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修為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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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道落地的懸浮片段在沉寂多日之後,表面的異樣紋路走向,開始與干河床石板上的古老裂紋進一步嚴絲合縫地對齊。

  起初僅僅是幾段斷斷續續的線條遙相呼應,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延伸連接成了一長段連續不斷的詭異紋路。

  這情形像是原本完整一體的符路被天地偉力強行拆分成了數段,如今每一段都在極其緩慢地向著彼此靠攏聚攏,終有一日會重新融匯連成一體。

  王鵬打著火把細緻查看紋路的新變故時,眼尖地注意到懸浮片段的東北角,憑空產生了一道嶄新的凹痕。

  凹痕不算太深,其延伸的方向恰好與石板裂紋的去向絲毫不差。

  這條從石板起點出發,穿過干河床底部,最終精準落定在懸浮片段表面的完整路徑,眼下已然趨近成型。

  王鵬收起狼毫筆,將最新的陣圖走向畫在獸皮上,轉身對身側的張鐵交代:「陣軌已經接上了九成。告訴巡邏的弟兄們,近期路過懸浮片段和石板交界處,腳下都放輕些,莫要震擾了地底下的石頭。」

  張鐵握緊了手中的牛角短刀,沉聲應道:「屬下省得。這兩天夜裡打坐,都能覺出腳底下的地脈在微微發顫,這陣法要是一旦徹底合攏,動靜怕是小不了。」

  隔天清晨,大霧瀰漫。

  葉楠一身素色青衫,沿著乾枯的河床緩緩走了一趟。

  他在刻字石板邊緣蹲下身子,伸出手平穩地摸了摸裂紋的走向,隨後順著裂紋指向的方位一路向前延伸探尋。

  他站起身,沿著干河床向北踏出幾步,停下腳跟看了看腳邊散落的粗糙碎石,隨後轉身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邁入石頭大門後,葉楠在門檻內側平穩坐下,將一塊邊緣磨得極為光滑的碎石順手放在了膝頭。

  彼碎石是他方才在懸浮片段邊緣順手撿來的,表面附著著一層薄薄的灰色沉積物。

  葉楠將碎石輕輕擱在門檻內側的地面上,凝視著彼處看了片刻,未曾將其移開分毫。

  當天傍晚,夕陽餘暉灑灑洋洋地落在荒原之上。

  女帝身披大衣飄然歸來,停下腳步向門內匯報:「死氣沉積層在舊陣基殘跡附近的分布範圍,比起以往均勻平整了不少。堆積感蕩然無存,邊緣處還多出了一層薄薄的光滑印跡,像是被某種沉重之物沿著邊界反覆碾壓過一般。」

  葉楠坐在內側並未起身前去查探,只是平淡開腔問道:「壓痕的方向,與石板裂紋的方向可還一致?」

  女帝微微頷首,回應道:「一致,方向未曾產生半點偏轉。」

  葉楠微微點了點頭:「知道了。對方也在借著這股地脈壓痕對齊陣腳,莫要打擾它們,讓它們繼續按這道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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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站在門外沉默片刻,開腔道:「劍一今日在前方又收窄了隊形,對方似乎在偷師咱們的戰術布局。」

  葉楠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無妨。變陣越頻繁,露出來的破綻就越多。劍一心裡有數。」

  在接下來的一次例行推進中,劍一果斷調整了前陣的站位布防。

  他將前陣的寬度強行收窄了三分,使得百餘人的隊伍在戰術移動時,能夠更加迅捷地適應起伏不平的荒野地形。

  劍一在交手中敏銳地察覺到,異域的陣線在碰撞接觸時同樣做出了類似的調整。

  對方陣線的寬度比起此前明顯變窄,既像是在死死響應劍一的戰術布局,又像是在為全新的推進殺招做著前置準備。

  本次交鋒持續的時間極其短暫。

  雙方在收窄陣型後,僅僅在碎石坡邊緣互相冷冷地對峙廝殺了一會兒。

  異域隊伍率先有序收隊,退回到了死霧瀰漫的方向;劍一見狀亦不貪功,揮手下令收隊折返回了塔基。

  回營之後,陳符解下身上的甲冑,抹了一把汗水,對劍一開腔:「劍一老大,這幫異域崽子收攏陣型的速度越來越快了,今日咱們要是稍微沖得深一點,怕是就要被它們收窄的側翼卡住死角了。」

  劍一伸手擦拭著本命劍胎的劍脊,淡然回應:「它們在試咱們的戰力極限,咱們也在試它們的退路。陣型收得越窄,中路受到的壓迫就越大。下次它們若是再敢收窄,直接戳它們的中路。」

  陳符眼睛一亮,抱拳道:「得咧!屬下這就去傳令,讓後排的兄弟們把長槍攥緊了!」

  當天夜裡,繁星隱沒。

  葉楠推開石頭大門邁步走出,沿著乾涸的河床靜靜走了一段距離。

  走到刻字石板附近時,他停下了腳步,半蹲下身子,伸出手背貼了貼石板的表面。

  石板表面依然是一片冰涼,但那古怪的冰冷感比起此前明顯淡化了三分。

  像是地底極深處有某種熾熱沉悶的力量正在緩緩滲透上來,將石板原本刺骨的溫度向上硬生生推了推。

  葉楠在石板旁半蹲了一會兒,確認未曾產生其他異變後,方才沿著干河床踱步折返。

  途中經過彼道落地的懸浮片段時,他短暫停留了一瞬,看了一眼片段表面的古老紋路以及東北角彼道新生的凹痕。

  確認它們的位置依然死死保持著與石板裂紋一致的走向後,葉楠不再停留,徑直走回了太上哨塔。

  又平靜地過了幾天,死霧邊緣在夜深人靜之際,突然發生了一次向外的微小擴張。

  擴張的幅度微乎其微,大約只有區區幾尺距離,天亮前夕又悄無聲息地縮了回去,僅在荒地上留下了死氣沉積層表面的一道淺淡印痕。

  女帝折返前去查探印痕的深度與走向時,敏銳地注意到其延伸方向剛好與舊陣基殘跡的邊緣平行。

  她拿出手抄本,細緻地將位置與方向記錄了下來,並未進行任何無根據的盲目推測。

  晨光熹微,葉楠沿著硬木界樁線巡視了一遍。

  他在干河床產生的急轉彎處停下腳步,確認彼道印痕的方向未曾產生半點偏轉,隨後沿著原路折返。

  折返途中經過刻字石板時,葉楠稍微放慢了行進的腳跟,斜過眼帘看了一眼石板表面的紋路,確認裂紋的深度與去向與此前王鵬手繪的記錄完全一致,未曾產生任何新異變。

  張鐵挑著水桶路過,湊過來開腔:「盟主,這死霧吞吞吐吐的,跟拉稀似的,到底是在憋什麼壞水呢?」

  葉楠神色淡然,雙手插在袖子裡:「水漲船高罷了。霧氣往外擴,說明裡面的死氣快要壓不住了。叫王鵬把陣圖再校對一遍,莫要漏了關鍵節點。」

  張鐵正色抱拳:「屬下這就去催王老哥!」

  入秋之後,涼風習習。

  從河床方向傳來的刺骨水聲在夜間變得愈發清晰響亮,像是地底的水位正在極其緩慢地回升復甦。

  然而到了光線明亮的白天,水流卻又看不出任何明顯的變化。

  石板表面的古老裂紋在入秋之後便徹底停止了加深,懸浮片段東北角的凹痕也死死維持著原有的深度,未曾繼續擴大,亦未曾癒合閉合。

  深夜時分,月色如水。

  葉楠獨坐在石頭門檻內側,靜靜聆聽著從河床傳來的水聲。

  今夜的水聲比起前幾日略微低沉了幾分,像是河床的某一段區域水流速度突然變慢了下來。

  葉楠平穩地站起身來,邁步走到簡陋棚架的邊緣,負手朝死霧的方向打量了一眼。

  彼道灰白色的龐大輪廓線在天色徹底暗沉下來之後,比起此前顯得更加凝實清晰。

  輪廓的邊緣處甚至憑空多出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微弱光暈,宛如被天邊的月光極其精細地勾勒出了一道銀邊。

  片刻之後,葉楠在棚架下佇立了一會兒,隨後轉身走回石頭門檻內側平穩坐下。

  就在他盤腿落座的瞬間,其體內沉寂多年的龐大道基壁壘,在黑夜裡極其輕微地動搖了一下。

  彼並非是被強行衝擊推開,僅僅是冥冥中鬆動了幾分,宛如被溫和的風吹鬆了原本堅不可摧的邊緣。

  葉楠臉色平靜如水,未曾刻意運功去確認體內的異變。

  他伸手將門檻上面彼塊粗糙的碎石順手拿了起來,翻了個面,隨後又平穩地放回了原處。

  干河床的方向,清澈刺骨的水聲在漫長黑夜裡持續不斷地迴響著,亘古不變的方向未曾產生半點偏轉。

  王鵬抱著木匣從陰影里走出,站在門檻外低聲道:「盟主,所有的陣軌實線已經全部對齊了。只要等第一場秋霜降下來,地脈便能徹底貫通。」

  葉楠靠在石頭門框上,緩緩閉上雙眼,吐出兩個字:「等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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