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預判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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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域的陣形在此後的歲月里,變得愈發詭異多變,難以預測。

  太上盟年輕一輩的修士在那片亂石穿空的碎石坡附近頻繁巡視穿梭,有時候一天之內便能與對方發生數次慘烈的交鋒,有時候卻連著兩三天都瞧不見半點灰白色的死霧輪廓。

  劍一在接連幾次接觸中未曾盲目主動推進。

  每當異域兵馬露面時,他皆嚴格維持著原本固定的行進步調,不因敵人現身而倉促加速,亦不因敵人退去而慢下腳步。

  其本命劍胎始終靜靜懸浮在前陣與中段之間的接縫處,未曾提前露出鋒利無匹的劍線,亦未曾在碰撞結束後立刻收回。

  彼日正午,日光刺眼。

  異域的一支精銳小隊,突然在死霧邊緣附近的舊陣基殘跡外側憑空顯露身影。


  劍一早已在心中暗自盤算:「按著腳程算,這夥人若是選在這個骨節眼上動手,必然是想卡死咱們轉陣的死角。可惜它們算漏了咱們這套呼吸吐納的節奏。」

  他並未亂了陣腳,在隊伍靠近彼段危險地形的前一刻,沉聲下令:「全員壓住氣血,步幅縮半,減速三成。」

  仙界隊伍行進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使得異域精銳預判的合圍時機徹底落空。

  與此同時,懸浮在空中的本命劍胎破空而起,平穩地向前推移了半尺,徑直貼上了對方前陣的外側邊緣。

  鋒利的劍氣逼得對方在前陣潰散前,不得不倉促調整站位方向。

  這場碰撞整整持續了一炷香的光景。

  異域小隊在中段交手時,試圖將陣線向著兩側拉開,企圖從兩翼同時施加龐大的擠壓力量。

  劍一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戰術意圖,在敵陣拉開的同一剎那,果斷指揮前陣橫向收窄。

  如此一來,兩翼的防護間距瞬間貼得極緊。

  異域陣線在試圖收攏包抄時,因空間過於狹窄而產生了嚴重的脫節錯位,根本無法達成預期的合圍陣勢。

  敵方頭領見勢不妙,果斷吹響了撤退的號角。

  異域小隊沿著舊陣基殘跡外側的碎石坡向著死霧方向快速後撤,在拉開一段安全距離後,沿著一條稍微偏向西側的隱蔽路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濃重的灰白色霧氣邊緣。

  張鐵拎著短刀跑上坡頂,吐了一口啐沫:「這幫狗日的孫子,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結果撞到了劍一老弟的鐵板上!」

  劍一緩緩收回本命劍胎,指著地上的沙土痕跡道:「莫要輕敵。它們這次推進的時機選得極准,若非咱們提前慢了半拍,側翼早就被它們撕開缺口了。收攏隊伍,準備折返。」

  交鋒結束後不久,女帝飄然穿過棚架,沿著乾涸的河床走了一趟。

  走到彼塊古老的刻字石板附近時,她停下了腳步。

  石板表面的紋路比起前幾日未曾產生明顯的加深,但石質的色彩卻透著一股暗沉,宛如深地底下有冰冷的水分正沿著縫隙一點點滲透上來,又像是被周圍頻繁流轉的暴烈氣流強行打磨過了一遍。

  女帝緩緩半蹲下身子,伸出光滑的手背貼了貼裂紋的邊緣。

  入口處一片刺骨的冰涼。

  石板的溫度比起四周滾燙的碎石明顯要低上不少,像是地底深處有某種未知的存在,正在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這片地表的熱量。

  女帝收回手掌,未曾在石板附近過多逗留,飄然順著河床折返回了太上哨塔。

  就在女帝歸來後不久,那道懸掛在半空的落地殘片也產生了全新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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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片表面原本暗淡無光的古老紋路,此時變得清晰無比,紋路的邊緣處隆起了微微的凸起,像是被下方的龐大力道從內部擠壓所致。

  當天傍晚,王鵬提著燈籠前去仔細查探。

  他俯下身子比對,驚訝地發現殘片表面的紋路走向,竟然與干河床石板上的古老裂紋形成了完美無瑕的連續對應關係!

  兩者之間宛如存在著某種未知的潛在聯通,像是一條完整的法理大陣路徑被生生截斷成了兩半,一半刻在石板上面,另一半則留存在懸浮殘片的表面。

  王鵬未曾伸手觸碰那些冰冷的紋路,亦未曾冒進地去驗證兩段紋路之間是否真的存在法力相連。

  他拿著毛筆,平穩地在獸皮地圖上面將這條驚人的對應關係用虛線畫了出來。

  筆墨的末端空空如也,並未指向任何已知的標記區域。

  夜幕降臨,太上哨塔外圍的火堆噼啪作響。

  陳符湊到王鵬的木案旁,探頭看著地圖上的虛線:「老王,這虛線畫得蹊蹺啊,怎么正好穿過了緩衝區那幾處死穴?」

  王鵬擱下毛筆,將地圖收進木匣:「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這紋路顯現得越清楚,說明地底下的那條大脈被頂出來的日子就越近。管好你手裡的兵刃,少打聽沒用的。」

  陳符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長槍:「屬下明白,只要盟主一聲令下,管它地底下出什麼怪物,紮上一槍便是!」

  又過了三五天,死氣沉積層的異變開始頻繁發生在夜深人靜之際。

  巡夜的散修們注意到,死霧邊緣的沉積層在入夜之後會憑空增厚不少,而待到天亮前夕又會神奇地收縮回原本的厚度。

  這種變故毫無規律可言,有時候邊緣處會多出一層細密的灰色沙土,有時候則僅僅是表面憑空多出了幾道縱橫交錯的詭異紋路。

  深夜時分,葉楠推開石頭大門邁步走出。

  他佇立在簡陋棚架的邊緣,負手而立,凝視著死霧的方向。

  確認沉積層的輪廓線與先前相比未曾出現明顯的偏轉移位後,葉楠未曾向前跨出半步,轉身重歸塔門內側坐下。

  在接下來的幾次例行推進中,劍一果斷調整了前陣的站位布防。

  他不再強求前陣維持固定的寬度,而是根據地貌起伏與敵人的突現方位,隨時隨地靈活微調側翼的防護間距。

  某日午後,異域陣線再次在碎石坡上面赫然顯現。

  這一次,劍一麾下的前陣並未像往常那樣傻傻地正面硬頂上去。

  前陣修士在劍一的指揮下,率先向著左側迅猛拉開了一段距離,待到異域陣線被迫轉動角度調整迎敵方向的瞬間,前陣如一柄出殼的利刃,沿著對方新暴露出來的脆弱側翼狠狠地切了進去!

  這一記漂亮的切入打得極其精準。

  異域陣線遭此重創,未能如以往那般在第一時間迅速合攏補位,雙方兵馬絞殺糾纏的時間比起往常漫長了不少。

  前陣在劍一本命劍胎的凌厲協助下,鎖住了切入角度,任憑對方如何反壓,皆未曾向後倒退半步!

  廝殺交鋒徹底結束後,異域的隊伍並未像往常那般狼狽退回死霧深處。

  它們反而先向著西北方向快速撤退移動了一段距離,在強行跨過一道乾涸開裂的淺溝後,方才重新整理隊伍方向。

  這處罕見的戰術變故被王鵬一字不漏地記錄在了冊。

  他在地圖的邊緣鄭重地加注了一行小字:「異域在此次交鋒後,破天荒向西北方向撤退了一段距離,此前均系直接退回死霧深處,緣由待查。」

  隊伍收兵折返回太上哨塔後,劍一對於本次交鋒產生的變故未曾做出任何多餘的辯解,只是自顧自地下城打坐修補氣血。

  在隨後的幾次試探性接戰中,異域陣線的反應速度比起以往明顯加快了不少。

  但對方的站位依然保持著鬆散游離的狀態,未曾恢復成早期彼種鐵板一塊的嚴密陣型。

  有細心的年輕散修察覺到了戰局的變化,在擦拭兵刃時低聲議論:「你們發現沒有?這幫異域崽子打完撤退時的路線比以前順溜多了,再也沒有之前彼種停頓減速的破綻了。」

  同伴抱緊手中的鐵劍,回應道:「劍一老大今天特意提了推進速度,對方居然能不緊不慢地跟著提速,這說明它們也在拿咱們練兵呢!」

  到了第四十七天,王鵬在木案前整理總結時發現:

  干河床古老石板上的裂紋,與懸浮殘片表面的古老紋路,兩者之間的對應關係在此刻變得清晰透亮!

  彼條曾經隱晦的淡墨虛線,其走向竟然與劍一帶領隊伍推進的行軍路線有著驚人的重合度,部分地段甚至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王鵬凝視著地圖良久,最終提起狼毫筆,將地圖上的虛線一筆筆描成了沉穩的黑實線。

  實線的終點,被他極其精準地畫在了一處舊陣基殘跡外側的空地上。

  葉楠路過木案,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彼條實線的末端,未曾開口詢問王鵬是否派人前去查探過彼處。

  葉楠伸手將地圖整齊摺疊好放回木匣深處,未曾將這卷絕密地圖向外界傳閱半字。

  當天傍晚,夕陽如血。

  女帝沿著干河床漫步前行,走到舊陣基殘跡外側時緩緩停下了腳步。

  她半蹲下身子,查探著地表的死氣沉積分布。

  四周的地貌並無異樣,唯獨在那道新近擴建的淺溝邊緣處,零星散落著幾粒毫不起眼的碎石。

  女帝沿著開裂的溝邊緩緩踱步,走到溝底一處微凹的泥坑時,彎下腰撿起了一塊黑沉沉的碎石。

  碎石的底部色彩比起表面要暗沉得多,像是深埋在地底下許久之後,剛剛被巨力強行翻上地表的一般。

  女帝將這塊異樣的碎石收入懷中,一路帶回了太上哨塔,隨手將其平放在石頭門檻外側的地面上面。

  第二天清晨,薄霧籠罩。

  葉楠平穩地推開石頭大門,彎下腰伸手撿起了門檻外的那塊碎石。

  他翻過石塊,凝視著底部附著的一層極其薄弱的灰色沉積物。

  彼沉積物的色彩與死霧邊緣的沉積層如出一轍,但質地卻要比起外界的死氣細膩得多。

  葉楠伸出拇指指腹,輕輕地在碎石底部揉搓了一下。

  灰色的沉積物立刻在指腹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灰色痕跡,乾爽無比,宛如某種神秘粉末被風乾後留下的印痕。

  葉楠臉色平靜,未曾吐露半個字。

  他將碎石原封不動地放回了門檻外側,隨後邁開雙腿沿著干河床漫步巡視。

  走到彼塊刻字石板旁邊時,葉楠停下腳步半蹲下來,伸出手背貼了貼石板的表面。

  確認石板的冰冷溫度已然與周圍的普通碎石完全恢復了一致後,他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沿著來路折返回了哨塔。

  當天午後,烈日當空。

  劍一挺拔如松,帶領著四十餘名年輕修士沿著干河床向著石板方向發起了例行推進。

  沿途未曾遇到任何異域部隊的騷擾阻截。

  隊伍在石板附近駐紮守候了片刻,確認周遭地貌未曾留存任何新的壓痕與陣法破壞痕跡後,便順暢地沿著干河床班師折返。

  在折返歸營的途中,隊伍側翼在途經彼道落地的懸浮殘片附近時,一名年輕散修出腳未曾留神,靴尖不小心踢中了殘片邊緣的一處異樣凸起。

  啪嗒一聲!

  表層的一塊碎石被強行刮落,順著斜坡咕嚕嚕滾落了幾圈,最終卡在了地面的一處地表縫隙邊緣,再無半點動靜。

  後生嚇出了一身冷汗,趕忙扭頭看了一眼前方打頭的劍一。

  見劍一未曾出聲責罰,他這才長舒一口氣,趕忙歸隊繼續前行。

  傍晚時分,夜幕降臨。

  葉楠沿著木質界樁線巡視了一圈,在干河床急轉彎處停下腳步。

  他凝神確認彼處地表的壓痕走向未曾產生新的偏轉異變後,方才折返回了石頭門檻內側盤腿坐下。

  隨著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干河床方向傳來的刺骨水流聲,比起白天顯得愈發清晰透亮。

  龐大的水流聲在低洼地段激盪起一陣陣沉悶的回音,隨後又平穩地恢復了如初的節律。

  遠方死霧邊緣原本龐大的輪廓線,在黑夜徹底籠罩大地後已然無法用肉眼看清。

  天地間唯留下一道比起周遭黑夜更加深邃晦暗的絕對邊界線,像是被人用鉛灰色的巨筆,沿著漫長的地平線極具力量感地重重描摹了一遍。

  張鐵往火堆里扔了一塊硬柴,火星濺躍而起。

  他轉頭看向漆黑一片的北方,咧嘴一笑:「這日子過得快,異域的崽子們退得越深,老子這手就越痒痒。老王,你說咱們啥時候能跟著盟主一劍打過去?」

  木案旁,王鵬借著火光緩緩合上了木匣,沉聲道:「莫急。地下的陣軌已經接上了,等這條線徹底畫實的那一天,有的是你拼命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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