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火山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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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第一層到第八層,東方唯我花了整整兩個時辰。

  每一層的環境都更惡劣、更兇險。

  第一層的熔岩池尚可繞行,第二層的灼熱裂隙需要凌空踏過,第三層開始出現活化的火靈獸——純粹由熔岩與火焰凝聚而成的靈體生物,每一隻都有天人中期以上的戰力。

  真武掌門在第三層以真武劍陣鎮住洞口後,第四層西門吹雪一劍斬碎三頭撲向通道的火靈獸後留守石台,第五層葉孤城的劍風將熔岩隧道兩側的岩壁削得光滑如鏡。

  第六層雄霸入陣後,三分歸元氣化作三道氣流鎖死了整層的熔岩流主幹道。

  第七層官御天的先天罡氣凝成金鐘倒扣,將通道入口護得水泄不通。

  第八層是尊主府。燕狂徒踏進這一層的瞬間,就看見了一座用黑色玄武岩砌成的石殿懸在熔岩河上空,殿內空空蕩蕩,只有正中一座石台上放著一柄斷裂的骨刀。

  刀身已斷,但刀柄處的暗金紋路與東方唯我背上的一模一樣。

  "公子,這是什麼?"

  東方唯我走過去拿起斷刀刀柄,觸感冰涼。

  他體內的鑰印微微亮了一瞬——這刀柄是某件神魔兵器的殘骸,與第四塊脊椎骨有部分同源,但力量微弱,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遺物殘片。"

  他將刀柄收好,"可能有用。你守這裡,我下第九層。"

  燕狂徒在石台前盤膝坐下,雙手按膝,咧嘴笑了:

  "公子放心。這尊主府里倒是涼快,我正好歇歇腳。"

  東方唯我從第八層盡頭的一道垂直豎井翻身而下。

  豎井深不見底,四壁光滑如鏡,井壁上刻滿了與白帝城古陣同源的符文。

  他墜落的過程中那些符文依次亮起,像一條暗金色的燈河隨著他的下落而甦醒。

  墜落持續了大約三十息。

  他穩穩落在第九層的地面上,雙腳觸地的瞬間,整座火山猛地一震——第九層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穹頂,穹頂高逾百丈,四壁全是凝固的熔岩流,暗紅色的岩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痕。

  穹頂正中央,一根通體暗紫的巨骨從天頂垂下,骨節粗壯如同百年古木的樹幹,表面流轉著比前四塊遺骨都要濃厚百倍的暗金光芒。

  巨影的左腿骨。第一塊被分離出來的遺骨。

  東方唯我站在穹頂中心仰頭看去,左腿骨散發出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壓在頭頂——這塊骨頭的力量遠超他之前融合的四塊總和,那種壓迫感甚至讓他的膝蓋微微發沉。

  但他體內的鑰印在歡呼。

  暗金色的光芒從氣海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血脈與那根左腿骨之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穹頂四壁的符文全部亮起,整座第九層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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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右手。左腿骨末端的骨節中緩緩滲出一滴暗金色的液體——骨髓精粹,千萬年前那尊巨影左腿中的核心力量,此刻正被他體內的鑰印牽引著向他流來。

  液體滴落,沒入他的掌心。

  力量湧入的瞬間,東方唯我感覺自己的骨骼在重新生長。

  左腿骨與他體內的脊椎融合體共振,他的脊柱從第四塊遺骨融合時的紫色蛻變為純粹的暗金,氣海中的鑰印脹大了整整一倍,造化初境的壁壘再度崩裂——

  造化中期。他的氣息突破了。

  穹頂的顫抖沒有停。

  在他突破的那一刻,整座赤淵火山上方的鉛灰色天空驟然裂開一道豁口,豁口另一側透出一種與天玄大陸完全不同的氣息——更冷、更空、帶著某種金屬般的尖銳質感。

  一道聲音從那道豁口中傳下來,宏大而陌生,用的是一種古老到幾乎無法分辨的語言,但東方唯我體內的鑰印替他翻譯了那句話:

  "鎖已鬆動。可以進來了。"

  火山口上方,突然降下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的身形介於實體與虛影之間,身上裹著一種深灰色的霧氣,修為最低的也有天人巔峰,為首的十幾個赫然散發著造化初境的氣息。

  它們從天空的豁口中傾瀉而下,如同灰色的瀑布灌入赤淵火山。

  第一層的秦臨安第一個遇襲。

  三道灰影撞入第一層熔岩池時他勉強撐起護體靈光,但三道天人巔峰的氣息同時壓來,秦臨安連一息都沒撐住就被震飛出去,口中噴血。他捏碎了骨符。

  第二層真武掌門感應到骨符碎裂,剛要回身接應,五道灰影已經從第一層通道中湧入。

  真武劍陣全力撐開,劍光如屏擋在通道口,但那些灰影不懼劍光,硬生生地撞穿了第一道劍幕。

  第三、第四、第五層幾乎同時遇襲。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劍光在熔岩隧道中交錯亮起,斬殺數隻灰影后被更多灰影纏住。

  雄霸在第六層面對七道造化初境的灰影同時衝擊,三分歸元氣全力運轉才勉強守住通道。

  第七層官御天的先天罡金鐘外已經堆滿了灰影的屍體,但新的灰影還在從豁口中傾瀉。

  第八層。燕狂徒剛站起來就感覺到整座火山在搖晃。

  他從豎井口探頭向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灰影正從第九層入口處反湧上來,為首的十幾個造化初境灰影氣勢如潮,而第九層深處正爆發著暗金色的光芒。

  "公子!"燕狂徒厲喝一聲,雙拳裹著純陽之氣轟向豎井,拳罡炸開了一片灰影。

  第九層穹頂之下,東方唯我站在暗金光芒之中,左腿骨的力量還在源源不斷地匯入體內。

  但他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危險正在頭頂匯聚——那些灰影的目標是他的鑰印和剛融合的左腿骨,它們要在他完全吸收遺骨之前將鑰印連根挖走。

  豁口深處,另一道聲音傳來:"取鑰印,鎖鏈可拆。"

  十五道造化初境的灰影同時突破第八層燕狂徒的封鎖,沿著豎井直墜而下。

  燕狂徒的怒吼聲從上方傳來,但灰影太多了,他的雙拳砸碎幾道便有幾道從他身側掠過。

  東方唯我站在穹頂正中,左腿骨尚有一半的力量沒有完全吸收。

  他的氣息在造化中期與初境之間劇烈波動,體內鑰印轟鳴不止。

  十五道灰影同時落下,十五隻裹著灰霧的手探向他胸口鑰印的位置——

  東方唯我閉上眼,心中默念。

  在他氣海深處,鑰印邊緣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圈之前從未出現過的光紋——那是召喚印。

  白帝城古陣最後開啟時,陣心處除了神魔遺骨之外還有一道預留的召喚埠。

  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麼,直到這一刻,需要更多力量的這一刻,那埠自行激活了。

  暗金色的光從鑰印中炸開,穿透他的身體、穿透穹頂、穿透整座火山,在天玄大陸某兩處遙遠之地同時亮起了兩道信號。

  東洲極北某座荒山深處,一個枯坐石室中面壁不知多少年的白髮老者猛地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中映出一道暗金色的召喚紋路,那紋路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便化作一道坐標烙印在他識海之中。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五百年不曾動過的肩頸,骨節發出沉悶的噼啪聲響。

  "天玄府?"老者自言自語,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有點意思。"

  與此同時,南疆極南某處魔族地界邊緣,一個身穿玄黑長袍的中年男子從一間簡陋的茅屋中推門而出。

  他抬頭看向北方天空,那道暗金信號正在赤淵火山的方向灼灼燃燒。

  他的目光平靜而孤傲,像一個被驚擾了清淨的帝王正在審視不速之客。

  "傳喚我?"

  黑袍男子背著手,面上的表情冷漠,"那就要看你的命夠不夠硬了。"

  兩道流光同時沖天而起——一道從東極荒山向北漠方向疾馳,一道從南疆邊境橫跨大半個大陸直指赤淵。速度之快,遠超常人想像。

  第九層穹頂中,十五道灰影的手已經觸到了東方唯我的胸口。

  暗金光芒第二次炸開。

  兩道比造化初境更雄渾、更深不可測的氣息從虛空中同時降臨,一左一右砸進灰影群中。

  左邊那道氣息如同魔淵臨世,所過之處灰影仿佛被無形大手捏碎一般爆散成灰白碎屑;

  右邊那道氣息更詭異——那些灰影忽然全部定住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時間的齒輪,十五道灰影保持著伸手的姿態凝固在半空中,連灰霧的流動都停滯了。

  一個白髮老者從左側虛影中走出,面容清癯、雙目如電,一身舊得看不出顏色的麻衣,背上背著一根鐵杖。他落地之後掃了一眼穹頂和那根左腿骨,嘖嘖兩聲:

  "這麼舊的骨頭還這麼凶,我當年都沒這麼能熬。"

  一個玄黑長袍的中年男子從右側虛影中緩緩凝實,雙手背在身後,面容冷漠如萬年寒冰,目光從凝固的十五道灰影身上一掠而過,然後落向東方唯我。他只說了五個字:

  "召喚我何事?

  穹頂之上,豁口中的宏大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幾分沉怒:

  "魔門殘孽……敢擋吾道?"

  白髮老者——向雨田——聞言笑了。

  他抬頭看向那道豁口,鐵杖往地上一杵,杖底砸出蛛網般的裂痕:

  "什麼叫殘孽?老子的道心種魔大法活了幾百年沒死透,你說老子是殘孽?你算什麼東西?"

  玄黑長袍者——蒙赤行——連頭都沒抬,只是抬起了右手,朝虛空輕輕一握。

  穹頂那道豁口周圍的灰色霧氣忽然開始向中央收縮坍縮,像是被人從四面八方捏住了脖子。

  豁口邊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兩側的空間向中間合攏了一寸。

  那宏大的聲音頓住了。片刻後,豁口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哼聲,隨即那道裂隙被一股力量從對面強行拉合,像一隻巨手合上了裂縫的門扉。

  灰影們失去了源頭支撐,十五道造化初境的身形同時開始潰散。

  向雨田打了個哈欠,鐵杖隨手一揮,殘餘灰影盡數煙消雲散。

  穹頂恢復了寂靜。

  東方唯我站在左腿骨下方,暗金光芒正從他體內最後一次爆發,左腿骨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與他融合。

  造化中期的氣息穩定了下來,他後背的陣圖紋路已經擴展至整個背脊,從頸椎到尾椎一氣貫通,暗金色的紋路在衣袍下灼灼生輝。

  他睜開眼,看向兩位不速之客。

  白髮老者倚著鐵杖沖他咧嘴一笑:

  "向雨田。你召的。"

  他指了指自己,"聽著小子,你這召喚印夠古老,老到我以為是當年的老朋友們回來了。

  結果是個年輕娃娃,不過……"他上下打量了東方唯我一番,目光落在他背上完整的陣圖上,"造化中期了,還算能打。"

  玄黑長袍者仍背著手,目光淡漠地審視著東方唯我,片刻後才開口:

  "蒙赤行。若無足夠理由,我不替人賣命。"

  穹頂上方,燕狂徒從豎井口探下頭來,滿臉血跡但笑容猙獰:

  "公子,上面清完了!哎,這倆誰啊?"

  東方唯我收起左腿骨最後一絲殘餘力量,抬頭看向穹頂那道已徹底閉合的豁口方向。

  陌生的氣息已經消失了,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像一雙眼睛隔著無窮遠的距離貼在他的後背上。

  他轉向向雨田與蒙赤行,拱了拱手:

  "天玄府,東方唯我。方才多謝兩位援手。"

  向雨田擺了擺手:

  "少來虛的。召我來的是你的鑰印,不是你的嘴。那東西夠老了,老到我不答應都不行。既然來了,你說說吧——你想幹什麼?"

  東方唯我抬頭看向穹頂那已閉合的豁口,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緩緩旋轉的鑰印。暗金光芒在他眼底一明一滅。

  "有人想拆掉封魔血脈的鎖鏈。"

  他說,"還有人在鎖鏈之外等著進來。我要把所有遺骨全部收回,在那之前——不讓任何人動天玄大陸。"

  蒙赤行第一次露出了極淡的表情變化。他嘴角微動,像是笑了一下:

  "整個大陸?你這娃娃口氣不小。"

  東方唯我回視他,目光平靜如淵:

  "你來之前殺了多少灰影?"

  蒙赤行沉默了一息:"三十七道。"

  "一個不留。"東方唯我轉身走向豎井口,聲音不高但一字一頓,"下面還有更多。跟我來。看完了之後,你若還想走,我不留你。"

  蒙赤行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三息,然後背著手跟了上去。

  向雨田拄著鐵杖嘖嘖了兩聲,扛杖跟在後頭:

  "哎年輕人脾氣都這麼急的嗎?好歹問問老子的道心種魔練到第幾層了再走啊?"

  穹頂上方,燕狂徒已經重新坐回第八層尊主府的石台上,朝下來的三人咧嘴揮手。

  整個赤淵火山的震顫正在平息,但天空那道豁口雖然已經閉合,殘留的灰色氣息還在火山口上空盤旋不去。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地平線外緩緩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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