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戰王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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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沐塵又轉頭看向蕭景寒。這位王爺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樣,負手而立,風吹得他衣袍翻飛。但蘇沐塵眼尖,看見他負在身後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喉結動了一下——顯然也在壓著心裡的驚濤。

  「王爺,」蘇沐塵忍不住湊過去小聲說,「您心裡一點都不震撼嗎?」

  蕭景寒瞥他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他此刻的心裡不像他表面上那麼平靜, 心裡浮起陣陣的驕傲,這些,都是我的女人種出來的。

  這時候,七叔公突然想起什麼,大聲問:「村長,老三家的人呢?今天這麼大喜的日子,她怎麼沒來?」

  村長還沒來得及答話,旁邊長大伯娘許大妮——就插嘴道:「七叔公您不知道啊?芸汐前兩天夜裡生了!生了個大胖小子!」

  其實也沒人去看過,就說生了,生了個小子,如果有人來,家裡丫鬟嬤嬤都攔著,這個也是蕭景寒吩咐下來的。

  「啥?!」七叔公眼珠子差點掉出來,「生了?好……好哇!這真是我們顧家的大喜事。」

  七叔公那句「顧家的大喜事」一出口,田壩子上頓時熱鬧起來。

  「哎喲,這可是雙喜臨門啊!豐收加添丁!」

  「老三家的這命好哇,還能老三留個後,老天真是開眼!」

  「回頭得去送紅雞蛋,這是咱們村的大喜事!」

  幾個嬸子已經開始盤算要送多少雞蛋、扯幾尺紅布了。

  村長也笑得滿臉褶子:「好事好事!等老三家出了月子,村里給她擺幾桌,熱鬧熱鬧!」

  眾人七嘴八舌,喜慶得不行。

  沒人注意到,蕭景寒負在身後的手攥成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蘇沐塵就站在他旁邊,眼睛一掃,心裡咯噔了一下。他看看蕭景寒那張黑得能滴墨的臉,又看看遠處興高采烈議論「顧家大喜」的村民,嘴角抽了抽,識趣地沒吭聲。

  陸明遠倒是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對,微微側頭看向蕭景寒,壓低聲音問:「大人,可是身體不適?」

  蕭景寒深吸一口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無妨,站久了有些乏。」

  陸明遠連忙道:「那大人先去歇著,這邊我盯著就行。」

  蕭景寒沒接話,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幾畝剛剛收割完的稻田上。金色的稻茬齊整整地立著,像是等著他來做個決斷。

  他兒子。他女兒。

  現在還姓顧。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磨著他的心口。

  「王爺?」蘇沐塵又湊近了些,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要不您先回?這邊我幫您盯著,有事我給您遞話。」

  蕭景寒轉過頭看他,眼神冷得像臘月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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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沐塵被他看得後背一涼,趕緊縮了縮脖子,訕笑道:「我就是心疼您站久了腰疼……」

  蕭景寒沒理他,抬腳就往田埂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這邊收完了,所有數據謄抄一份送到我院裡。」

  陸明遠連忙拱手:「是,大人放心。」

  蘇沐塵望著蕭景寒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位爺的脾氣,可真夠忍受的。」

  陸明遠皺眉看他:「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蘇沐塵趕緊擺手,笑嘻嘻地岔開話題,「表哥,你說宋娘子這八百多斤一畝的收成,要是傳到別處去,怕是要炸鍋吧?」

  陸明遠果然被帶開了思路,嘆了口氣:「何止炸鍋。我是怕到時候來求種子的人,把咱們村門檻都踩爛了。」

  「那不是好事嗎?」蘇沐塵挑眉。

  「好事是好事,」陸明遠望著田裡忙碌的村民,語氣沉沉,「就怕有人眼紅,生出是非來。」

  蘇沐塵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田壩子上,收割還在繼續。

  第三畝、第四畝的數字陸續報出來,一個比一個高,最高的那畝竟然達到了九百一十二斤。

  村民已經麻了,不倒了,也不叫了,一個個眼神發直,機械的割稻、捆稻、扛稻,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明年,我也要種這個。」

  七叔公蹲在自家那畝田邊,摸著自個兒的稻穗,笑的見牙不見眼,幸好我家種了一畝,明年的好好種才行。

  他悶聲對長遠說:「早知道如此高產,當時老三家的撒谷種的時候,我給她拿著銀錢,讓她多撒一些。」

  顧長遠倒想得開,咧嘴一笑:「七叔公,咱們有種子,有方法種了,明年開春又種就是。」

  七叔公想想也是,「咱們以後的多和她學學經驗。」

  太陽慢慢偏西,金色的光灑在田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汗水和笑意。

  村長站在田埂最高處,看著這一片豐收的景象,忽然鼻子一酸,趕緊扭頭假裝咳嗽了一聲。

  蕭景寒回到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臉上的淡然終於碎了個乾淨。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板上,一聲比一聲重。

  「顧家。」他咬著這兩個字,像是咬著一塊燒紅的炭,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的兒子。他的女兒。憑什么姓顧?

  他在桌前坐下,又站起來,走到窗前,又折回去。坐立難安,一股氣始終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他知道自己沒立場——至少明面上沒有。在外人眼裡,宋芸汐是顧家的媳婦,孩子是顧家的血脈。他蕭景寒算什麼人?一個路過的巡察官員。這話要是說出去,不光他名聲掃地,宋芸汐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可他咽不下這口氣。

  顧明北——這個名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出來「」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房樑上落下來,穩穩噹噹地單膝跪在他面前,低頭拱手:「王爺!」

  蕭景寒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指節叩在木頭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不住的焦躁:「暗七那邊有消息了嗎?」

  暗一低著頭,語氣有些為難:「回王爺,暗七也才走了兩日,此刻估摸著還在去邊境的路上。就算日夜兼程,到西北大營也得小半月,更別說還要查兵冊、找人……」

  蕭景寒敲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頓。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

  暗一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王爺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主子為了一個女人這麼沉不住氣。當然,這話打死他也不敢說出來。

  「……起來吧。」蕭景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讓暗七仔細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顧明北是哪一營、哪一隊的,上頭是誰的麾下,一併查清楚。」

  暗一起身,拱手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傳信。」

  他剛要走,蕭景寒又叫住了他。

  「還有,」蕭景寒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自然,「主屋那邊……今晚誰在伺候?」

  暗一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老老實實答道:「回王爺,張嬤嬤在守著和丫鬟們在守著。

  蕭景寒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嗯」了一聲。

  暗一等了等,見主子沒有別的吩咐,識趣地行了個禮,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屋子裡又只剩蕭景寒一個人。

  他坐在桌前,盯著窗外,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田壩子上那些話——

  「顧家的大喜事。」

  「給老三留個後。」

  「咱們顧家……」

  他猛地站起來,推開門就往宋芸汐的房間走去,這幾天時間,院裡的都大概知道了實情,但是無人敢議論,到了房間口直接推門抬腳進去。

  宋芸汐剛要開口罵他一句「進門不知道敲」,話到嘴邊,抬眼看見蕭景寒那張臉黑得跟鍋底灰似的,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剛吃飽奶睡著的孩子,輕輕拍了兩下,才壓低聲音開口:「誰惹你了?臉拉得比驢還長。」

  蕭景寒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凳子腿「吱呀」一聲響,他也沒理會。他盯著宋芸汐看了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小包裹——孩子裹在藏青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小嘴還時不時嘬兩下。

  他心裡的那股火,忽然就滅了一半。

  但他沒忘自己為什麼來的。

  「今天田壩子上,你村里那些人說的話,你都知道了?」他的聲音壓得低,怕吵著孩子,但那口氣還是硬的。

  宋芸汐挑了挑眉:「我又沒去,我哪知道他們說什麼了?」

  蕭景寒冷哼一聲:「他們說你是顧家的媳婦,說這孩子是給顧明北留的後,說要來送紅雞蛋——全村都在慶賀你們『顧家』雙喜臨門。」

  他咬「顧家」兩個字的時候,牙根都在使勁。

  宋芸汐聽明白了。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過孩子的頭髮,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還是無奈。

  「就為這個?」她問。

  「就為這個?」蕭景寒的聲音一下子抬高了半度,又趕緊壓下去,回頭看了一眼門口,「你知道我在那邊聽了半天,心裡什麼滋味?我兒子,我女兒,從頭到腳跟那姓顧的沒關係,可全村人都在說『顧家大喜』!」

  宋芸汐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聲說了句:「那你告訴他們去啊,告訴他們這孩子不是顧家的,是蕭家的。」

  蕭景寒被噎住了。

  宋芸汐接著說,聲音不大,但句句戳心:「你去跟他們說,堂堂戰王,跟顧家娶回來的媳婦入了洞房。」

  蕭景寒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咯咯響。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可實話有時候比罵人還難聽。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孩子細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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