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百斤重量不輕,掛在摩托車兩邊容易翻車。陳東走到大門口,正好遇到剛下班回來的老曹。

  「曹叔,借你那輛拉粉的麵包車用一下,去趟縣城。」陳東摸出一包華子塞過去。

  老曹憨厚一笑,直接把車鑰匙扔過來:「去吧,油剛加滿。」

  陳東把四個大塑料壺扛上破舊的五菱宏光后座,一腳油門,直奔縣城帝豪會所。

  晚上八點多,帝豪會所門前豪車雲集。

  五菱宏光那破舊的剎車聲在門口顯得格外刺耳。陳東推開車門,雙手各拎著兩個二十五斤裝的白色塑料大壺,大步往台階上走。

  門口的迎賓小姐姐看到陳東這架勢,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以為是來送泔水的。

  「我找王超群。」陳東面不改色。

  「王總在三樓包間。」

  大堂經理顯然接到了吩咐,趕緊小跑過來,看了一眼陳東手裡那四個沒有任何商標、甚至表面還沾著點水漬的塑料壺,嘴角抽搐,「先生,需要幫您拿嗎?」

  「不用,沉。」

  陳東拎著一百斤酒,腳步穩健地上樓。

  三樓包間。

  厚重的隔音門被陳東單手推開。包間裡冷氣開得很足,一張巨大的電動大圓桌旁,坐著七八個人。

  主位上是個留著大背頭、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是王超群的父親,帝豪會所的老闆王海德。桌上擺著海參鮑魚。

  王超群坐在靠門的位置,正百無聊賴地玩打火機,一看陳東進來,眼睛立馬亮了。

  「東子!快快快,拿過來!」王超群直接站起身,迎了上去。

  陳東走過去,將四個大塑料壺「砰」的一聲沉沉地頓在包間角落的地毯上。由於塑料壺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裡面液體在燈光下晃動。

  桌上的幾個中年老闆停止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超群,這位是?」坐在王海德左手邊的一個瘦高男人皺了皺眉,看了一眼地上的塑料壺。

  「李總,這是我鐵哥們陳東。」

  王超群一臉興奮地轉頭看向王海德,「爸,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我兄弟自家釀的酒!你不是嫌今天這酒不對味嗎?你嘗嘗這個!」

  包間裡瞬間安靜了兩秒。

  隨後,幾個大老闆對視了一眼,眼底都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輕蔑與好笑。

  王海德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今天費了大功夫攢這個局,請的都是縣城裡有頭有臉的地產商和材料供應商,喝的是兩千多一瓶的飛天。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這時候弄進一百斤裝在破塑料壺裡的散酒,這不是打他的臉嗎?

  「胡鬧!」

  王海德低喝一聲,「今天李總和張總都在,你拿這種農家散酒上桌?趕緊拿下去!」

  那個被稱作李總的瘦高男人擺擺手,皮笑肉不笑:「哎,老王,別罵孩子。小王總也是一片孝心嘛。現在講究個綠色原生態。小兄弟,你這酒,包裝挺復古啊,多少錢一斤?」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話里的嘲諷,三歲小孩都聽得出來。

  陳東拍了拍手上的勒痕,神色平靜,連語氣都沒有半分波瀾。

  「52度的,二十塊一斤。」

  陳東看向王超群:「一百斤,一共兩千。錢你昨天給過了。貨送到了,我先走。」

  「嘶……」

  旁邊一個大肚子老闆誇張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隨即憋不住笑出了聲,「二十塊?一斤?這年頭二十塊錢買瓶礦泉水都嫌次,拿來釀酒?老王,你家這大少爺交朋友的門檻,挺接地氣啊。」

  王海德覺得面子徹底掛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超群!馬上叫保安把這東西弄出去!」

  「爸!」王超群急得滿臉通紅。他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腦子不傻。他喝過這酒,知道這裡面的含金量。

  王海德的臉色陰沉。他費盡心思組這個局,談的是城南那個幾千萬的建材項目。現在兒子弄來幾壺裝在破塑料桶里的不明液體,還大言不慚報價二十塊。

  這跟在國宴上端上一盤路邊攤的烤麵筋有什麼區別?

  「超群,讓開。」

  王海德指著門外,「別逼我當著幾位叔叔的面抽你。」

  「爸!」王超群漲紅了臉,死死護著地上的塑料壺,「這酒我親自喝過。你要覺得跌份,今天這單算我的,但這酒,必須上桌!」

  王海德氣極反笑,捲起袖子就要起身。

  「老王,動什麼肝火。」

  坐在旁邊的李總端著高腳杯,慢悠悠地敲了敲桌面,「孩子一片孝心。現在市面上勾兌酒多,這種鄉下的純糧小灶,偶爾喝一口,也算是憶苦思甜嘛。」

  張總跟著附和:「就是,當年咱們在工地上搬磚,兩塊錢一斤的散摟子不也喝得噴香?小兄弟,來,給我這杯子裡滿上,權當漱個口。」

  這話明著打圓場,暗裡全是高高在上的消遣。

  王超群急得想爭辯,陳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退後。

  陳東沒說話。他懶得費唾沫。

  他拎起其中一個大塑料壺,單手托底,走到張總身邊。擰開那個略帶劃痕的紅色塑料蓋。

  「嘩啦。」

  清亮的酒液傾瀉而下,砸在透明的玻璃分酒器里。酒線如絲,沒有半點分叉。細密的酒花瞬間在杯口堆疊成厚厚的一層,過了三四秒,才發出極其細微的「啵啵」聲,緩慢碎裂。

  與此同時,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糧食糟香,毫無遮攔地在冷氣充沛的包間裡炸開。

  那是純粹的晚秋米經過全自動蒸煮、又在時間加速壇里經過特殊頻率發酵後,萃取出的純粹精華。不含一絲一毫的工業香精,只有帶著泥土氣和陽光炙烤過後的野性醇香。

  包間裡的幾個大老闆,都是酒精沙場的老將。

  這股味道一出來,李總夾著海參的筷子頓住了。張總的背脊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連氣頭上的王海德,也忍不住聳動了兩下鼻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陳東放下壺,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隨意擦了擦壺口殘留的酒滴。

  「諸位慢用。」陳東聲音平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