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闖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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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邁出一步。

  第一座石台上的黑色指骨在他靠近的剎那嗡鳴作響,指骨末端的暗金環紋驟然旋轉——東方唯我眼前一黑,整片萬劫谷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天地之間。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腳下的地面鋪滿碎骨,每一塊骨頭上都刻著暗金色的紋路。

  遠處有山在崩塌,山體內部的紫色光芒透出裂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腹中掙扎欲出。

  更遠處的大地在撕裂,一條橫貫整個視野的裂縫從地平線一端延伸到另一端,裂縫深處涌動著混沌的黑紫色霧氣。

  東方唯我看著那條裂縫,體內鑰印瘋狂轉動。他忽然明白了這是什麼——這是神魔紀元末年,那尊暗金巨影正在縫合大陸的那一刻。

  他抬頭。

  虛空之中,一尊暗金色的巨影端坐。

  祂的面容模糊不清,但祂的身形輪廓與東方唯我在骨片記憶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無數紫色的鎖鏈從祂體內穿透而出,每一根鎖鏈都帶著燃燒的暗金火焰,一頭連著祂的血肉,另一頭釘入大地裂縫的兩側邊緣。

  祂在縫合。

  用自己的血肉做線,用自己的骨頭做針,把自己一寸寸撕裂開來填補大陸的傷口。

  那些紫色鎖鏈穿過祂胸膛、腹部、四肢時帶出的血液是暗金色的,落在地上便凝結成新的骨片,隨後千萬年風雨將它們碾碎散落天涯。

  東方唯我喉嚨發緊。

  他看到巨影的面容終於轉過來——模糊的輪廓里,一雙暗金色的眼睛隔著千萬年時空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苦、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疲憊到極致的……溫柔。

  "……鎖……鏈……"

  一個宏大而微弱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像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

  "……本……就……是……我……"

  東方唯我猛地想上前一步,但腳下碎骨忽然燃燒起來,暗金色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撲向他——那不是攻擊,而是共鳴。

  那些散落千萬年的骨屑感應到了他身上的鑰印,正在爭先恐後地朝他體內匯聚。

  幻境中,巨影身上的鎖鏈一根根斷裂。

  每斷一根,祂的身形就模糊一分,大陸上的裂縫就合攏一寸。

  當最後一根鎖鏈崩斷時,巨影幾乎已消散殆盡,只剩一雙眼睛還懸在虛空之中,望著東方唯我。

  "……選……擇……"

  那雙眼睛緩緩閉合,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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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轟然碎裂。

  東方唯我猛地後退半步,額角冷汗滑落,後背衣衫盡濕。

  他右手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才發覺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胸腔里湧上來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哽住了嗓子。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是濕的。

  他很久沒流過淚了。

  燕狂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少見的謹慎:

  "公子?"

  "……沒事。"

  東方唯我直起身,抹了把臉,聲音恢復如常,

  "第一關過了。"

  他面前的第一座石台上,那截黑色指骨表面的暗金環紋已經停止了旋轉,禁制消散如煙。

  東方唯我伸手拿起指骨的瞬間,一股冰涼的力量順著指尖流入經脈,與右臂陣圖紋路纏繞融合,氣海中的鑰印隨之脹大了一圈。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攀升。

  天人九重天的巔峰壁壘出現了一道裂紋——那是向造化邁進的徵兆。

  "第二關。"

  劫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依舊平平淡淡,

  "還有兩件,公子要不要歇一歇再繼續?"

  東方唯我轉過身,目光平靜如初:

  "不用。直接來。"

  他走向第二座石台。那頭蓋骨碎片上的紫色裂紋亮了起來。

  東方唯我踏入第二座石台範圍的那一刻,谷底猛地一震。

  石台前方的地面裂開一道圓形的裂隙,裂隙中湧出幽藍色的光,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地底深處轟然炸響——整片谷地的靈霧被震散了三息。

  一頭通體幽藍的巨獸從裂隙中緩緩升起。

  它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四足踏地時谷底微微震顫,鬃毛如藍焰般飄散,口中噴出的吐息帶著寒霜與雷霆交錯的特異氣息。

  它的眉心有一枚暗金色的豎紋,與東方唯我手臂上的陣圖紋路如出一轍。

  太古守關獸。造化初境。

  燕狂徒踏前一步,雙拳握緊,造化初境的氣息剛剛迸發——

  東方唯我抬手,聲音不高但不容置疑,"退回去。"

  燕狂徒一愣:"公子,這畜牲造化境……"

  "我知道。"

  東方唯我拔出霜寒劍,劍尖點地,"所以才要我來。"

  他邁步向前走去,一人一劍,對著一頭山嶽般的造化級守關獸。

  衣袍被幽藍吐息吹得獵獵作響,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落下時右臂的陣圖紋路都在一寸寸亮起——從肩頭蔓延至手背,再從手背蔓延至劍身。

  霜寒劍的劍身在發光。

  暗金色的光紋爬上劍脊,原本雪白的劍刃被鍍上一層沉沉的暗金色澤,劍身輕微嗡鳴。

  那不是劍本身的力量,是東方唯我的血脈正在與這頭守關獸眉心那道暗金豎紋產生共鳴。

  守關獸的咆哮忽然低了下去。

  它歪了歪巨大的頭顱,幽藍的眼睛盯著東方唯我劍身上蔓延的光紋,喉間發出一種困惑的咕嚕聲。

  東方唯我沒給它反應的時間。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掠至巨獸身前——霜寒劍自下而上斬出一道弧光,劍光離劍而出,在虛空中驟然擴張。

  那道劍光里浮現出白帝城古陣的全貌虛影。

  七重禁制環環相扣,萬千符文在劍光中旋轉浮動,如同一座縮小了千百倍的古陣被他用一劍召了出來。

  守關獸眉心的暗金豎紋劇烈顫動。

  它發出了一聲嗚咽——不是戰鬥的咆哮,是認出了什麼的高亢哀鳴。

  古陣虛影當頭壓下時,那頭山嶽般的巨獸四肢一軟,轟然跪伏在地,龐大的頭顱低垂到地面上,幽藍鬃毛貼著泥土,喉間發出臣服般的低鳴。

  東方唯我收劍而立,氣息微喘。

  那一劍幾乎抽空了他半身氣力,但此刻他體內正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從右臂湧入——那第一件遺物的力量在戰鬥中加速了融合,讓他的天人壁壘又裂開了一道縫。

  "起來。"

  他對著跪伏的守關獸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但巨獸聽懂了。

  它顫巍巍地站起來,退回了裂隙之中,裂隙緩緩閉合。

  第二座石台上,頭蓋骨碎片的紫色裂紋全部熄滅。

  東方唯我伸手拿起的瞬間,一股更磅礴的力量沖入經脈,氣海中的鑰印猛地旋了一圈,天人壁壘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半步造化。他正式踏入了天人巔峰到造化之間的那道門檻。

  劫主看著他,目光終於有了變化。那雙古井般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於"震動"的波瀾,雖然轉瞬即逝。

  "第三關。"

  劫主的聲音微微沉了一些,

  "這一關老道幫不了你。谷中一直有一縷殘存的靈識在,它只等你。去吧。"

  東方唯我走向第三座石台。

  骨球在自轉。東方唯我伸手觸碰到它表面的剎那,雕刻在球上的神魔文字全部亮了起來,文字脫離球體懸浮在空中,匯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人形漸漸清晰——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面容枯槁、腰背佝僂,但那雙眼睛明亮得像兩盞懸在夜空中的燈。

  他坐在一張無形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根木杖,姿態就像在自家院子裡歇腳。

  呂魔神。

  東方唯我猛地向前一步。

  他認出這張臉了——半年前白帝城地下,那個被囚在古陣深處守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者,最後追著神魔手臂飛向虛空時回頭看了他一眼的那個人。

  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目光。

  "……你來了。"

  呂魔神的靈識投影開口了,聲音斷斷續續,像風穿過破舊的窗欞,

  "……我守的時辰……到了。"

  他抬起手,虛虛指向東方唯我的胸口,那裡是鑰印所在的位置:

  "你身上那東西……認得你……它也認得我……我守了它……一百六十年……"

  燕狂徒在遠處皺眉:

  "一百六十年?白帝城的地宮才被發現多久?"

  呂魔神沒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終定在東方唯我身上,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涌動著一些太複雜的東西,疲憊、期待、解脫——還有一絲深深的憂慮。

  "聽好……小子……我時間不多……"

  呂魔神的聲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像用盡了全部殘餘的力量擠出了這半句話,

  "血脈是鎖鏈,也是鑰匙。鎖鏈鎖的是不該醒的……鑰匙開的是……該出的……別弄反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骨球表面的文字一枚枚熄滅。

  "第三塊骨頭……荒漠裡……不要一個人去……帶上……帶上信得過的人……那些骨頭裡……有東西……在等你……也有東西……想吃了你……"

  最後一枚文字熄滅。

  呂魔神的靈識投影徹底消散在空中,只餘一絲似有若無的嘆息聲在谷底迴旋了數息。

  第三座石台上的骨球停止了自轉,表面神魔文字盡數暗淡,禁制粉碎。

  東方唯我沉默地站了很久,才伸手捧起那顆骨球。入手溫熱,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三件遺物齊了。

  他轉過身,燕狂徒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公子,第三關講了啥,我站太遠沒聽清。"

  "……叮囑我別死在荒漠裡。"

  東方唯我收起骨球,聲音平穩。

  "走吧。陰陽穀的人應該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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