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斷峽谷的碎影
從白帝城到天機城廢墟沿途要經過中州西南的一片斷峽谷，谷道兩側峭壁如削，常年籠罩在一層淺淡的灰霧之中。
此地從前是中州散修獵殺靈獸的常用獵場，星艦降臨之後谷中靈獸逃散殆盡，只剩灰霧與空谷風聲。
車駕行至峽谷中段時，東方唯我睜開了眼。
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了一路，指尖一直在無意識地點著膝上那柄暗金短劍的握柄。
鑰印在氣海中安靜地懸浮著，轉速極緩，每隔幾個呼吸才輕輕跳一下——跳動的間隔恰好與他左腿骨深處某段遠古記憶的節拍重合。
那塊記憶他在赤淵火山融合左腿骨時就已經滲入了腦海，但始終模糊不清，像隔著層層水簾看一幅古畫。
而在車駕進入斷峽谷中段的瞬間，那幅模糊的記憶忽然清晰了一瞬——他看到了一幕畫面：
峽谷兩側的岩壁深處，埋著一截殘缺的暗金色紋路，從地脈中支取靈氣的方式與他體內鑰印的運轉模式同源，但更加粗獷原始。
第六塊遺骨就在這片峽谷的地底。而且有人已經先他一步找到了入口。
他掀開車簾，聲音平靜："停車。"
車駕停住。
向雨田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你也感覺到了？前面灰霧裡有東西，不止一個，藏在岩壁裂隙里的、谷底石縫中的，約莫二三十股氣息，天人巔峰為主，領頭的那位……"他頓了頓，"造化中期，而且氣息我認得——陰陽穀的大陰司。"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從車駕兩側無聲落地，兩人長劍各出鞘三寸，劍脊上的寒氣將車邊的青石地面凝出一層薄霜。真武掌門從車後策馬上前，腰間古劍蓄勢待發。
東方唯我按了按手，示意他們退後。
他跳下車，一個人朝峽谷深處走去。
腳步聲落在碎石地面上清脆平穩，灰霧在他身前十丈處自行向兩側散開，如同一扇無形的門為他敞開。
他走過的地方，灰霧不再合攏，留下一條清晰的通路。
谷道兩側的岩壁上，暗金色的裂紋若隱若現。那些裂紋之前被灰霧遮擋、被地脈的雜音掩埋，如今在東方唯我靠近它們時自行亮了起來——像沉寂多年的血管重新搏動，細密的光紋順著岩壁蔓延而下，一路延伸到谷底某處石縫中。
"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早。"
大陰司的聲音從灰霧深處傳來，依舊溫文爾雅，帶著那副陰陽穀主慣用的從容腔調，"第六塊骨頭的入口我已經找到了，封印只差最後一層沒破。你來了正好——鑰印開鎖，骨頭歸我。"
東方唯我在谷中一塊平坦的岩石前站定。
前方三十丈處，灰霧猛地向四面炸開，大陰司的身形從中顯現。他穿著一身全新的陰陽魚道袍，比在萬劫谷時那身更華貴考究，右手腕骨上還纏著一條銀白色的繃帶——燕狂徒那一拳造成的舊傷顯然沒完全好利索。
他身後站著二十餘位九幽古族的高手，清一色身披黑藍色海淵戰甲，腰懸古紋長刀，為首兩名天人巔峰氣息凌厲如潮。
大陰司嘴角含笑：
"天玄府主，別誤會。我不是來跟你打的——我是來談合作的。你身上鑰印開鎖的速度比我強十倍，我只要取一件東西就走，剩下的骨頭和地脈你全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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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唯我看著他，沒說話。
大陰司等了兩個呼吸，見他不接話，笑意微微淡了些：
"怎麼？天玄府主如今打了一場勝仗，連句好話都懶得說了？我陰陽穀雖被你擊退過一次，但九幽古族的海淵大軍就在東海待命——你剛經歷一場大仗，天玄府的造化們個個有傷在身，若真打起來，你未必能吃定我。"
東方唯我這才開口，聲音淡然如常："你知道那塊骨頭是什麼嗎？"
大陰司眯眼："神魔遺骨。"
"具體是哪一塊？"
"……中州地脈核心區的最後一塊，具體位格尚未勘明，但力量足以讓造化境修士再跨一個大境界。"
東方唯我微微搖頭，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向他身後那道石縫中透出的暗金光紋。
石縫深處，鑰印的感應正在不斷加速——那截骨頭感知到了他的接近，正在自主向外釋放共鳴波。
東方唯我從那些波動的節奏中讀出了這截骨頭的信息：
它是一段指骨。右掌第三指的中段骨節，與太初神宗那塊骨片描述中"自行飛離大陸的右掌指骨"不同，這一截是被主動埋入中州地脈的，作用是加固大陸中央的靈氣樞紐。
換句話說，這截骨頭如果被人取走而不與鑰印同步融合，中州地脈核心會在三日內崩解，中州南部萬里沃土將化作荒蕪之地。
"它撐著的整片中州地脈核心。"
東方唯我朝那石縫走去，"你取走它，中州以南三萬里地脈全斷。靈氣枯竭、萬物凋零，比被星艦掃一圈還乾淨。你不知道這個，因為陰陽穀的典籍里沒寫。"
大陰司的面色終於變了。那抹從容的弧度從嘴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真實的厲色：
"你當我信你？"
"你信不信無所謂。"
東方唯我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你身後那道石縫的封印我剛才看了一眼，已經裂了三條縫。骨頭的氣息正在往外溢，半個時辰內它的共鳴波會傳遍整個中州，到時候來的就不只你和我了。你想取它，現在是最佳時機。"
大陰司盯著他看了兩息。
他判斷東方唯我沒有撒謊——那石縫中透出的氣息確實越來越濃，暗金光芒從縫隙中向外擴散的速度肉眼可見。
"那就看你攔不攔得住我。"
大陰司抬手，陰陽魚道袍上湧出黑白兩色的氣旋，造化中期的全力一擊沒有任何保留地轟向東方唯我。
這一掌比萬劫谷那次更強——陰陽穀在那次失利後顯然為這次出手做了充足準備，大陰司掌中的氣旋凝練如實質，黑白二氣纏繞成一柄撕裂虛空的長刀，刀鋒所過之處灰霧盡碎。
東方唯我甚至連拔劍的動作都沒有。他繼續往前走，步伐節奏不變，只是將右手抬起來，掌心朝外虛空一擋。
他的掌心沒有任何光芒湧出。
鑰印在氣海中跳了一拍，那一拍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涌到掌心時，已經不再以"光芒"的形式表現——只是一層近乎透明的、如同熱浪扭曲空氣般的無形力場在掌前展開。
大陰司的黑白刀鋒撞在無形力場上。
沒有巨響、沒有炸裂、沒有氣浪翻湧，那柄足以劈開一座山頭的全力一擊撞上去的瞬間，如同千萬噸烈火的利刃斬入深海——被安靜地、徹底地吞沒了，連一絲餘波都沒濺出來。
大陰司的表情凝固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蓄勢半月的全力一掌在距離東方唯我掌心三寸處憑空蒸發，連對方的氣息都沒震出一道漣漪。
"你……"他後退了一步，右手腕骨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不是傷復發，是他的造化中期的真氣在這一擊耗盡大半後本能地開始哆嗦。
東方唯我收回手，繼續向前走。他的步伐從始至終沒有為那一掌改變過任何節奏。
走過大陰司身邊時，他停了一步。沒有低頭看他，目光平視前方，聲音不高不低：
"你上次逃得快，我的人沒追。這次你帶九幽古族的人來截我的路，按道理我不該放你走。"
大陰司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二十餘位九幽古族的高手握刀的手齊齊滲汗，但沒有一個人敢出刀。
因為那層無形力場消散之後，他們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東方唯我身上自然溢散的極淡氣息——那種氣息沒有境界標籤，沒有能量爆發，但它蓋在每一名九幽古族高手身上的時候，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動不了。
東方唯我頓了頓，說完了後半句：
"但你的命留著還有用。回去告訴九幽古族的幽淵——他若想在東海安穩待著，就不要把手伸進中州地脈里來。下回再讓我看見九幽古族的刀在我面前亮出來，海淵古城的城牆我親自去拆。"
他說完這句話，邁步走向石縫。
身後的二十餘人如蒙大赦般退散，大陰司面色鐵青地咬牙轉身消失在灰霧中，步伐倉皇，道袍下擺沾了一路碎石子。
東方唯我走到石縫前蹲下身。
縫隙深約三丈，底部有一枚暗紫色的骨節嵌在岩層中央，骨節表面的紋路已經與他體內的鑰印形成了穩定的共鳴環。
他伸手探入縫隙，指尖觸到骨節表面的那一刻，整片斷峽谷的灰霧同時消散——地脈核心在與他同步。
第六塊遺骨緩緩從岩層中脫離，懸浮在他掌心。
一節完整的右掌第三指骨，骨節之間流轉著柔和但渾厚的暗金光澤，氣息沉穩如山。
它入體的瞬間，東方唯我後背的陣圖紋路從脊椎向右側肩胛延伸了一截——右臂的骨架正在逐漸補全。
他站起身，回身走向車駕。
整條峽谷兩側岩壁上的暗金裂紋全部熄滅，地脈核心重新恢復了平穩的運轉，被取出骨節的位置由鑰印的力量自然填補了一枚暗金色的靈紋封印，確保靈氣不會外泄。
向雨田靠在車轅上看著走回來的東方唯我，吹了聲哨："三招？"
"一招。"
"對方呢？"
"跑了。"
向雨田嘖了一聲：
"這仗打得不夠意思。我都沒看見你出手就結束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看見。"
東方唯我跳上車坐定，將那截骨節入體後的氣感在經脈中走了一遍，確認融合無礙後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走吧。天機老人還在等。"
車駕重新啟動，穿過斷峽谷剩餘的半程灰霧。
峽谷出口處陽光透進來時，向雨田回頭看了一眼谷中那片正在重新聚攏的霧氣，又看了看車簾後閉目坐著的東方唯我。
"小子。"他忽然說，"你現在這身本事，下回天上再掉下來一艘星艦，你還上去打嗎？"
東方唯我睜眼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閉了眼。
"上去。星艦不掉下來，我上去找他們。"
向雨田咧嘴一笑，沒再說話。
鐵杖在車轅上輕輕頓了一下，催馬出了峽谷。
此地從前是中州散修獵殺靈獸的常用獵場，星艦降臨之後谷中靈獸逃散殆盡，只剩灰霧與空谷風聲。
車駕行至峽谷中段時，東方唯我睜開了眼。
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了一路，指尖一直在無意識地點著膝上那柄暗金短劍的握柄。
鑰印在氣海中安靜地懸浮著，轉速極緩，每隔幾個呼吸才輕輕跳一下——跳動的間隔恰好與他左腿骨深處某段遠古記憶的節拍重合。
那塊記憶他在赤淵火山融合左腿骨時就已經滲入了腦海，但始終模糊不清，像隔著層層水簾看一幅古畫。
而在車駕進入斷峽谷中段的瞬間，那幅模糊的記憶忽然清晰了一瞬——他看到了一幕畫面：
峽谷兩側的岩壁深處，埋著一截殘缺的暗金色紋路，從地脈中支取靈氣的方式與他體內鑰印的運轉模式同源，但更加粗獷原始。
第六塊遺骨就在這片峽谷的地底。而且有人已經先他一步找到了入口。
他掀開車簾，聲音平靜："停車。"
車駕停住。
向雨田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你也感覺到了？前面灰霧裡有東西，不止一個，藏在岩壁裂隙里的、谷底石縫中的，約莫二三十股氣息，天人巔峰為主，領頭的那位……"他頓了頓，"造化中期，而且氣息我認得——陰陽穀的大陰司。"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從車駕兩側無聲落地，兩人長劍各出鞘三寸，劍脊上的寒氣將車邊的青石地面凝出一層薄霜。真武掌門從車後策馬上前，腰間古劍蓄勢待發。
東方唯我按了按手，示意他們退後。
他跳下車，一個人朝峽谷深處走去。
腳步聲落在碎石地面上清脆平穩，灰霧在他身前十丈處自行向兩側散開，如同一扇無形的門為他敞開。
他走過的地方，灰霧不再合攏，留下一條清晰的通路。
谷道兩側的岩壁上，暗金色的裂紋若隱若現。那些裂紋之前被灰霧遮擋、被地脈的雜音掩埋，如今在東方唯我靠近它們時自行亮了起來——像沉寂多年的血管重新搏動，細密的光紋順著岩壁蔓延而下，一路延伸到谷底某處石縫中。
"你比我想像中來得早。"
大陰司的聲音從灰霧深處傳來，依舊溫文爾雅，帶著那副陰陽穀主慣用的從容腔調，"第六塊骨頭的入口我已經找到了，封印只差最後一層沒破。你來了正好——鑰印開鎖，骨頭歸我。"
東方唯我在谷中一塊平坦的岩石前站定。
前方三十丈處，灰霧猛地向四面炸開，大陰司的身形從中顯現。他穿著一身全新的陰陽魚道袍，比在萬劫谷時那身更華貴考究，右手腕骨上還纏著一條銀白色的繃帶——燕狂徒那一拳造成的舊傷顯然沒完全好利索。
他身後站著二十餘位九幽古族的高手，清一色身披黑藍色海淵戰甲，腰懸古紋長刀，為首兩名天人巔峰氣息凌厲如潮。
大陰司嘴角含笑：
"天玄府主，別誤會。我不是來跟你打的——我是來談合作的。你身上鑰印開鎖的速度比我強十倍，我只要取一件東西就走，剩下的骨頭和地脈你全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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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唯我看著他，沒說話。
大陰司等了兩個呼吸，見他不接話，笑意微微淡了些：
"怎麼？天玄府主如今打了一場勝仗，連句好話都懶得說了？我陰陽穀雖被你擊退過一次，但九幽古族的海淵大軍就在東海待命——你剛經歷一場大仗，天玄府的造化們個個有傷在身，若真打起來，你未必能吃定我。"
東方唯我這才開口，聲音淡然如常："你知道那塊骨頭是什麼嗎？"
大陰司眯眼："神魔遺骨。"
"具體是哪一塊？"
"……中州地脈核心區的最後一塊，具體位格尚未勘明，但力量足以讓造化境修士再跨一個大境界。"
東方唯我微微搖頭，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向他身後那道石縫中透出的暗金光紋。
石縫深處，鑰印的感應正在不斷加速——那截骨頭感知到了他的接近，正在自主向外釋放共鳴波。
東方唯我從那些波動的節奏中讀出了這截骨頭的信息：
它是一段指骨。右掌第三指的中段骨節，與太初神宗那塊骨片描述中"自行飛離大陸的右掌指骨"不同，這一截是被主動埋入中州地脈的，作用是加固大陸中央的靈氣樞紐。
換句話說，這截骨頭如果被人取走而不與鑰印同步融合，中州地脈核心會在三日內崩解，中州南部萬里沃土將化作荒蕪之地。
"它撐著的整片中州地脈核心。"
東方唯我朝那石縫走去，"你取走它，中州以南三萬里地脈全斷。靈氣枯竭、萬物凋零，比被星艦掃一圈還乾淨。你不知道這個，因為陰陽穀的典籍里沒寫。"
大陰司的面色終於變了。那抹從容的弧度從嘴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真實的厲色：
"你當我信你？"
"你信不信無所謂。"
東方唯我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但我告訴你一件事——你身後那道石縫的封印我剛才看了一眼，已經裂了三條縫。骨頭的氣息正在往外溢，半個時辰內它的共鳴波會傳遍整個中州，到時候來的就不只你和我了。你想取它，現在是最佳時機。"
大陰司盯著他看了兩息。
他判斷東方唯我沒有撒謊——那石縫中透出的氣息確實越來越濃，暗金光芒從縫隙中向外擴散的速度肉眼可見。
"那就看你攔不攔得住我。"
大陰司抬手，陰陽魚道袍上湧出黑白兩色的氣旋，造化中期的全力一擊沒有任何保留地轟向東方唯我。
這一掌比萬劫谷那次更強——陰陽穀在那次失利後顯然為這次出手做了充足準備，大陰司掌中的氣旋凝練如實質，黑白二氣纏繞成一柄撕裂虛空的長刀，刀鋒所過之處灰霧盡碎。
東方唯我甚至連拔劍的動作都沒有。他繼續往前走，步伐節奏不變，只是將右手抬起來，掌心朝外虛空一擋。
他的掌心沒有任何光芒湧出。
鑰印在氣海中跳了一拍，那一拍的力量順著他的經脈涌到掌心時，已經不再以"光芒"的形式表現——只是一層近乎透明的、如同熱浪扭曲空氣般的無形力場在掌前展開。
大陰司的黑白刀鋒撞在無形力場上。
沒有巨響、沒有炸裂、沒有氣浪翻湧，那柄足以劈開一座山頭的全力一擊撞上去的瞬間，如同千萬噸烈火的利刃斬入深海——被安靜地、徹底地吞沒了，連一絲餘波都沒濺出來。
大陰司的表情凝固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蓄勢半月的全力一掌在距離東方唯我掌心三寸處憑空蒸發，連對方的氣息都沒震出一道漣漪。
"你……"他後退了一步，右手腕骨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不是傷復發，是他的造化中期的真氣在這一擊耗盡大半後本能地開始哆嗦。
東方唯我收回手，繼續向前走。他的步伐從始至終沒有為那一掌改變過任何節奏。
走過大陰司身邊時，他停了一步。沒有低頭看他，目光平視前方，聲音不高不低：
"你上次逃得快，我的人沒追。這次你帶九幽古族的人來截我的路，按道理我不該放你走。"
大陰司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二十餘位九幽古族的高手握刀的手齊齊滲汗，但沒有一個人敢出刀。
因為那層無形力場消散之後，他們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東方唯我身上自然溢散的極淡氣息——那種氣息沒有境界標籤，沒有能量爆發，但它蓋在每一名九幽古族高手身上的時候，他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動不了。
東方唯我頓了頓，說完了後半句：
"但你的命留著還有用。回去告訴九幽古族的幽淵——他若想在東海安穩待著，就不要把手伸進中州地脈里來。下回再讓我看見九幽古族的刀在我面前亮出來，海淵古城的城牆我親自去拆。"
他說完這句話，邁步走向石縫。
身後的二十餘人如蒙大赦般退散，大陰司面色鐵青地咬牙轉身消失在灰霧中，步伐倉皇，道袍下擺沾了一路碎石子。
東方唯我走到石縫前蹲下身。
縫隙深約三丈，底部有一枚暗紫色的骨節嵌在岩層中央，骨節表面的紋路已經與他體內的鑰印形成了穩定的共鳴環。
他伸手探入縫隙，指尖觸到骨節表面的那一刻，整片斷峽谷的灰霧同時消散——地脈核心在與他同步。
第六塊遺骨緩緩從岩層中脫離，懸浮在他掌心。
一節完整的右掌第三指骨，骨節之間流轉著柔和但渾厚的暗金光澤，氣息沉穩如山。
它入體的瞬間，東方唯我後背的陣圖紋路從脊椎向右側肩胛延伸了一截——右臂的骨架正在逐漸補全。
他站起身，回身走向車駕。
整條峽谷兩側岩壁上的暗金裂紋全部熄滅，地脈核心重新恢復了平穩的運轉，被取出骨節的位置由鑰印的力量自然填補了一枚暗金色的靈紋封印，確保靈氣不會外泄。
向雨田靠在車轅上看著走回來的東方唯我，吹了聲哨："三招？"
"一招。"
"對方呢？"
"跑了。"
向雨田嘖了一聲：
"這仗打得不夠意思。我都沒看見你出手就結束了。"
"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看見。"
東方唯我跳上車坐定，將那截骨節入體後的氣感在經脈中走了一遍，確認融合無礙後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走吧。天機老人還在等。"
車駕重新啟動，穿過斷峽谷剩餘的半程灰霧。
峽谷出口處陽光透進來時，向雨田回頭看了一眼谷中那片正在重新聚攏的霧氣，又看了看車簾後閉目坐著的東方唯我。
"小子。"他忽然說，"你現在這身本事，下回天上再掉下來一艘星艦，你還上去打嗎？"
東方唯我睜眼看了他一眼，然後重新閉了眼。
"上去。星艦不掉下來，我上去找他們。"
向雨田咧嘴一笑，沒再說話。
鐵杖在車轅上輕輕頓了一下，催馬出了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