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戰後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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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艦的殘骸碎片在之後的整整三日裡持續不斷地從天頂墜落,如同銀白色的流星雨划過天玄大陸的每一域天空。

  那些碎片大部分在穿過大氣層時便燃燒殆盡,偶爾有較大的艦體殘塊砸入荒漠或深海,激起百丈高的煙塵與水柱。

  中州以南的一片荒原被一塊三百丈長的龍骨殘片砸出了一個直徑數里的隕坑,坑底至今還在散發著淡淡的銀色餘溫。

  但再也沒有任何一隻灰影從天空的裂隙中穿出來。

  白帝城中,各勢力的軍隊在一夜狂歡之後陸續開始撤離。

  大周鐵騎最先拔營,武曌在第三日清晨親自帶隊離開,臨行前在城門口與東方唯我打了個照面。

  她騎在白馬背上,玄服帝君的衣袍在晨風中獵獵翻飛,俯視著地上站著的東方唯我,拋下一句:

  "盟約還在。你打完了天上的,地上的事朕替你看著——西洲太淵皇那邊要是敢趁你鬆懈往東推進半步,朕的鐵騎從東邊碾過去。"

  "行。"東方唯我站在城門口沒送多遠,只說了一個字。

  武曌策馬而去,身後萬千鐵騎捲起漫天煙塵,赤銅甲冑在日光下如一條流動的火河向北歸去。

  星辰山莊的陣師們在第二日便撤走了大半,但星衍本人留了下來。

  他纏著繃帶的雙手在白帝城靈脈核心的陣法堂中一待就是兩天,將那層東方唯我血脈加持的防禦烙印與白帝城地底的古陣做了對接。

  從星辰山莊運來的最後一批星隕石也全部被嵌入了城牆各處的陣眼中,白帝城的防禦級別在這次修繕之後比戰前高了不止三成。

  太初神宗的殘部是走得最晚的。

  沈驚瀾在第五日才率最後一批重傷弟子啟程回天玄山脈,臨行前他單獨找到東方唯我,遞上來一枚晶瑩的玉簡:

  "家師傷重不能親至,但他讓我轉告您一句話——太初神宗的山門從此永遠對您開著。不管您以後去哪片星域,只要您回來,天玄山脈就是您的落腳處。"

  東方唯我接過玉簡收好,目送太初神宗殘部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

  萬佛寺的了塵禪師走得更早。

  第二日清早他便帶著全寺僧人踏上了北歸的路,只在白帝城舊宅的院門石階上留下那隻空銅鈴——銅鈴里原先封著的北境石門碎片已經被取出,在決戰前夜由白玉京親自送到了東方唯我案頭。

  南疆魔族殘部在葬天帝的率領下於次日夜裡悄然撤走。

  他們沒有進城告別,城西高地上連營帳的痕跡都收得乾乾淨淨,像一陣墨色的潮水退回了南方的裂隙之中。

  但葬天帝在撤走前用魔氣在城西的地面上刻了兩個字:"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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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欠誰的一目了然,但他沒把話說透。

  白帝城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星艦覆滅後的第七日。

  街道上堆積的銀白碎屑被清理乾淨,損毀的城牆在星辰陣師們的搶修下恢復了七成樣貌,靈脈核心的運轉重新恢復了穩定。

  天玄府的總壇議事廳里,白玉京正對著滿桌的戰後文書奮筆疾書,龐斑已經返回南線重新布防,官御天回到了西洲綠洲鎮守,雄霸繼續向西收縮防線。

  主屋裡,東方唯我獨坐窗前,面前擺著四樣東西。

  左手邊是北境石門碎片——一塊巴掌大的暗紫色骨片,邊緣有磨損痕跡,已經被武曌從了塵的銅鈴中取出後加急送到了他手中。

  這塊碎片他沒有急著融合,因為它在萬佛寺被封存了太多年,骨片表面的神魔紋路已經有了部分模糊,直接融合可能會漏掉其中蘊含的靈脈定位信息。

  右手邊是天機老人那捲絹帛地圖。

  絹帛左上角標註著"北境萬佛寺銅鈴碎片"已經被他拿紅筆劃掉,左下角"中州地底第六塊"和"南疆魔族腹地第七塊"還空著,而地圖最下方那行"出去的方向就是回來的方向"被紅筆反覆圈了三次。

  他面前擺著第三樣東西:太初道人在戰後第二日托人送來的那枚玉簡。

  裡面除了口信之外,還附了一段太初神宗祖師遺訓的完整拓本——拓本末尾有一段先前從未公開過的附註,寫著:

  "神魔巨影拆解自身時,左臂化為鑰印核心封入東方血脈,右臂化為主體遺骨散入大陸七處。

  但巨影右掌的最後一截指骨在被拆碎前自行飛離了大陸,去向不明。祖師曾推斷那截指骨攜帶著巨影的部分記憶去了外域,為的是'在封印之外留一雙眼睛'。"

  東方唯我看著那段附註,想起了呂魔神——那個守在白帝城地底古陣中的老人,在跟著第一塊遺骨飛向虛空之前看向他的那個目光。

  "你來了。我守的時辰到了。"

  呂魔神守的不是古陣,他守在古陣里等著帶那截手臂出去的時機。手臂飛向虛空的真正目的不是意外脫離,是飛出去接那截"留在外域的眼睛"。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後將四樣東西依次收好。

  北境碎片和玉簡拓本放進貼身內袋,絹帛地圖卷好收入袖中,最後從腰側解下那柄暗金色的短劍——這是決戰前夜他在古陣中與巨影合體後陣心處自行凝聚出來的一件東西,劍身通體由鑰印剩餘能量凝結而成,長一尺三分,無鞘,握柄處恰好貼合他的五指。

  他將短劍放在桌上,朝窗外看了一眼。老槐樹的新芽已經長成了寸許長的嫩葉,枝頭有鳥在叫。

  敲門聲響起。白玉京推門進來,抱著一沓新文書放在桌上,聲音帶著連日熬夜的沙啞:

  "公子,戰後第七日各方傳訊匯總。西線官御天報太淵帝朝的不死甲衛退了三百里,撤回了沙漠腹地;南線龐先生報魔族三條通道全部靜默,黑潮無任何集結跡象;東海歐陽飛鷹報海面有九幽古族的偵查船出現但未靠近防線,應該是觀望態度。"

  "九幽古族。"

  東方唯我拿起文書掃了一眼,"他們之前跟陰陽穀結盟,星艦來的時候他們躲在海底沒露頭。現在星艦被打走了,他們反而出來露了面——想試探天玄府的態度。"

  "公子要如何處理?"

  "不急。"

  東方唯我將文書放回桌面,"他們的海淵古城在東海岸,地理位置夾在大周和天玄府之間,武曌比我們更不喜歡他們在近海遊蕩。她會給壓力的。先讓大周跟九幽古族碰一碰,我們看清楚再動。"

  白玉京點頭記下,又從文書底部抽出一封封口加了三道禁制的密函遞上來

  :"這是最後一樣——天機老人醒了。他昏迷了整整七天,昨夜剛剛睜開眼,開口第一句話是'地圖上的問號有答案了,讓東方唯我來找我。

  '"密函是天機城救援隊發來的,信末附註:"老人雙腿殘了,但精神狀態尚可。他反覆念叨一句話——'外面那個不是骨頭,是鑰匙。骨頭是鎖,鑰匙是開鎖的。他得先開門再鎖門。'"

  東方唯我捏著密函的指尖微微一頓。

  骨頭是鎖,鑰匙是開鎖的。

  天機老人在昏迷前攥著靈符寫的"鑰印可破甲,需要你把鑰印從體內抽出來當矛使"——他一直在試圖傳遞同一個信息:

  鑰印本身不僅是一把核心鎖,它還可以變成一件武器,用來切開"鎖"與"門"之間的界限。

  "備車。"

  東方唯我站起身,將那柄暗金短劍插在腰間束帶上,"去天機城廢墟。天機老人能動了,說明他還要告訴我更多。"

  他走出主屋時,向雨田正坐在院門口的石階上曬太陽。

  老槐樹的樹蔭剛好籠住他半邊身子,鐵杖橫在膝上,杖身上的裂紋已經被他用魔種之力修復了個七七八八。

  "又出門?"向雨田睜開一隻眼。

  "去接天機老人回白帝城養傷。順便問清楚幾件事。"

  "行。"向雨田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鐵杖往肩上一扛,"老蒙昨夜跟我說他要去北邊冰原轉轉,好像感應到了什麼造化級以上的遺蹟氣息。你不在的時候我和老燕盯著白帝城。"

  "北邊冰原。"

  東方唯我腳步一停,側頭看向城北的方向,"冰原九部還在那裡,武曌打退他們一次但沒徹底滅掉。蒙赤行一個人去——"

  "放心。"

  向雨田擺了擺手,"他那個人,把他扔進十萬敵軍里他都嫌吵。他說轉轉就是真的轉轉,不是去打架的。"

  東方唯我微微頷首,沒有再追問,轉身走向院外。車駕已經備好,白玉京跟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公子,您父親那邊——萬蛇島前日傳來消息,他的經脈接續後恢復得不錯,已經重新踏入宗師巔峰。夫人問您什麼時候有空回去看看。"

  東方唯我掀車簾的手停了一瞬。

  "……回信說,等我把天機老人接回來、把第六第七塊骨頭拿到手之後,回去住三天。"

  "三天?"

  "三天。"

  他鑽進車廂坐定,聲音隔著車簾傳出來,"天塌下來也只回去三天。我娘釀的梅子酒該出壇了。"

  向雨田在外面聽見了,拄著鐵杖嘀咕了一句

  "嘿,這小子還有娘……也是,誰沒娘呢。"

  車駕駛出白帝城南門,沿官道朝天機城廢墟的方向疾馳而去。

  晨光中,白帝城的靈脈核心重新將暗金光芒送上天際,雖然比星艦降臨前淡薄了許多,但穩定而持續的脈動像一顆重新恢復了跳動的心臟。

  東方唯我靠坐在車壁上,掌心攤開,鑰印在氣海中緩慢旋轉。

  六塊遺骨已經在他體內形成了完整的上半身骨架——脊椎貫通、左腿支撐、胸腹各節點以萬劫谷三件遺物填補齊整,北境碎片尚未融合但氣息已經在鑰印的牽引下與他產生了初步連接。

  還差中州地底一塊、南疆腹地一塊,以及飛向虛空的"那截手掌"。

  出去的方向就是回來的方向。天機老人的這句話在他腦中迴響了第七遍。

  他的手指輕輕叩著車窗邊框,指節間暗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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