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萬劫谷
那人抬起頭，雖然消瘦了不少、胡茬叢生，但那雙眼睛他認得。
秦臨安。
玄天皇朝前九皇子，被秦牧之獻祭國運送入中州的那位。說起來一應該還是他表哥。
他在中州境內消失了整整半年，此刻渾身是傷地坐在路邊，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
秦臨安也看見了東方唯我的車駕
他愣了一瞬，隨即苦笑，掙扎著站起來抱拳道：
"天玄府主……久仰。在下秦臨安，落魄之人，不值得府主駐車。"
東方唯我跳下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誰動的手？"
"陰陽穀的人。"
秦臨安的笑比哭還難看，"我本想混進星辰山莊打聽一點消息，結果半路上撞見陰陽穀的大陰司帶人往斷魂嶺方向去，被他們發現了行蹤追殺了三天。馬車是昨夜翻的，我藏了一夜才敢出來。"
陰陽穀。大陰司。造化中期。
東方唯我眉頭微皺："他們去斷魂嶺幹什麼？"
"萬劫谷。"
秦臨安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我偷聽到他們的對話——大陰司說萬劫谷里的三件神魔遺物不能讓'那個姓東方的小子'全拿了，陰陽穀和九幽古族已經結盟，要在斷魂嶺截殺你，搶在你進谷之前把遺物奪走。
他們走的是峭壁那條路，比我快了大概半天。"
燕狂徒從車轅上跳下來，捏了捏拳頭：
"公子，要不我先趕過去，把大陰司的腦袋擰下來掛在谷口給您當燈籠？"
"不急。"東方唯我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秦臨安身上，"你要去星辰山莊打聽什麼？"
秦臨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我秦家老祖宗——大周開國皇帝秦政，當年發跡之前曾是星辰山莊的記名弟子。星辰山莊裡有一份萬年前的舊冊，記載著大周龍脈的來歷。我懷疑秦牧之獻祭國運那事……背後有更大的手在推。"
東方唯我看著他那雙血絲密布卻透著執拗的眼睛，沉默了三個呼吸，然後轉身掀開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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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正好我也要去星辰山莊，到萬劫谷辦完事帶你一起。"
秦臨安愣了一下。
"府主……。"
"獻祭國運的幕後黑手，我也想知道是誰。"東方唯我頭也不回地進了車廂，"上來養傷，別廢話。"
秦臨安咬咬牙，爬上馬車。燕狂徒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小子運氣不錯。我家公子不輕易撿人的。"
車駕重新上路。東方唯我倚在車壁上，手指摩挲著霜寒劍的劍柄，腦中快速推演著接下來的局面。
陰陽穀與九幽古族結盟，大陰司親自帶人截殺。
萬劫谷劫主深不可測，三件遺物不是那麼好拿的。灰衣人已經提前進了西北荒漠。一個月的時間窗口，萬劫谷和星辰山莊必須速戰速決。
他睜開眼，看向秦臨安：
"陰陽穀的人走峭壁那條路進斷魂嶺，還有別的路能繞過他們直接到萬劫谷嗎？"
秦臨安想了想："有一條。斷魂嶺北側有一條古棧道，年久失修，但可以通到萬劫谷後崖。不過那條路上有……有古怪的東西。"
"什麼古怪的東西？"
"我逃命的時候路過一段，看見崖壁上嵌著很多暗紫色的骨頭，像是什麼巨獸的骸骨，靠近了會聽見聲音。
"秦臨安面色有些發白，"不是風聲，是人在說話的聲音。很古老的語言，聽不懂，但聽著就覺得心裡發毛。"
東方唯我坐直了身體。
暗紫色的骨頭。古老的語言。
神魔遺骨的碎片，不止被各勢力收藏著，還大量散落在天玄大陸各處。
那條古棧道旁的崖壁里，怕是埋著不少神魔紀元戰鬥時崩碎的小塊骨屑。
"走那條路。"東方唯我拍板，"陰陽穀的大陰司走峭壁正路，我們走北側古道，繞到他們後面進谷。"
燕狂徒咧嘴一笑，揚鞭催馬。車駕在官道上驟然加速，靈馬四蹄生風，向西偏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斷魂嶺的北側古棧道確實年久失修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棧道寬不過三尺，半邊懸空，木板腐朽得只剩下薄薄一層，腳下萬丈深淵裡翻湧著灰白色的霧氣，看不出底部有多深。
燕狂徒走在最前面，造化氣息鋪開探路，每一步落下都在木板上踩出一個淺坑。
東方唯我緊隨其後，右手搭在崖壁上——暗紫色的骨屑嵌在岩石中，密密麻麻如星辰，他指尖觸到的每一塊都傳來微弱的共鳴，像千萬個細小的聲音在他耳邊同時低語。
"……來……來……"
"……鑰匙……已至……"
"……鎖……將開……或……重鎖……"
秦臨安走在最後面，臉色煞白，那些低語他也能聽見，但對他來說純粹是折磨。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前一後，劍未出鞘，但兩人的目光始終鎖著棧道兩側的崖壁。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棧道前方忽然變寬，出現一處天然的石台。石台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一幅與東方唯我身上陣圖幾乎一模一樣的紋路。
"萬劫谷的後門。"
燕狂徒蹲下來看了看門下的痕跡，"有人來過。很新的腳印，至少三四十個人，進谷了。"
東方唯我走到石門前，抬手按在紋路中央。鑰印轉動，暗金光芒漫過整扇石門，門上的陣圖紋路逐一亮起，然後向兩側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甬道盡頭有光。
他們穿過甬道，走出石崖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萬劫谷的腹地竟然是一片深陷地底百丈的巨大盆地，方圓數十里，谷底靈霧氤氳，中心處三座石台呈品字形排列，每座石台上都放著一件東西。
左邊的石台上是一截手指骨，通體漆黑如墨，指尖處有一圈暗金色的環紋。
右邊的石台上是一塊頭蓋骨碎片，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透出幽幽紫光。
中間的石台最高，台上放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骨球，骨球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神魔文字，緩緩自轉。
三件遺物。
但東方唯我的目光沒有看那些石台——他看向谷底另一側的入口。
那裡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陰陽魚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雙目如電，氣息沉凝如淵。
他身後跟著三十餘位修士，最低的都是天人初期，腰懸玉牌刻著陰陽魚的紋路。
陰陽穀。大陰司。
大陰司也看見了他。兩人隔著半個盆地對視了一息。
"東方唯我。"
大陰司的聲音在谷中迴蕩，帶著笑意，但笑意底下是冰冷的殺機，"我聽說你走北面棧道繞路，特意在這裡等你。
三件遺物就在那，但你要拿——得先過我這一關。"
東方唯我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陰陽穀眾人，落在谷底更深處的一座石殿上。
石殿的門緩緩打開，一個披著麻衣的身影從殿中走出。
那人個子不高，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但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整片谷底的靈霧，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劫主。
東方唯我向前邁出一步，右臂陣圖紋路緩緩亮起。
"大陰司。"
他開口，聲音平靜，"你要遺物？自己上來拿。"
萬劫谷的靈霧在劫主踏出石殿的那一刻驟然凝滯。
谷底瀰漫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氤氳白氣像被人按下了暫停，絲絲縷縷定格在半空中，每一縷霧氣里都裹著細密的符文——東方唯我定睛看去，才發現那些符文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之前飄散得太快看不真切。
劫主走到三座石台前站定，雙手攏在麻衣袖中，目光從東方唯我臉上緩緩滑過，又掃了一眼另一側的大陰司。
"陰陽穀的朋友來得早。"
劫主開口，"但萬劫谷的規矩是先來後到。東方公子先從北棧道進來，他先拿。"
大陰司面色不變，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
"劫主，谷中的規矩是谷中的規矩，谷外的路可沒有規矩。"
"說得對。"
劫主點了點頭，"所以你可以守在谷外等他出去，但谷內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算。"
大陰司的笑容收了。
他看著劫主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轉身一揮手，帶著三十餘人從南側入口魚貫而出。
臨走時回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殺意已經懶得遮掩了。
谷中只剩下東方唯我一行與劫主相對。
劫主抬手朝身後石殿虛虛一引：
"三位石台上各有一件遺物。但東方公子應該看出來了——它們不是擺在那裡等你拿的。"
東方唯我頷首。
從踏入谷底那一刻起他就感應到了——三座石台周圍各有一層無形的禁制，禁制的紋路與他的陣圖同源但更古老，像是用更原始的方式織就的鎖。
"谷中有規矩。"
劫主轉過身，面向三座石台，"每取一件，需過一關。
闖過了，遺物歸你；闖不過，就留在谷中做劫灰。"
燕狂徒眉毛一挑：
"做劫灰？"
"萬劫谷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劫主頭也不回，"一萬三千年來，進谷想取遺物的天人巔峰不下百位，活著出去的……"他頓了頓，"加上今天你們幾個，正好十個。"
西門吹雪握劍的手緊了緊。葉孤城面無表情，但手指已經扣上了劍柄的纏繩。
東方唯我抬手示意他們稍安，朝劫主走去，在距第一座石台三丈處停步：
"三關，分別是什麼？"
"心魔、實力、因果。"
劫主退到一旁，讓出通往石台的道路，"第一關在你踏進石台丈內時自行啟動。
撐過去，自然到第二關。撐不過去……萬劫谷的劫灰堆里多一具屍骨罷了。"
東方唯我深吸一口氣，右臂陣圖紋路微微發燙。
他回頭看了一眼燕狂徒，後者對他點了點頭，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粗暴的信任。
秦臨安。
玄天皇朝前九皇子，被秦牧之獻祭國運送入中州的那位。說起來一應該還是他表哥。
他在中州境內消失了整整半年，此刻渾身是傷地坐在路邊，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
秦臨安也看見了東方唯我的車駕
他愣了一瞬，隨即苦笑，掙扎著站起來抱拳道：
"天玄府主……久仰。在下秦臨安，落魄之人，不值得府主駐車。"
東方唯我跳下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誰動的手？"
"陰陽穀的人。"
秦臨安的笑比哭還難看，"我本想混進星辰山莊打聽一點消息，結果半路上撞見陰陽穀的大陰司帶人往斷魂嶺方向去，被他們發現了行蹤追殺了三天。馬車是昨夜翻的，我藏了一夜才敢出來。"
陰陽穀。大陰司。造化中期。
東方唯我眉頭微皺："他們去斷魂嶺幹什麼？"
"萬劫谷。"
秦臨安抹了把臉上的血污，"我偷聽到他們的對話——大陰司說萬劫谷里的三件神魔遺物不能讓'那個姓東方的小子'全拿了，陰陽穀和九幽古族已經結盟，要在斷魂嶺截殺你，搶在你進谷之前把遺物奪走。
他們走的是峭壁那條路，比我快了大概半天。"
燕狂徒從車轅上跳下來，捏了捏拳頭：
"公子，要不我先趕過去，把大陰司的腦袋擰下來掛在谷口給您當燈籠？"
"不急。"東方唯我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秦臨安身上，"你要去星辰山莊打聽什麼？"
秦臨安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我秦家老祖宗——大周開國皇帝秦政，當年發跡之前曾是星辰山莊的記名弟子。星辰山莊裡有一份萬年前的舊冊，記載著大周龍脈的來歷。我懷疑秦牧之獻祭國運那事……背後有更大的手在推。"
東方唯我看著他那雙血絲密布卻透著執拗的眼睛，沉默了三個呼吸，然後轉身掀開車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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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正好我也要去星辰山莊，到萬劫谷辦完事帶你一起。"
秦臨安愣了一下。
"府主……。"
"獻祭國運的幕後黑手，我也想知道是誰。"東方唯我頭也不回地進了車廂，"上來養傷，別廢話。"
秦臨安咬咬牙，爬上馬車。燕狂徒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小子運氣不錯。我家公子不輕易撿人的。"
車駕重新上路。東方唯我倚在車壁上，手指摩挲著霜寒劍的劍柄，腦中快速推演著接下來的局面。
陰陽穀與九幽古族結盟，大陰司親自帶人截殺。
萬劫谷劫主深不可測，三件遺物不是那麼好拿的。灰衣人已經提前進了西北荒漠。一個月的時間窗口，萬劫谷和星辰山莊必須速戰速決。
他睜開眼，看向秦臨安：
"陰陽穀的人走峭壁那條路進斷魂嶺，還有別的路能繞過他們直接到萬劫谷嗎？"
秦臨安想了想："有一條。斷魂嶺北側有一條古棧道，年久失修，但可以通到萬劫谷後崖。不過那條路上有……有古怪的東西。"
"什麼古怪的東西？"
"我逃命的時候路過一段，看見崖壁上嵌著很多暗紫色的骨頭，像是什麼巨獸的骸骨，靠近了會聽見聲音。
"秦臨安面色有些發白，"不是風聲，是人在說話的聲音。很古老的語言，聽不懂，但聽著就覺得心裡發毛。"
東方唯我坐直了身體。
暗紫色的骨頭。古老的語言。
神魔遺骨的碎片，不止被各勢力收藏著，還大量散落在天玄大陸各處。
那條古棧道旁的崖壁里，怕是埋著不少神魔紀元戰鬥時崩碎的小塊骨屑。
"走那條路。"東方唯我拍板，"陰陽穀的大陰司走峭壁正路，我們走北側古道，繞到他們後面進谷。"
燕狂徒咧嘴一笑，揚鞭催馬。車駕在官道上驟然加速，靈馬四蹄生風，向西偏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斷魂嶺的北側古棧道確實年久失修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棧道寬不過三尺，半邊懸空，木板腐朽得只剩下薄薄一層，腳下萬丈深淵裡翻湧著灰白色的霧氣，看不出底部有多深。
燕狂徒走在最前面，造化氣息鋪開探路，每一步落下都在木板上踩出一個淺坑。
東方唯我緊隨其後，右手搭在崖壁上——暗紫色的骨屑嵌在岩石中，密密麻麻如星辰，他指尖觸到的每一塊都傳來微弱的共鳴，像千萬個細小的聲音在他耳邊同時低語。
"……來……來……"
"……鑰匙……已至……"
"……鎖……將開……或……重鎖……"
秦臨安走在最後面，臉色煞白，那些低語他也能聽見，但對他來說純粹是折磨。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一前一後，劍未出鞘，但兩人的目光始終鎖著棧道兩側的崖壁。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棧道前方忽然變寬，出現一處天然的石台。石台盡頭是一扇石門，門上刻著一幅與東方唯我身上陣圖幾乎一模一樣的紋路。
"萬劫谷的後門。"
燕狂徒蹲下來看了看門下的痕跡，"有人來過。很新的腳印，至少三四十個人，進谷了。"
東方唯我走到石門前，抬手按在紋路中央。鑰印轉動，暗金光芒漫過整扇石門，門上的陣圖紋路逐一亮起，然後向兩側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甬道盡頭有光。
他們穿過甬道，走出石崖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萬劫谷的腹地竟然是一片深陷地底百丈的巨大盆地，方圓數十里，谷底靈霧氤氳，中心處三座石台呈品字形排列，每座石台上都放著一件東西。
左邊的石台上是一截手指骨，通體漆黑如墨，指尖處有一圈暗金色的環紋。
右邊的石台上是一塊頭蓋骨碎片，表面布滿裂紋，裂紋中透出幽幽紫光。
中間的石台最高，台上放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骨球，骨球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神魔文字，緩緩自轉。
三件遺物。
但東方唯我的目光沒有看那些石台——他看向谷底另一側的入口。
那裡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身穿陰陽魚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雙目如電，氣息沉凝如淵。
他身後跟著三十餘位修士，最低的都是天人初期，腰懸玉牌刻著陰陽魚的紋路。
陰陽穀。大陰司。
大陰司也看見了他。兩人隔著半個盆地對視了一息。
"東方唯我。"
大陰司的聲音在谷中迴蕩，帶著笑意，但笑意底下是冰冷的殺機，"我聽說你走北面棧道繞路，特意在這裡等你。
三件遺物就在那，但你要拿——得先過我這一關。"
東方唯我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陰陽穀眾人，落在谷底更深處的一座石殿上。
石殿的門緩緩打開，一個披著麻衣的身影從殿中走出。
那人個子不高，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但那雙眼睛裡倒映著整片谷底的靈霧，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劫主。
東方唯我向前邁出一步，右臂陣圖紋路緩緩亮起。
"大陰司。"
他開口，聲音平靜，"你要遺物？自己上來拿。"
萬劫谷的靈霧在劫主踏出石殿的那一刻驟然凝滯。
谷底瀰漫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氤氳白氣像被人按下了暫停，絲絲縷縷定格在半空中，每一縷霧氣里都裹著細密的符文——東方唯我定睛看去，才發現那些符文其實一直都在，只是之前飄散得太快看不真切。
劫主走到三座石台前站定，雙手攏在麻衣袖中，目光從東方唯我臉上緩緩滑過，又掃了一眼另一側的大陰司。
"陰陽穀的朋友來得早。"
劫主開口，"但萬劫谷的規矩是先來後到。東方公子先從北棧道進來，他先拿。"
大陰司面色不變，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
"劫主，谷中的規矩是谷中的規矩，谷外的路可沒有規矩。"
"說得對。"
劫主點了點頭，"所以你可以守在谷外等他出去，但谷內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算。"
大陰司的笑容收了。
他看著劫主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沉默了兩個呼吸，然後轉身一揮手，帶著三十餘人從南側入口魚貫而出。
臨走時回頭看了東方唯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殺意已經懶得遮掩了。
谷中只剩下東方唯我一行與劫主相對。
劫主抬手朝身後石殿虛虛一引：
"三位石台上各有一件遺物。但東方公子應該看出來了——它們不是擺在那裡等你拿的。"
東方唯我頷首。
從踏入谷底那一刻起他就感應到了——三座石台周圍各有一層無形的禁制，禁制的紋路與他的陣圖同源但更古老，像是用更原始的方式織就的鎖。
"谷中有規矩。"
劫主轉過身，面向三座石台，"每取一件，需過一關。
闖過了，遺物歸你；闖不過，就留在谷中做劫灰。"
燕狂徒眉毛一挑：
"做劫灰？"
"萬劫谷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劫主頭也不回，"一萬三千年來，進谷想取遺物的天人巔峰不下百位，活著出去的……"他頓了頓，"加上今天你們幾個，正好十個。"
西門吹雪握劍的手緊了緊。葉孤城面無表情，但手指已經扣上了劍柄的纏繩。
東方唯我抬手示意他們稍安，朝劫主走去，在距第一座石台三丈處停步：
"三關，分別是什麼？"
"心魔、實力、因果。"
劫主退到一旁，讓出通往石台的道路，"第一關在你踏進石台丈內時自行啟動。
撐過去，自然到第二關。撐不過去……萬劫谷的劫灰堆里多一具屍骨罷了。"
東方唯我深吸一口氣，右臂陣圖紋路微微發燙。
他回頭看了一眼燕狂徒，後者對他點了點頭，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粗暴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