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謝蘊的決意
謝蘊的決意
青州北境，鶴鳴郡。
此地群山連綿，地勢險峻，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名為照膽山。
山中多奇峰深谷，終年雲霧不散。
每逢日出，天光穿過雲海，落在一面面陡峭石壁上，遠遠望去，宛如無數出鞘長劍直指蒼穹。
青州正道魁首，天劍門，便坐落於此。
照膽山後山有一處深潭。
潭水常年幽冷，深不見底。四周生滿蒼松古柏，山風吹過時，林間松濤陣陣，水面卻少有波瀾。
此潭名為洗劍潭。
天劍門歷代弟子下山之前，都會來此洗劍明心。
只是如今坐在潭邊的那個人，膝上並沒有劍。
謝蘊獨自坐在一塊青石上，手中捏著一把烏木梳子。
梳背上雕著一枝桃花，雕工並不算精緻，邊角還有一道細小裂紋。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道裂紋，雙眼望著潭中倒影，神情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謝蘊似乎沒有聽見，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來到潭邊。
老者身穿灰白長袍，身形清瘦，看著就跟外面普通老頭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真實身份，卻是天劍門當代掌門，也是謝蘊的授業恩師。
走到謝蘊身旁後，他將飯盒稍稍抬起。
「蘊兒。」
老者沉聲道：「該吃東西了。」
謝蘊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水面，手指緩緩划過梳齒，並一直重複這個動作。
老者站在一旁等了片刻。
見他始終沒有反應，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怒色。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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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盒被重重放在旁邊的青石上。
潭面被這聲音驚動，盪開了一圈細微漣漪。
「你還要這般頹廢到什麼時候？」
老者壓著怒氣道：「不過就是一個女人，還是大光明教的妖女。你在山上學了這麼多年劍，為師教過你多少次明辨是非，斬斷妄念，為何偏偏連這一關都看不破！」
謝蘊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下。
他緩緩抬頭，原本失去焦點的雙眼重新恢復了些許神采。
只是那雙曾經鋒芒逼人的眼睛，如今已經布滿血絲。
「採薇不是妖女。」
謝蘊許久未曾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是被逼的。」
老者臉上的怒意更盛。
「被逼的？你親眼看見了，還是她親口告訴你了？」
謝蘊握緊手中的梳子。
「她不會無緣無故加入大光明教，她一定有苦衷！」
老者胸口微微起伏，張口便要怒斥。
就在此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
一隻灰白信鴿穿過松林，繞著洗劍潭盤旋半圈，隨後落在老者伸出的手臂上。
老者冷著臉取下信鴿腿上的竹筒。
竹筒中藏著一張捲起的薄紙。
他展開信紙，低頭仔細看了幾眼，目光很快變得銳利起來。
片刻後，老者將信紙合上，冷笑一聲。
「你還在這裡為了一個死人尋死覓活。那個不壞金剛，卻已經抵達青州了！」
謝蘊身體猛地一震，隨後霍然起身，「他在何處？」
老者沒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以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想跟他交手？你憑什麼？」
謝蘊下意識抬起右手，朝背後摸去，手掌卻摸了個空。
他整個人頓時僵住。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黑劍，此刻並不在身邊，這對一個誠於劍的劍客來說，這幾乎是一件無法想像的事情。
謝蘊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眼中剛剛恢復的光芒再次變得恍惚。
老者沒有再開口，他站在潭邊，靜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許久之後，謝蘊忽然轉過身，撲通一聲雙膝跪在了老者面前。
「師父。」
謝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此人已經成為弟子心中之魔。採薇死在他手中，弟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既無法救她，也無法替她討回公道。」
「此事若不能了結，弟子縱然再練十年二十年，劍道也絕不可能再有半分寸進。」
老者望著跪在面前的謝蘊，臉色陰沉。
謝蘊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求師父再幫弟子最後一次。」
老者聞言怒極而笑。
「你要與他決一死戰，為師也不會攔你。可你給我記住！你若死在他手裡，那也是你自己學藝不精，活該如此！」
謝蘊咬緊牙關。
「師父放心。此戰無論勝負生死，皆是弟子一人之事。弟子絕不會牽連師門。」
「混帳！」
老者臉色陡然漲紅，抬手便要一掌打下。
可那隻手停在半空許久，最終還是沒有落在謝蘊身上。
「你以為為師是在怕你牽連天劍門？」
謝蘊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老者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胸中的怒火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再也發作不出來。
他轉過身，望向幽深潭水，過了許久，才冷冷丟下一句話。
「想要報仇，也得先把飯吃了。連劍都拿不穩，你拿什麼殺人？」
幾天後，柳葉城。
林家老宅的院門敞開著。
清晨的陽光越過院牆，牆角那些長到小腿高的野草已經被清理乾淨，水缸里的渾水也被換成了清水。
老牛站在院中的木槽前，正低頭大口吃著草料。
與幾日前相比，它幾乎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灰暗的皮毛也多出了一層光澤。
吃完槽中最後一口草料，老牛仰起腦袋，衝著林衍叫了一聲。
「唉！」
這一聲中氣十足，震得屋檐下的灰塵都落了幾縷。
林衍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看來那顆丹藥確實有用。」
老牛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胸口，隨後又低頭去看旁邊的草料。
顯然是在催促他繼續添草。
林衍抓起一把新草，放進木槽。
就在這時，蘇清嵐扶著門框，慢慢從屋中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長裙，烏黑長髮隨意披在肩頭，臉頰紅紅的，眼神之中還殘留著幾分羞惱。
與平日相比，她今日的腳步明顯有些不自然。
每走一步，眉頭都會輕輕皺一下，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
「壞傢伙！你說過打了我，就不能趕我下床的！」
林衍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抓起一把草料，繼續送到老牛嘴邊。
老牛吃得很香。
蘇清嵐等了一陣，見他始終不搭理自己，頓時更加氣惱。
她正準備繼續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林衍林公子可在？」
林衍放下手裡的草料，轉身朝院門走去。
門外站著一名青衣漢子。
此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腰間掛著一隻布袋，腳上滿是塵土，看模樣應當是專門替人送信跑腿的信客。
見到林衍，青衣漢子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眼。
「敢問可是林衍林公子？」
「是我。」
青衣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來。
「有人托我將這封信送到林公子手中。」
林衍接過信。
信封很新，上面沒有落款，只在正中寫著四個端正有力的字。
林衍親啟。
字跡鋒銳，最後一筆收得極重，幾乎劃破信紙。
「送信之人是誰？」
林衍抬頭問道。
青衣漢子搖了搖頭。
「那人只付了銀子，讓我把信送到這裡，別的什麼也沒說。」
說完，他朝林衍拱了拱手：「信已經送到，在下告辭。」
林衍微微點頭。
青衣漢子轉身離開，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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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北境，鶴鳴郡。
此地群山連綿，地勢險峻，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名為照膽山。
山中多奇峰深谷，終年雲霧不散。
每逢日出，天光穿過雲海，落在一面面陡峭石壁上，遠遠望去，宛如無數出鞘長劍直指蒼穹。
青州正道魁首，天劍門，便坐落於此。
照膽山後山有一處深潭。
潭水常年幽冷，深不見底。四周生滿蒼松古柏，山風吹過時，林間松濤陣陣，水面卻少有波瀾。
此潭名為洗劍潭。
天劍門歷代弟子下山之前，都會來此洗劍明心。
只是如今坐在潭邊的那個人，膝上並沒有劍。
謝蘊獨自坐在一塊青石上，手中捏著一把烏木梳子。
梳背上雕著一枝桃花，雕工並不算精緻，邊角還有一道細小裂紋。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道裂紋，雙眼望著潭中倒影，神情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謝蘊似乎沒有聽見，依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片刻後，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來到潭邊。
老者身穿灰白長袍，身形清瘦，看著就跟外面普通老頭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真實身份，卻是天劍門當代掌門，也是謝蘊的授業恩師。
走到謝蘊身旁後，他將飯盒稍稍抬起。
「蘊兒。」
老者沉聲道：「該吃東西了。」
謝蘊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水面，手指緩緩划過梳齒，並一直重複這個動作。
老者站在一旁等了片刻。
見他始終沒有反應，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怒色。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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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盒被重重放在旁邊的青石上。
潭面被這聲音驚動，盪開了一圈細微漣漪。
「你還要這般頹廢到什麼時候？」
老者壓著怒氣道：「不過就是一個女人，還是大光明教的妖女。你在山上學了這麼多年劍，為師教過你多少次明辨是非，斬斷妄念，為何偏偏連這一關都看不破！」
謝蘊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下。
他緩緩抬頭，原本失去焦點的雙眼重新恢復了些許神采。
只是那雙曾經鋒芒逼人的眼睛，如今已經布滿血絲。
「採薇不是妖女。」
謝蘊許久未曾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她是被逼的。」
老者臉上的怒意更盛。
「被逼的？你親眼看見了，還是她親口告訴你了？」
謝蘊握緊手中的梳子。
「她不會無緣無故加入大光明教，她一定有苦衷！」
老者胸口微微起伏，張口便要怒斥。
就在此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拍打的聲音。
一隻灰白信鴿穿過松林，繞著洗劍潭盤旋半圈，隨後落在老者伸出的手臂上。
老者冷著臉取下信鴿腿上的竹筒。
竹筒中藏著一張捲起的薄紙。
他展開信紙，低頭仔細看了幾眼，目光很快變得銳利起來。
片刻後，老者將信紙合上，冷笑一聲。
「你還在這裡為了一個死人尋死覓活。那個不壞金剛，卻已經抵達青州了！」
謝蘊身體猛地一震，隨後霍然起身，「他在何處？」
老者沒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以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想跟他交手？你憑什麼？」
謝蘊下意識抬起右手，朝背後摸去，手掌卻摸了個空。
他整個人頓時僵住。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黑劍，此刻並不在身邊，這對一個誠於劍的劍客來說，這幾乎是一件無法想像的事情。
謝蘊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眼中剛剛恢復的光芒再次變得恍惚。
老者沒有再開口，他站在潭邊，靜靜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許久之後，謝蘊忽然轉過身，撲通一聲雙膝跪在了老者面前。
「師父。」
謝蘊低著頭，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此人已經成為弟子心中之魔。採薇死在他手中，弟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既無法救她，也無法替她討回公道。」
「此事若不能了結，弟子縱然再練十年二十年，劍道也絕不可能再有半分寸進。」
老者望著跪在面前的謝蘊，臉色陰沉。
謝蘊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求師父再幫弟子最後一次。」
老者聞言怒極而笑。
「你要與他決一死戰，為師也不會攔你。可你給我記住！你若死在他手裡，那也是你自己學藝不精，活該如此！」
謝蘊咬緊牙關。
「師父放心。此戰無論勝負生死，皆是弟子一人之事。弟子絕不會牽連師門。」
「混帳！」
老者臉色陡然漲紅，抬手便要一掌打下。
可那隻手停在半空許久，最終還是沒有落在謝蘊身上。
「你以為為師是在怕你牽連天劍門？」
謝蘊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老者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胸中的怒火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再也發作不出來。
他轉過身，望向幽深潭水，過了許久，才冷冷丟下一句話。
「想要報仇，也得先把飯吃了。連劍都拿不穩，你拿什麼殺人？」
幾天後，柳葉城。
林家老宅的院門敞開著。
清晨的陽光越過院牆，牆角那些長到小腿高的野草已經被清理乾淨，水缸里的渾水也被換成了清水。
老牛站在院中的木槽前，正低頭大口吃著草料。
與幾日前相比，它幾乎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灰暗的皮毛也多出了一層光澤。
吃完槽中最後一口草料，老牛仰起腦袋，衝著林衍叫了一聲。
「唉！」
這一聲中氣十足，震得屋檐下的灰塵都落了幾縷。
林衍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看來那顆丹藥確實有用。」
老牛用腦袋拱了拱他的胸口，隨後又低頭去看旁邊的草料。
顯然是在催促他繼續添草。
林衍抓起一把新草，放進木槽。
就在這時，蘇清嵐扶著門框，慢慢從屋中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長裙，烏黑長髮隨意披在肩頭，臉頰紅紅的，眼神之中還殘留著幾分羞惱。
與平日相比，她今日的腳步明顯有些不自然。
每走一步，眉頭都會輕輕皺一下，姿勢看起來有些彆扭。
「壞傢伙！你說過打了我，就不能趕我下床的！」
林衍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抓起一把草料，繼續送到老牛嘴邊。
老牛吃得很香。
蘇清嵐等了一陣，見他始終不搭理自己，頓時更加氣惱。
她正準備繼續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喚。
「林衍林公子可在？」
林衍放下手裡的草料，轉身朝院門走去。
門外站著一名青衣漢子。
此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腰間掛著一隻布袋，腳上滿是塵土，看模樣應當是專門替人送信跑腿的信客。
見到林衍，青衣漢子先是仔細打量了一眼。
「敢問可是林衍林公子？」
「是我。」
青衣漢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了過來。
「有人托我將這封信送到林公子手中。」
林衍接過信。
信封很新，上面沒有落款，只在正中寫著四個端正有力的字。
林衍親啟。
字跡鋒銳，最後一筆收得極重，幾乎劃破信紙。
「送信之人是誰？」
林衍抬頭問道。
青衣漢子搖了搖頭。
「那人只付了銀子，讓我把信送到這裡，別的什麼也沒說。」
說完，他朝林衍拱了拱手：「信已經送到，在下告辭。」
林衍微微點頭。
青衣漢子轉身離開，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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