的人端酒水。

  因為如花視物不清的緣故,手裡一抖整壺酒水卻是打翻在地,前身那時喝的半醉,便指著如花笑罵著告訴瘸子。

  說他找姑娘莫要找這種的,不然就不認他當兄弟,更丟不起這臉。

  那本是一句酒後渾話,也沒讓旁人聽到,就只是專門說與瘸子打趣的。

  誰料,瘸子卻是深深記在了心裡,一直記到了如今。更讓人意外的是,不知什麼情況,他後面偏生還喜歡上了這如花姑娘,一心想著為她贖身。

  其實這也倒是還好。

  因為身份不明加上瞎了眼的緣故,後來也沒人願意點這如花。

  要不是瘸子這些年間一直不間斷的打賞著錢兩,如花自己也算爭氣,好歹能為了院裡那些個姑娘,干幾件髒活累活。

  除此之外,加上也有幾個姐妹幫著她為其說情,這溢香園也就半推半就的留下了如花。

  否則啊,一個眼盲的姑娘,在那煙柳之地,哪還有半分立足之處。

  倒是秦舒此刻想起來,頓時哭笑不得。

  就說怎麼這般眼熟,原來還有這一層因果在其中。

  看著瘸子一個大老爺們像是失了神一樣,七魄都像是丟了兩魄。

  「你這瘸子,把我當成什麼人了,當時那不過是酒後戲言耳。」

  秦舒伸出手,一把重重拍在了瘸子肩膀上:

  「做哥哥的,怎會嫌棄自家弟妹呢,你也莫要擔心。既然瘸子你都叫我一聲秦哥了,你喜歡的事或人,就只管大膽去做,弟兄只會在後頭為你撐腰。」

  他看著瘸子,語氣認真。

  「更何況還是這種平生大事。」

  瘸子身子一僵,像是不敢置信一樣抬起頭來。

  結果聽到秦舒繼續說道:「何況我看那如花姑娘就是不錯,況且你做的這般事兒,我看啊,更是個爺們該做的。」

  瘸子肩頭一顫,眼眶一點點紅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驟然落了地:

  「秦哥……」

  秦舒卻是忽然把臉一板:「不過,你可是犯了樁大錯!」

  「啊?」

  剛感動無比的瘸子一愣,「秦哥,這,這又有什麼錯。」

  「這般弟妹,這麼久都不帶來給我與書生過過眼,倒是一直藏在屋內。成何體統!我可還是有些積蓄,給你們小兩口添幾件家當還是使得的。」

  書生在一旁聞言點了點頭:「正是這個理兒,呆子你倒是不上道了。」

  「……」

  兩人輪番說著,那瘸子心頭的結也慢慢解開了。

  自打今早,無意間讓書生撞見了如花之後,瘸子便一直魂不守舍的。

  雖然書生沒有說什麼,可越是如此,他就是越是心不在焉,直到此刻秦舒發話了,倒是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秦哥就是好。

  「大人,茶水來了。」

  如花端著木盤,慢慢走出屋子,一步一步踱至桌前。

  憑藉著有些模糊的輪廓,她將茶盞一盞一盞分給眾人面前,動作極慢,就是指尖有些微微顫抖,小心至極,心裡卻隱隱有著期待。

  三娘沒跟過來,只是在不遠處扶在小屋門檻,靜靜望著,眼底滿是緊張。

  二娃的心事,她自是知曉,如花的心思,她也明白。

  這一次就是如花見見這大娃的事兒了。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了,別的不敢說,這看人的本事是絲毫沒有退步的。

  最近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三娘自然能看出來,如花是個好姑娘。更別提在那青樓之中,卻本本分分的,也不曾失了身子。

  而且她也能看出,兩個孩子是情投意合的,畢竟還真從未見過,二娃能在哪個姑娘身上下這麼多的心思。

  不過三娘也知道,二娃胸口一直都有道坎。

  都說這長兄如父,對於瘸子來說,秦舒也算是這樣的人物了,這道坎也是秦舒當時種下的。

  至於這對鴛鴦,後面怎麼發展,也就是看今日這一遭了。

  隨著茶水一杯杯分完,桌上沒有半點聲音,如花心裡的期待也隨之慢慢破碎。

  如花垂著眸子,攥緊盤沿,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她等了一會兒,又是一會兒,依舊寂靜無聲,只有茶水汩汩的聲音。

  最後她慢慢直起身,朝眾人輕輕福了福,轉身朝著屋子裡一步一步退去,只是背影滿是落寞。

  沒有用,到底……到底還是沒有被認可麼。

  她鼻尖一酸,卻咬著唇沒讓淚落下來。

  瘸子,我怕是……今後陪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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