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門內暗影
厚重的石門合攏之後，太上塔內的光線徹底昏暗了下來。
棚架那邊的篝火餘輝從門縫底下頑強地擠進來一道薄薄的光線。
彼道光線貼著門檻內側的乾燥地面延伸了一段距離，在粗糙碎石的邊沿被割裂成了幾縷細線，隨後又慢慢聚攏在了一起。
葉楠端坐在石頭門檻內側，眼神平淡，未曾往門縫那邊多看一眼。
他伸手將門檻邊沿的那塊碎石拿了起來，隨意翻了個面，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指腹沿著碎石凹凸不平的表面撫摸了一圈，他又將碎石平穩放回原處，雙手重歸於膝。
門縫底下彼道微弱的光線在他的腳邊微微晃動了一下，轉瞬又恢復了平穩。
入夜之後，沉寂的腳步聲在門外徐徐響起。
帝尊身披長袍走過棚架邊緣，腳步聲最終在塔門外側停了下來。
他未曾伸手敲門，只是佇立在門外，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沉聲開腔：「路徑北側的地面溫度，入夜之後降得比白天快了不少。不過降得並不均勻，靠近路徑邊緣的位置降得快，中間那段卻一直溫著。」
葉楠坐在門內，身形未動，亦未曾起身：「中間那段的溫度能保持多久？」
帝尊在門外回應：「持續到我剛才過來之前，始終維持著那個溫度，未曾見到回落。」
葉楠未曾立刻接話，塔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
過了一會兒，葉楠方才開腔道：「莫急著下結論，明天天亮再去細緻看一次。」
帝尊在門外應了一聲：「好。我明日清晨再帶人過一遍。」
說罷，他的腳步聲便順著棚架的方向徐徐走遠，最終消散在呼嘯的夜風之中。
葉楠獨自坐在暗處，指尖在膝蓋上輕點。
他心中暗自思量：「地溫走得這般詭異，看來地底的那條主脈已經在向北抽調死氣了。陣軌只要一合，這片荒原的勢頭就再也壓不住了。」
次日天亮之後，葉楠伸手推開重重的石頭大門，平穩地走了出來。
清晨的光線依然偏冷，散落在大地上。
干河床方向傳來的流水聲比起前幾天要清晰了少許，河床里的水位看起來既沒有暴漲，亦沒有退去，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流速。
葉楠沿著乾涸的河床漫步走了一段，在古老的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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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上面的深邃裂紋，在冷冽的晨光照耀下顯出了一道極難察覺的變化。
裂紋的末端比起前一日延展得稍稍深了一些，像是沿著原有的石質紋理，順理成章地向下壓入了一線。
他在石板旁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穩地貼了一下裂紋的表面。
石板傳來的溫度與周遭的普通地面極其接近，並未暴露出任何明顯的異常差異。
葉楠站起身，順著路徑繼續向北走了一段距離。
走到落地懸浮殘片附近時他停下腳步，半蹲下身子查驗殘片表面的神秘紋路。
紋路的去向與先前記錄的圖紙完全一致，未曾出現新的偏移或者分支，表面的凸起亦未曾繼續增多。
他在懸浮殘片邊緣停留觀瞧了許久，隨後站起身沿著路徑原路折返。
折返途中經過刻字石板時，他特意多停留了一會兒，確認石板溫度再無異常起伏後，方才不緊不慢地走回了塔基。
午時過後，日光高懸。
王鵬抱著一卷新補過的羊皮地圖來到了塔門附近，地圖的邊緣用黑色炭筆細緻地畫了一道嶄新的虛線，專門標註著路徑北側一段尚未命名的神秘區域。
他在塔門外側將地圖徐徐展開，伸出食指指點了點虛線的末端：「盟主，你看這一段。這一段地面的硬度比起周圍要略低一些，土質鬆軟，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緩緩經過，把下面的泥土給強行壓實了一部分。」
葉楠坐在石頭門檻內側，抬眼掃了一眼那道虛線的走向，開腔問道：「地下這股勢頭，現在走到哪了？」
王鵬按著地圖，沉聲回應：「已經走到死霧邊緣附近了。虛線的末端距離死霧邊緣還有一小段距離，若是照這個架勢繼續延伸下去，用不了幾天，就會直接與死霧邊緣徹底相接。」
葉楠看著地圖，並未提出修改意見，亦未曾要求王鵬補充新的標記。
王鵬見狀平穩地把地圖卷了起來，收進懷裡，轉身沿著干河床返回了後方營地。
張鐵在營地口迎上王鵬，趕忙追問：「老王，盟主怎麼說？地下那條動靜到底是個啥情況？」
王鵬將地圖放回木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盟主沒發話，那就說明一切都在按計劃走。咱們安心巡邏即可，莫要到處嚷嚷。」
張鐵抽了抽鼻子，嘿嘿一笑：「行，聽盟主的。只要能把異域那幫崽子給引出來，怎麼打咱們都不虧。」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劍一背負本命劍胎，帶著數十名精銳修士沿著路徑再次發起了推進，出發的時間比平時要晚上了少許。
隊伍橫穿石板與懸浮殘片之間的路徑時未曾停下步伐，在順暢越過懸浮殘片後，繼續堅定地向著北面挺進。
整支隊伍一路推進到了距離死霧邊緣大約僅剩百步的危險位置，方才在劍一的手勢下轟然停了下來。
死霧邊緣在前方靜靜佇立，維持著穩定無比的龐大輪廓線。
沉積層表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浮塵，並未留下任何新的踩踏壓痕或外力擾動的痕跡。
劍一在死霧邊緣附近矗立了許久，目光極其敏銳地在沉積層邊緣處捕捉到了遺留的一道淺痕。
那道淺痕的方向與腳下路徑的走向完全一致。
像是黑夜裡有什麼未知的存在，曾經沿著路徑的方向一路走到了死霧邊緣附近，隨後便悄然停下了腳步。
劍一併未上前去精準測量那道淺痕的深度或者範疇。
隊伍在彼處警戒停駐了一段時間後，他在前方果斷揮手：「全隊轉陣，原路折返！」
隊伍有條不紊地後隊變前隊，護送著劍一回到了太上哨塔。
陳符走在劍一身旁，壓低聲音問道：「劍一老大，剛才死霧邊上那道淺痕，是不是異域的探子留下的？它們踩得這麼淺，莫非是在防著咱們的機關地雷？」
劍一按著劍柄，眼神清冷：「不是探子。探子踩不出那種韻律。那是地脈回流時帶起來的震痕。異域的人怕是也已經察覺到了地下的動靜，不敢貿然跨過那百步的距離。」
陳符恍然大悟：「怪不得它們這幾天消停了許多，原來是被地下的動靜給鎮住了。」
入夜之後，太上塔門內側的光線再次徹底暗了下去。
棚架那邊的篝火光亮照到門縫時，早已變得稀薄無比。
葉楠並未在塔內點燃油燈，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石頭門檻內側。
體內的境界壁壘上面橫亘的那道深邃裂隙，在天黑之後未曾再產生半點擴寬。
裂隙邊緣維持著入冬後的寬度，像是徹底在彼處停滯固定住了一般。
干河床方向傳來的水聲，在沉寂的夜間比起白天顯得更加清晰悅耳。
時而聽起來像是河床里的水位正在急速回落，時而又像是水流的速度在驟然加快。
然而這般異樣不過持續了短短片刻，水聲便再次恢復了此前平穩的流淌節奏。
葉楠靠著冰冷的石頭門框坐了許久。
門縫處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他的膝蓋上面緩緩移動，像是被夜風沿著地面悄悄推了一小段距離，隨後又平穩地停住了。
葉楠並未起身前去查探那道光的去向。
他雙手平穩地擱在膝蓋上面，指尖微彈，像是隨時可以出手接住天地間降下的何等絕殺，又像是根本未曾在此等待任何人的到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那道停滯不前的裂隙，心中一片通明：「百步之遙，地脈相連。異域退了這百步，求的是穩；我守在這門內，等的是勢。只要這水聲不絕，這局棋就還在按我的規矩走。」
塔外，寒風呼嘯吹過乾涸的河床。
棚架下的火苗在夜風中劇烈搖曳，將守夜散修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而石頭大門之內，一片漆黑與寧靜，唯有那道微弱的光線，在葉楠的膝頭無聲地流轉。
棚架那邊的篝火餘輝從門縫底下頑強地擠進來一道薄薄的光線。
彼道光線貼著門檻內側的乾燥地面延伸了一段距離，在粗糙碎石的邊沿被割裂成了幾縷細線，隨後又慢慢聚攏在了一起。
葉楠端坐在石頭門檻內側，眼神平淡，未曾往門縫那邊多看一眼。
他伸手將門檻邊沿的那塊碎石拿了起來，隨意翻了個面，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指腹沿著碎石凹凸不平的表面撫摸了一圈，他又將碎石平穩放回原處，雙手重歸於膝。
門縫底下彼道微弱的光線在他的腳邊微微晃動了一下，轉瞬又恢復了平穩。
入夜之後，沉寂的腳步聲在門外徐徐響起。
帝尊身披長袍走過棚架邊緣，腳步聲最終在塔門外側停了下來。
他未曾伸手敲門，只是佇立在門外，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沉聲開腔：「路徑北側的地面溫度，入夜之後降得比白天快了不少。不過降得並不均勻，靠近路徑邊緣的位置降得快，中間那段卻一直溫著。」
葉楠坐在門內，身形未動，亦未曾起身：「中間那段的溫度能保持多久？」
帝尊在門外回應：「持續到我剛才過來之前，始終維持著那個溫度，未曾見到回落。」
葉楠未曾立刻接話，塔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寂。
過了一會兒，葉楠方才開腔道：「莫急著下結論，明天天亮再去細緻看一次。」
帝尊在門外應了一聲：「好。我明日清晨再帶人過一遍。」
說罷，他的腳步聲便順著棚架的方向徐徐走遠，最終消散在呼嘯的夜風之中。
葉楠獨自坐在暗處，指尖在膝蓋上輕點。
他心中暗自思量：「地溫走得這般詭異，看來地底的那條主脈已經在向北抽調死氣了。陣軌只要一合，這片荒原的勢頭就再也壓不住了。」
次日天亮之後，葉楠伸手推開重重的石頭大門，平穩地走了出來。
清晨的光線依然偏冷，散落在大地上。
干河床方向傳來的流水聲比起前幾天要清晰了少許，河床里的水位看起來既沒有暴漲，亦沒有退去，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流速。
葉楠沿著乾涸的河床漫步走了一段，在古老的刻字石板附近停下了腳跟。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石板上面的深邃裂紋，在冷冽的晨光照耀下顯出了一道極難察覺的變化。
裂紋的末端比起前一日延展得稍稍深了一些，像是沿著原有的石質紋理，順理成章地向下壓入了一線。
他在石板旁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平穩地貼了一下裂紋的表面。
石板傳來的溫度與周遭的普通地面極其接近，並未暴露出任何明顯的異常差異。
葉楠站起身，順著路徑繼續向北走了一段距離。
走到落地懸浮殘片附近時他停下腳步，半蹲下身子查驗殘片表面的神秘紋路。
紋路的去向與先前記錄的圖紙完全一致，未曾出現新的偏移或者分支，表面的凸起亦未曾繼續增多。
他在懸浮殘片邊緣停留觀瞧了許久，隨後站起身沿著路徑原路折返。
折返途中經過刻字石板時，他特意多停留了一會兒，確認石板溫度再無異常起伏後，方才不緊不慢地走回了塔基。
午時過後，日光高懸。
王鵬抱著一卷新補過的羊皮地圖來到了塔門附近，地圖的邊緣用黑色炭筆細緻地畫了一道嶄新的虛線，專門標註著路徑北側一段尚未命名的神秘區域。
他在塔門外側將地圖徐徐展開，伸出食指指點了點虛線的末端：「盟主，你看這一段。這一段地面的硬度比起周圍要略低一些，土質鬆軟，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緩緩經過，把下面的泥土給強行壓實了一部分。」
葉楠坐在石頭門檻內側，抬眼掃了一眼那道虛線的走向，開腔問道：「地下這股勢頭，現在走到哪了？」
王鵬按著地圖，沉聲回應：「已經走到死霧邊緣附近了。虛線的末端距離死霧邊緣還有一小段距離，若是照這個架勢繼續延伸下去，用不了幾天，就會直接與死霧邊緣徹底相接。」
葉楠看著地圖，並未提出修改意見，亦未曾要求王鵬補充新的標記。
王鵬見狀平穩地把地圖卷了起來，收進懷裡，轉身沿著干河床返回了後方營地。
張鐵在營地口迎上王鵬，趕忙追問：「老王，盟主怎麼說？地下那條動靜到底是個啥情況？」
王鵬將地圖放回木匣，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盟主沒發話，那就說明一切都在按計劃走。咱們安心巡邏即可，莫要到處嚷嚷。」
張鐵抽了抽鼻子，嘿嘿一笑：「行，聽盟主的。只要能把異域那幫崽子給引出來，怎麼打咱們都不虧。」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劍一背負本命劍胎，帶著數十名精銳修士沿著路徑再次發起了推進，出發的時間比平時要晚上了少許。
隊伍橫穿石板與懸浮殘片之間的路徑時未曾停下步伐，在順暢越過懸浮殘片後，繼續堅定地向著北面挺進。
整支隊伍一路推進到了距離死霧邊緣大約僅剩百步的危險位置，方才在劍一的手勢下轟然停了下來。
死霧邊緣在前方靜靜佇立，維持著穩定無比的龐大輪廓線。
沉積層表面鋪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浮塵，並未留下任何新的踩踏壓痕或外力擾動的痕跡。
劍一在死霧邊緣附近矗立了許久，目光極其敏銳地在沉積層邊緣處捕捉到了遺留的一道淺痕。
那道淺痕的方向與腳下路徑的走向完全一致。
像是黑夜裡有什麼未知的存在，曾經沿著路徑的方向一路走到了死霧邊緣附近，隨後便悄然停下了腳步。
劍一併未上前去精準測量那道淺痕的深度或者範疇。
隊伍在彼處警戒停駐了一段時間後，他在前方果斷揮手：「全隊轉陣，原路折返！」
隊伍有條不紊地後隊變前隊，護送著劍一回到了太上哨塔。
陳符走在劍一身旁，壓低聲音問道：「劍一老大，剛才死霧邊上那道淺痕，是不是異域的探子留下的？它們踩得這麼淺，莫非是在防著咱們的機關地雷？」
劍一按著劍柄，眼神清冷：「不是探子。探子踩不出那種韻律。那是地脈回流時帶起來的震痕。異域的人怕是也已經察覺到了地下的動靜，不敢貿然跨過那百步的距離。」
陳符恍然大悟：「怪不得它們這幾天消停了許多，原來是被地下的動靜給鎮住了。」
入夜之後，太上塔門內側的光線再次徹底暗了下去。
棚架那邊的篝火光亮照到門縫時，早已變得稀薄無比。
葉楠並未在塔內點燃油燈，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石頭門檻內側。
體內的境界壁壘上面橫亘的那道深邃裂隙，在天黑之後未曾再產生半點擴寬。
裂隙邊緣維持著入冬後的寬度，像是徹底在彼處停滯固定住了一般。
干河床方向傳來的水聲，在沉寂的夜間比起白天顯得更加清晰悅耳。
時而聽起來像是河床里的水位正在急速回落，時而又像是水流的速度在驟然加快。
然而這般異樣不過持續了短短片刻，水聲便再次恢復了此前平穩的流淌節奏。
葉楠靠著冰冷的石頭門框坐了許久。
門縫處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他的膝蓋上面緩緩移動，像是被夜風沿著地面悄悄推了一小段距離，隨後又平穩地停住了。
葉楠並未起身前去查探那道光的去向。
他雙手平穩地擱在膝蓋上面，指尖微彈，像是隨時可以出手接住天地間降下的何等絕殺，又像是根本未曾在此等待任何人的到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體內那道停滯不前的裂隙，心中一片通明：「百步之遙，地脈相連。異域退了這百步，求的是穩；我守在這門內，等的是勢。只要這水聲不絕，這局棋就還在按我的規矩走。」
塔外，寒風呼嘯吹過乾涸的河床。
棚架下的火苗在夜風中劇烈搖曳，將守夜散修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而石頭大門之內，一片漆黑與寧靜，唯有那道微弱的光線，在葉楠的膝頭無聲地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