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劍阻諸敵,遁入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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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滿攥緊了短竹杖。她的嘴唇在發抖,不是恐懼,而是咬緊牙關太用力導致的肌肉痙攣。

  她很清楚至尊境意味著什麼——天武大陸最頂尖的數十人,每一個都是活了上千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

  呂魔神當年被不死殿殿主追殺,就是因為被至尊境盯上了。

  而現在,東方唯我還沒到生死境,就已經被至少三個至尊境注意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藥囊里掏出一罐護骨膏,用顫抖但精準的動作打開蓋子,將墨綠色的藥膏抹在東方唯我左肩上那個被噬骨獸腐蝕液灼出的淺坑上。

  藥膏接觸到骨架的瞬間,腐蝕留下的殘餘毒液被墨綠藥力逼了出來,化作一股腥臭的黑煙。

  第八息,劍域開始劇烈震顫。

  燕飛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骨節發白。

  九息,劍域從百丈收縮到五十丈。血嬰姥姥在五十丈外重新凝聚了一具體型縮水但更加凝實的骨魔虛影,噬骨獸在万俟峰的鞭聲催促下再次張開巨口。

  十息,燕飛收劍。劍域在一瞬間消散,所有被劍道法則覆蓋的空間重新被天武大陸的法則填滿。

  壓制禁制重新生效,東方唯我的修為從陰陽境中期再次被壓到了陰陽境初期。

  燕飛單膝跪地,舊劍插在碎石地上支撐著身體,青布衣的袖口被鮮血染紅了大半——這不是皮外傷,是天武法則反噬導致的內傷。

  他的內丹在剛才的十息劍域中承受了超出極限的壓力,沒有碎裂已經是三元合一境界的逆天韌性了。

  但他至少需要七日才能恢復。

  「走。」

  燕飛抬起頭,沾血的嘴角扯出一道極淡的笑意.

  「不用擔心我。他們不敢殺一個能斬斷至尊境目光的劍修。

  七天之後,我去黑水沼澤找你。」

  他將舊劍從地面拔出,用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極淡的青線,指向東南方向。那是黑水沼澤的入口方位。

  東方唯我沒有猶豫,一把拉起林小滿的手,拄著竹杖朝劍尖所指的方向衝去。

  林小滿被他拽得腳下一個踉蹌,竹杖險些脫手,但她咬著牙穩住了身形,另一隻手死死按著藥囊不讓罐子甩出去。

  兩個人衝出南門外古道,在六十多個散修重新合圍之前鑽進了古道西側被骨魔虛影衝擊波夷平的那片密林廢墟。

  血嬰姥姥厲聲喝令血枯老人帶人去追,但血枯老人剛邁出一步,一柄舊劍就從身後飛來,釘在他面前三寸的地面上,劍身入土半尺,劍柄還在嗡嗡震顫。

  血枯老人的腳步猛然頓住,纏在繃帶里的左肩骨裂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柄劍的劍氣隔著半尺就讓他舊傷復發了。

  燕飛單膝跪地,嘴角的血還在滴,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虛弱的神色。

  他用沾滿鮮血的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畫了一道線,線很淺,只是用指節在碎石上劃出的一道細痕。

  「過線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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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枯老人咽了口唾沫,退了回去。六十多個散修圍成一個鬆散的扇形,但沒有一個人敢越過那條線。


  再看看他身後那柄插在地上還在震顫的舊劍,沒有人想用自己的命去試一個輪迴境劍修的底線。

  万俟峰拖著斷了角的噬骨獸,在荒丘上跳著腳罵了十幾聲,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血嬰姥姥收回了縮水一半的骨魔虛影,骨袍下的雙手一直在發抖——不是受傷,是氣的。

  她三百年換骨大法的根基被斬了三成,沒有十年的苦修恢復不了。

  她知道今晚拿不下東方唯我了,但她更知道,這個年輕人從她手裡逃掉的代價,會在不久的將來以更慘烈的方式還回來。

  鐵羽城南門城牆上,白無塵緩緩鬆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長出了一口氣。

  「七天之後,天武大陸的至尊境排名要重新排了。」

  墨三爺的食指在袖中停止了敲擊,沉默了良久,然後轉身對手下的執事吩咐了一句

  :「給鐵羽城總部傳信,就說黑鱗商會的貴客東方公子還活著,我墨三押他一注。賭他能活過這個月。」

  城樓最高處的陰影里,鴉九將指間那枚輪迴遁符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最終還是收回了黑袍。

  他望著密林深處兩道正在急速遠去的身影,兜帽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他沒捏。」

  鴉九自言自語。

  「連輪迴遁符都不捏。這個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比呂魔神還硬。」

  他沉默了片刻,身形化作一團黑霧,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城樓的陰影中。

  遁符還在他手裡。下次見面,他一定要當面問清楚——你為什麼不捏?

  密林深處的夜色比鐵羽城內濃稠十倍。

  幽藍地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切割成碎片,灑在林間空地上時已經弱得只能照出物體的輪廓。

  東方唯我拄著竹杖在前面開路,杖尾每一次點地都精準地避開了枯枝和碎石,發出的聲響被壓制到了最低。

  林小滿跟在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呼吸急促但不紊亂。

  藥囊在背上有節奏地輕晃,罐子碰撞的脆響被麻布隔層吸收了大半。

  她已經連續奔跑了一個時辰,小腿的肌肉在劇烈顫抖,嘴唇也因為失水而乾裂起皮,但她一聲不吭。

  燕飛在突圍時劃出的那道青線不是隨意一指。

  劍意所指的方位精確到了毫釐——東南偏南,穿過密林廢墟之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再往前就是黑鱗商會廢棄礦洞所在的山坳。

  墨三爺在拍賣會開始前就把據點的位置刻在了那枚玄鐵令牌的背面,地圖雖簡。

  但關鍵的地標一個不差——三棵被雷劈過的鐵瘤樹呈品字形排列,樹皮焦黑,樹幹中空,礦洞入口就在品字正中間那棵的根系下方。

  「到了。」

  東方唯我停在那三棵鐵瘤樹前,竹杖撥開纏繞在樹根上的枯藤,露出了一塊斜嵌在山體中的黑鐵岩門。

  門上有黑鱗商會的徽記——一條盤踞在鐵羽上的墨鱗大蛇,蛇眼位置是一個凹槽,形狀與墨三爺給的那枚令牌完全吻合。

  他將令牌按進去,蛇眼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鐵門無聲地滑入山體,露出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夜光石的殘片,光線暗淡但足以照路。

  空氣乾燥而清冷,帶著一股鐵鏽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礦洞不大,但五臟俱全。

  主廳是一間被拓寬過的天然溶洞,穹頂高約三丈,中央擺著一張黑鐵岩長桌和幾把石椅,牆角堆著幾箱封存完好的乾糧和清水。

  側洞是一間簡陋的煉藥房,石台上殘留著前任使用者留下的藥渣痕跡,黑鱗商會的商隊顯然曾把這裡當成中轉倉庫使用過。

  最深處是一條通往山體內部的礦道,早已廢棄,木支架上長滿了發出幽綠螢光的苔蘚。

  林小滿一進礦洞就癱坐在石椅上,

  兩條腿抖得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她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從藥囊里掏出那六罐護骨膏,一罐一罐地擺在石桌上,借著夜光石的微光仔細檢查罐身有沒有在奔跑中磕裂。

  六罐完好。她長出一口氣,然後又從藥囊夾層里摸出一個小布包——黑鱗商會的女執事在她離開前偷偷塞給她的。

  裡面是半斤鐵瘤樹粉,品相算不上好,但夠熬三罐護骨膏。

  「燕飛前輩的傷……」

  她看向東方唯我,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七日。」

  東方唯我將竹杖靠在石桌邊,盤膝坐下,開始內視己身。

  「他說七日就一定是七日。天武法則的反噬不是外力能治的,他自己的三元內丹會慢慢修復。

  這七天裡,我們要靠自己。」

  林小滿沒有再問。她將那半斤鐵瘤樹粉倒進銅爐里,又從藥囊里取出還魂草籽和骨碎補,開始熬製新一批護骨膏。

  火光映在她臉上,鼻樑上的舊疤在明滅的光影中忽隱忽現。

  她的手很穩,配藥的步驟絲毫不亂,但嘴裡一直在默念著什麼——東方唯我聽清了。

  她在背林家守牌人代代相傳的藥方口訣,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壓下心裡的不安。

  他將注意力收回體內。

  神魔骨架的狀態穩定但不算樂觀。

  燕飛的劍域為他爭取了十息突圍窗口,也為他擋下了血嬰姥姥和噬骨獸的正面攻擊,但突圍過程中仍有多處損傷——左肩被腐蝕液灼出的淺坑已經基本修復,暗金物質填充得嚴絲合縫;

  右臂在穿越密林時被一截尖銳的斷木刺中,皮肉翻卷,骨架表面留下了一道三寸長的細痕,正在緩慢自愈;

  最棘手的是左腿脛骨——在古道上躲避骨矛齊射時,一根血骨教的骨矛擦著脛骨表面划過,沒有直接命中。

  但骨矛上附著的死氣已經滲入了脛骨表層的微孔。

  暗金物質正在與死氣進行拉鋸戰,將死氣一點一點地從骨孔中逼出,速度比平時慢了至少一半。

  死氣殘留的地方,骨架與天武元氣的融合率會受到干擾,若不清除乾淨,下次全力出手時脛骨會成為薄弱點。

  他催動體內暗金元氣加速淨化,同時將神識沉入氣海。

  鑰印在劍域中受到了某種刺激,轉速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每轉一圈都會在氣海中央留下一圈暗金色的漣漪。

  九百九十九道古陣紋在鑰印周圍緩緩旋轉,其中三道紋路比其餘的更加明亮——分別對應他在碎骨嶺融合的尺骨、林家守骨香藥引中的微量碎片,以及第十道紋路本身。

  這三道紋路的亮起不是偶然,它們共同指向了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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