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她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兒子！
顧家院外，謝時錦人還沒靠近，就聽到一陣嘀咕聲。
【旋覆花，聽說人類幼崽要死了，會埋給我們做化肥嗎？】
【尖尾芋你想多了，人類不像咱們要在同類腐體上生長，他們一般會把死掉的同類，埋得更遠的地方。】
人類幼崽？
謝時錦腳步一頓。
顧家人口簡單，四代同堂且都是一脈單傳。
那植物們剛才說的幼崽，指的只會是幼小的顧麒而非顧勇。
「顧家嬸嬸，顧伯伯既然不舒服，都有哪些症狀？」
「是咳嗽，頭疼，發暈。」李氏心頭一緊，雙手下意識交握著，拇指無意識輕搓手背。
這明顯是心虛緊張的動作。
謝時錦蹙眉，「哦，那這瞧著不像是水土不服，更像是風寒感冒了。」
「嬸子，要不你還是跟我先回去，我家有藥，您帶回來熬給顧伯伯喝就行。」
李氏心知她這是識破自己騙她，「咚」的一聲，抱著她的腳拼命磕頭。
「錦丫頭，嬸子對不起你，嬸子騙了你！但我也是沒辦法，求求你救救麒哥兒。」
「錦丫頭，當初還是你送的那碗蛇羹湯，才讓他娘多了口奶養活他。你就是麒兒的再生父母啊！」
謝時錦一驚，忙伸手去拉她。
「嬸子別這樣，您是長輩，跪我不合適。」
「錦丫頭，是麒兒....」
「他、他快要病死了啊.....」
李氏抱著她的腿，哭得悲痛欲絕。
謝時錦愣怔片刻，彎腰將她扶起，「先別哭，說說情況。」
「麒兒從第一天來，夜裡就哭鬧不止，咱們借住的房子蚊子極多，他娘以為是蚊子咬了就沒管。後來慢慢地，那些紅腫的地方起了水皰，還越長越多。」
「你顧伯伯私下去打聽，說是這種情況大多是天花，會傳染還會死人。」
「隔壁村就發生過因為一個孩子得了天花，整家人被活活燒死的事。」
李氏因為害怕，身子一直在抖，說話也沒有重點。
謝時錦沉聲接過話頭：「所以，顧伯伯是怕小麒兒得了天花，才不敢尋大夫看病？」
李氏搖頭又點頭：「也不全是。一來是咱們身無分文，本就沒錢看病，二來天花傳人，也是怕拖累你們全家。」
她說到這裡，再次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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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麒兒要不行了，你嫂子也沒法活，我也怕你知道是天花就不肯來，所以才去誆騙你。」
謝時錦心裡雖氣她坑自己冒險，但也從她剛剛的描述中，抽取到一些關鍵信息。
天花是先發燒，再出疹，然後起泡。
可顧麒一開始就沒有發燒，紅腫也是蚊子咬後抓爛流水，怎麼看都不像是天花。
為了以防萬一，謝時錦還掏出手帕綁在臉上，做了個簡易口罩。
「嬸子先別慌，應該不是天花，具體是什麼，我得去看過才行。」
院門被從外頭推開，顧勇抬頭見到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身後的李氏。
「是你去求了錦丫頭過來的？你這不是在害人嗎？」
「爹，求你讓時錦妹妹幫我兒子看一看吧！」
被鎖在屋內的顧年和江春花，一聽到謝時錦過來，立即抱著孩子朝門口死命磕頭。
「阿爺求求您了！」一家子哭聲淒涼。
謝時錦就見一旁蹲著的顧勛，原本只有鬢角的白髮短短几日，竟滿頭銀霜。
「顧爺爺，可否讓我進去看看小麒兒？」
顧勛眼眶通紅，眼底滿是期盼，但依舊沒打算瞞著她，「孩子，你知道輕重嗎？那可是天花，會傳染，碰到就會要命的！」
「顧爺爺放心，我有分寸，而且孩子是不是天花還不一定，我先看看。」
顧勛這才點頭，李氏臉上一喜，立馬衝過去將房門打開。
昏暗的房間裡，謝時錦還未踏入，一股潮濕悶燥的腐草味撲鼻而來，嗆得人鼻端發癢。
大熱的天，顧麒被用小被單裹著，抱在江春花懷裡。
謝時錦眉頭緊皺，「嫂子，將孩子放下來。」
小孩子不耐熱，自己都睡不踏實，她這麼抱著，不難受才怪。
「哎，這就放。」江春花嘴裡答應，手臂卻越收越緊。
謝時錦見狀，上前將孩子從她懷裡提領起來。
她在半空輕晃了晃，小手小腳耷拉著，有些反應。
她鬆了口氣。
回頭再看了眼床鋪，又吩咐道：「顧家嬸嬸，勞您去打盆開水攤涼。」
「顧大哥，這床不行，趕緊將底下的稻草全都抽掉，用乾淨的水擦洗一遍蒲草蓆，再鋪上。」
顧年抹了把臉，二話不說就照做。
等弄好一切，她這才將顧麒身上的包被，一層層打開。
所有人這才瞧見，孩子已經濕熱郁皮，頭上和臉上都出了熱疹，脖頸，後背，臀腹長滿細密紅痱，上頭被抓破了皮，流出的黃水又裹在另一片痱子上，造成二次感染。
且腋下和脖子，肘彎處也都各有一道鮮紅的摺痕。
謝時錦見了，心裡有氣，嘴裡自然沒好話。
「這孩子不是天花，純純是被你們害的！」
「我、我害的？」江春花一愣，臉上的淚痕還未乾，掛在臉上，顯得很是無辜可憐。
顧家一脈單傳，她生下兒子後，又落了病，京都的大夫都說她不可能再有孩子。
麒哥兒就是她的命，當眼珠般時時刻刻都抱在懷裡。
她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兒子！
謝時錦卻道：「小孩子體溫本就比大人高，你自己都穿著薄衫，卻給孩子裹了一層又一層，是想熱死他嗎？」
「不，不對，你不養孩子不知道，小孩子體弱，一受風寒就容易要了命.......」
「不是只有風寒才要命！渴了能，餓了能，熱壞了更能！」
謝時錦直接戳破她，不然她以後還是會按照自己認為的來養孩子，那才是真要命。
「水來了。」李氏端來勾兌過涼白開的水進門。
謝時錦接過水和帕子，將顧麒脫了精光後，小心地試過水溫，再將他緩緩放入水中清洗。
小傢伙下水時驚覺了下，小手一抖，弱弱地抓在謝時錦手臂上，白嫩軟乎的小手，瞧得人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
等適應了水溫，他睜了睜眼，像是在和睡神打架，沒撐住，眼皮又乖乖閉上了。
即使只這麼個簡單的反應，所有人也都能看出，孩子的眉頭舒展了不少。
等將他抱上床擦乾，謝時錦這才將手指搭在手腕處把脈。
「這孩子是不是夜間有輕微咳喘、喉間痰鳴，神疲嗜睡、精神萎靡？」
江春花忙道：「對對，有這些，還會睡著睡著就啼哭不止，吐奶，拉黃稀奶泡。」
「濕熱擾神，喚之懶應，體虛耗氣。」
謝時錦翻看了孩子身上的痂，摸到孩子頭還有些發熱，發現孩子更有中暑的症狀，這症狀被他們誤以為是天花，覺得孩子要死掉了。
不過她要是再晚來一天，就江春花這種糊塗養法，也只有熱死的份。
謝時錦給出病因，回頭掃了眼厚重的衣物和緊閉的門窗。
實在忍不住，她轉頭叮囑李氏：「顧嬸嬸，養孩子得細心，這裡是嶺南不是北方，天氣大多時候都是濕熱煩悶，一天最少要燒兩次水給孩子擦洗。」
「還有，房間也得時刻開窗通風，保持有新鮮空氣，這茅草房太久沒有人住，裡頭有很多黴菌，小孩子吸入了自然受不住。」
「我家裡還有些曬乾了的金銀花，嬸嬸去取過來煮水給麒兒餵一碗，剩下的用來給他擦洗。」
她摸著孩子微微發寒的額頭，輕聲道：「另外，這孩子底子受損，需得用藥調養，我家裡的藥只夠今晚一頓，一會兒顧大哥取來熬給孩子喝。剩下的明日我抽空上山，去尋了再給你們送來。」
【旋覆花，聽說人類幼崽要死了，會埋給我們做化肥嗎？】
【尖尾芋你想多了，人類不像咱們要在同類腐體上生長，他們一般會把死掉的同類，埋得更遠的地方。】
人類幼崽？
謝時錦腳步一頓。
顧家人口簡單，四代同堂且都是一脈單傳。
那植物們剛才說的幼崽，指的只會是幼小的顧麒而非顧勇。
「顧家嬸嬸，顧伯伯既然不舒服，都有哪些症狀？」
「是咳嗽，頭疼，發暈。」李氏心頭一緊，雙手下意識交握著，拇指無意識輕搓手背。
這明顯是心虛緊張的動作。
謝時錦蹙眉，「哦，那這瞧著不像是水土不服，更像是風寒感冒了。」
「嬸子，要不你還是跟我先回去，我家有藥，您帶回來熬給顧伯伯喝就行。」
李氏心知她這是識破自己騙她，「咚」的一聲，抱著她的腳拼命磕頭。
「錦丫頭，嬸子對不起你，嬸子騙了你！但我也是沒辦法，求求你救救麒哥兒。」
「錦丫頭，當初還是你送的那碗蛇羹湯，才讓他娘多了口奶養活他。你就是麒兒的再生父母啊！」
謝時錦一驚，忙伸手去拉她。
「嬸子別這樣，您是長輩，跪我不合適。」
「錦丫頭，是麒兒....」
「他、他快要病死了啊.....」
李氏抱著她的腿，哭得悲痛欲絕。
謝時錦愣怔片刻，彎腰將她扶起，「先別哭，說說情況。」
「麒兒從第一天來，夜裡就哭鬧不止，咱們借住的房子蚊子極多，他娘以為是蚊子咬了就沒管。後來慢慢地，那些紅腫的地方起了水皰，還越長越多。」
「你顧伯伯私下去打聽，說是這種情況大多是天花，會傳染還會死人。」
「隔壁村就發生過因為一個孩子得了天花，整家人被活活燒死的事。」
李氏因為害怕，身子一直在抖，說話也沒有重點。
謝時錦沉聲接過話頭：「所以，顧伯伯是怕小麒兒得了天花，才不敢尋大夫看病？」
李氏搖頭又點頭：「也不全是。一來是咱們身無分文，本就沒錢看病，二來天花傳人，也是怕拖累你們全家。」
她說到這裡，再次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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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麒兒要不行了，你嫂子也沒法活，我也怕你知道是天花就不肯來，所以才去誆騙你。」
謝時錦心裡雖氣她坑自己冒險，但也從她剛剛的描述中，抽取到一些關鍵信息。
天花是先發燒，再出疹，然後起泡。
可顧麒一開始就沒有發燒，紅腫也是蚊子咬後抓爛流水，怎麼看都不像是天花。
為了以防萬一，謝時錦還掏出手帕綁在臉上，做了個簡易口罩。
「嬸子先別慌，應該不是天花，具體是什麼，我得去看過才行。」
院門被從外頭推開，顧勇抬頭見到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她身後的李氏。
「是你去求了錦丫頭過來的？你這不是在害人嗎？」
「爹，求你讓時錦妹妹幫我兒子看一看吧！」
被鎖在屋內的顧年和江春花，一聽到謝時錦過來，立即抱著孩子朝門口死命磕頭。
「阿爺求求您了！」一家子哭聲淒涼。
謝時錦就見一旁蹲著的顧勛，原本只有鬢角的白髮短短几日，竟滿頭銀霜。
「顧爺爺，可否讓我進去看看小麒兒？」
顧勛眼眶通紅，眼底滿是期盼，但依舊沒打算瞞著她，「孩子，你知道輕重嗎？那可是天花，會傳染，碰到就會要命的！」
「顧爺爺放心，我有分寸，而且孩子是不是天花還不一定，我先看看。」
顧勛這才點頭，李氏臉上一喜，立馬衝過去將房門打開。
昏暗的房間裡，謝時錦還未踏入，一股潮濕悶燥的腐草味撲鼻而來，嗆得人鼻端發癢。
大熱的天，顧麒被用小被單裹著，抱在江春花懷裡。
謝時錦眉頭緊皺，「嫂子，將孩子放下來。」
小孩子不耐熱，自己都睡不踏實，她這麼抱著，不難受才怪。
「哎，這就放。」江春花嘴裡答應，手臂卻越收越緊。
謝時錦見狀，上前將孩子從她懷裡提領起來。
她在半空輕晃了晃，小手小腳耷拉著，有些反應。
她鬆了口氣。
回頭再看了眼床鋪，又吩咐道：「顧家嬸嬸，勞您去打盆開水攤涼。」
「顧大哥，這床不行，趕緊將底下的稻草全都抽掉，用乾淨的水擦洗一遍蒲草蓆，再鋪上。」
顧年抹了把臉，二話不說就照做。
等弄好一切，她這才將顧麒身上的包被，一層層打開。
所有人這才瞧見，孩子已經濕熱郁皮，頭上和臉上都出了熱疹，脖頸，後背，臀腹長滿細密紅痱，上頭被抓破了皮，流出的黃水又裹在另一片痱子上，造成二次感染。
且腋下和脖子，肘彎處也都各有一道鮮紅的摺痕。
謝時錦見了，心裡有氣，嘴裡自然沒好話。
「這孩子不是天花，純純是被你們害的！」
「我、我害的？」江春花一愣，臉上的淚痕還未乾，掛在臉上，顯得很是無辜可憐。
顧家一脈單傳，她生下兒子後，又落了病，京都的大夫都說她不可能再有孩子。
麒哥兒就是她的命，當眼珠般時時刻刻都抱在懷裡。
她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兒子！
謝時錦卻道：「小孩子體溫本就比大人高，你自己都穿著薄衫，卻給孩子裹了一層又一層，是想熱死他嗎？」
「不，不對，你不養孩子不知道，小孩子體弱，一受風寒就容易要了命.......」
「不是只有風寒才要命！渴了能，餓了能，熱壞了更能！」
謝時錦直接戳破她，不然她以後還是會按照自己認為的來養孩子，那才是真要命。
「水來了。」李氏端來勾兌過涼白開的水進門。
謝時錦接過水和帕子，將顧麒脫了精光後，小心地試過水溫，再將他緩緩放入水中清洗。
小傢伙下水時驚覺了下，小手一抖，弱弱地抓在謝時錦手臂上，白嫩軟乎的小手，瞧得人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
等適應了水溫，他睜了睜眼，像是在和睡神打架，沒撐住，眼皮又乖乖閉上了。
即使只這麼個簡單的反應，所有人也都能看出，孩子的眉頭舒展了不少。
等將他抱上床擦乾，謝時錦這才將手指搭在手腕處把脈。
「這孩子是不是夜間有輕微咳喘、喉間痰鳴，神疲嗜睡、精神萎靡？」
江春花忙道：「對對，有這些，還會睡著睡著就啼哭不止，吐奶，拉黃稀奶泡。」
「濕熱擾神，喚之懶應，體虛耗氣。」
謝時錦翻看了孩子身上的痂，摸到孩子頭還有些發熱，發現孩子更有中暑的症狀，這症狀被他們誤以為是天花，覺得孩子要死掉了。
不過她要是再晚來一天，就江春花這種糊塗養法，也只有熱死的份。
謝時錦給出病因，回頭掃了眼厚重的衣物和緊閉的門窗。
實在忍不住，她轉頭叮囑李氏：「顧嬸嬸，養孩子得細心，這裡是嶺南不是北方，天氣大多時候都是濕熱煩悶，一天最少要燒兩次水給孩子擦洗。」
「還有，房間也得時刻開窗通風，保持有新鮮空氣，這茅草房太久沒有人住，裡頭有很多黴菌，小孩子吸入了自然受不住。」
「我家裡還有些曬乾了的金銀花，嬸嬸去取過來煮水給麒兒餵一碗，剩下的用來給他擦洗。」
她摸著孩子微微發寒的額頭，輕聲道：「另外，這孩子底子受損，需得用藥調養，我家裡的藥只夠今晚一頓，一會兒顧大哥取來熬給孩子喝。剩下的明日我抽空上山，去尋了再給你們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