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捋順章程 招賢納士 邁向正規化（8K求月票）
第363章 捋順章程 招賢納士 邁向正規化（8K求月票）
「汪嗚嗚！」
張景辰剛邁步進到自家院子裡，小黃就搖頭晃腦的纏了上來。
「去！」
「嗚嗷~」小黃咬著他的褲腳往自己的狗窩裡面拽。
張景辰沒辦法了，直接給小黃抱了起來，摸了摸它的狗頭：「這會兒有事兒呢，晚上回來陪你玩兒。」
它好像聽懂了一樣，慢慢安靜下來。
小黃最近身體開始抽條」了，雖然體重都有十多斤了，但是看起來還是有些瘦長。
它現在好奇心很重，活潑好動的。張景辰一家人也沒把它拴起來，就這麼散養著。
反正附近的鄰居都認識小黃，甚至在路上遇到還會和它打招呼。
「久波哥他們回來了？」於艷從門口出來，問道。
「嗯，都出來了，事兒也查清了。」
「太好了！」
張景辰說，「你拿上帳本，跟我去停車場發工資。」
「好嘞！」於艷轉身進屋。
張景辰走進裡屋，剛準備拿上錢，就看見王麗榮站在炕邊，往一個包袱里塞東西。
「奶，你這是幹啥呢？」張景辰走過去，輕聲問。
王麗榮聞言回過身：「家裡的房子都蓋好了，一樓大白也刮完了，門窗都安上了，能住人了。
我尋思著，我也該回去了。」
張景辰皺眉：「著急回去幹啥？在這兒住著不挺好的嗎？」
「好是好，可也不能老賴在你這兒不走啊。」
王麗榮搖搖頭，「再說，你這邊兒不也打算翻蓋房子麼？我在這兒耽誤你干正事兒。」
張景辰想了想，問：「大哥家那邊的小樓也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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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好了弄好了。」王麗榮點點頭，「你大哥他們都把東西搬過去一批了。」
張景辰沉默了一下。
他最近確實太忙了，出車、代工組的事兒、服裝店的事兒、王全發的案子，一件接一件，忙得是腳不沾地。
他都好長時間沒回去看看了。
「奶，你別急著走啊。」張景辰抓著奶奶的手：「在我這多住一段時間唄。」
「你這地方太小，等你這啥事也翻新成大房子，到時候我再過來住。」
張景辰笑了一下，知道這是她的託辭：「奶，你也看到了，我這陣子的事兒特別多！
現在攤子太大，搞得於艷也得經常得出門幫我辦事兒。
你現在要是走了，家裡豈不是連個照看孩子的人都沒有了？」
王麗榮一聽，頓時猶豫了：「這————」
見狀，張景辰又加了一把火，「還有，家裡那新房子剛蓋完，大白味兒多大啊，聞多了對你身體不好。
你不是還等著多抱幾個重孫子呢麼？身體不好怎麼抱？
你聽我的，在我這裡多住一陣，等家裡的味兒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去，行不？」
王麗榮沉默了幾秒，「你這孩子————淨會找理由。」
「那你是答應了啊？」
————答應答應，我就再住一陣子，幫你忙活忙活。」
王麗榮臉上帶笑，「那我把這些東西放回去。」
「這就對了，聽人勸，吃飽飯。」張景辰站起身，說道。
「你這小崽子，倒反天罡！」
這時候，於艷抱著帳本站在門口：「姐夫，東西都拿好了，咱們走吧？」
「走。」
張景辰趕緊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黑色皮包，溜了出去，「走，發工資去。」
張景辰和於艷來到停車場的時候，人還沒到齊。
馬天寶、王富貴、李長河、張小滿幾個住的近的人，在車旁聊天。旁邊多了三個生面孔，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
看見張景辰進來後，三個人齊刷刷站直了。
馬天寶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楊樹，以前在公社開過拖拉機。
這兩個是二狗和老周介紹的人。鐵柱、劉文，都是干苦力出身的。」
馬天寶說完，沖三個人一招手：「叫二哥。」
「二哥好！」
「二哥好！」
三個人齊刷刷鞠了一躬，把旁邊的王富貴幾人都逗樂了，好像看到了當初自己來車隊的樣子。
張景辰問了三人一些問題，然後發現幾人都是跟車隊司機沒出五服」的親戚。
他挨個拍了拍肩膀：「行，都挺精神。既然來了就好好干，有不懂的就問。
咱們這兒雖然規矩多，但錢也給得多，只要肯學肯干，虧不了你們。」
「，知道了二哥。」
三個人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拘謹與興奮。
這時候，於艷走到孫久波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角落裡。
二人小聲說著什麼。
張景辰則是打開辦公室，從里拿出一塊小黑板，拿起一截粉筆，涮唰地往上寫著什麼
o
不少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寫啥呢這是？」
「底薪....出車補助....獎金...」
「這是————工資表？」有人好奇地問了一嘴。
「別多話，等著就行了！」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院門口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
小五和猴子騎著兩輛嶄新的二八槓，一前一後騎了進來，倆人幾乎同時跳下車。
「二哥！」
張景辰看人到齊了，把粉筆往黑板上一擱，「行了，人都到齊了。久波，開始發工資吧。」
「得嘞。」
孫久波應了一聲，然後和人把一個課桌搬到門口。
於艷坐在桌後，把帳本和印泥盒往桌上一放，然後把張景辰的黑包里成捆的錢拿出來
兩沓。
司機們眼睛都直了，一臉興奮的圍了過來。
「都別擠，排好隊！」
孫久波大聲道：「有駕駛證的站左邊，學徒站右邊，一個個來！」
「就是，擠啥擠，每個人都有的！」
眾人嘻嘻哈哈地排起了隊，嘴上說著不著急，腳底下卻一個比一個快。
「王富貴！」
「到！」
王富貴快步上前，接過工資條，看了起來。
於艷聲音清脆的給眾人解釋：「新來的可能不知道，我跟你們說一下！
正式司機的工資構成是：底薪一百塊，出車補助（飯補）三十一塊，五月份的趟數獎」是六十塊。
共計一百九十一塊。」
說完，看向王富貴：「有沒有問題？」
「嘿嘿，艷姐出馬，一個頂倆。能有啥問題？」王富貴嬉皮笑臉地說。
於艷白了他一眼，然後開始查錢：「邊兒去，少逗殼子。」
「得嘞~」
王富貴拿著到手的工資，沖周圍揚了揚：「瞧見沒？
一個月一百九的工資，我就想問，還有誰？？」
「瞧你那點出息。」
「去一邊兒去，耽誤事兒。」孫久波給了他一腳。
「二狗！」
「來了來了！」
二狗也是一百九十一，拿到錢的時候，手在褲子上蹭了好幾下才敢接。
上個月他只拿到了二十塊錢，這個月直接轉正了，工資沒想到翻了快十倍。
「謝謝艷姐，謝謝波哥，謝謝二哥。」
二狗拿到錢後，挨個鞠躬，最後說：「謝謝富貴。」他和李長河都是王富貴引薦進車
隊的。
「行了行了，再謝一會兒天黑了。」孫久波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起來。
剩下的周明、二驢，依次上來，兩人工資有所差別。
二驢是長途隊的，這個月只開了一百四十二；周明加入的晚點兒，開了一百零三。
以上這四個人都是有正式駕照的司機。
接下來輪到學徒了。
「張小滿！」
於艷繼續說道：「學徒的工資架構是，底薪五十，出車補助三十一，合計八十一。」
她念完，又補了一句，「學徒暫時沒有趟數獎，加油干，等出了徒就有了。」
張小滿紅著臉接過錢，連連點頭：「謝謝二哥。」
張景辰在邊上站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接著是李長河和杜福，兩人的工資也都是八十一塊錢。
三人目前都是學徒，雖然都能開車，但也要等車證下來，經過考核才能成為正式司機。
李長河攥著信封，轉頭看了一眼大門外的老父親，揮了揮手。
雖然這錢沒有正式司機多，但也比大多數工人要多了不少。
「崔永源！」
等人上前，於艷對他說：「你這個月是試用期，工資五十，獎金二十，共計七十。
下個月轉正，然後按正式技工算，底薪升到八十。」
小崔上前接過信封，直接揣進兜里，「謝謝二哥。」
「好好干！」張景辰擺擺手，沒多說什麼。
他對小崔還是比較滿意的，有的時候車回來晚了，他都是等到最後，從沒提過加班費o
當然，張景辰也給了他靈活的工作時間。就是早上來點個到，沒有車要修的話就自由活動。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晚上來檢修。
「下面是安全獎！」
於艷清了清嗓子：「上個月馬天寶隊裡無事故，全隊獎勵一百。按人頭平分！」
「還有這個獎金？」有新來的人不知道情況，問道。
「那必須的！」
「馬隊牛逼！」
短途隊的幾個人興奮地嗷嗷直叫，馬天寶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說：「別臭美了，人家久波的車隊這個月還沒正式開干呢。
咱們只是撿了個便宜而已。」
「行了，還是寶哥你帶隊有方，趕緊把獎金分了吧。」孫久波笑著說。
「好！」
一百塊錢，短途隊連馬天寶帶司機、學徒，一共六個人，每人分十六塊。
雖然不多，但這是個好彩頭，讓大伙兒臉上有面兒。
發完工資，眾人圍著桌子簽字、按手印。
排隊的工夫，大伙兒嘴也不閒著：「富貴，你這工資打算咋花啊？」二驢捅了捅王富貴的胳膊。
「存著，娶媳婦唄！」
「哈哈哈哈！看你這點兒出息！」
「你呢？」王富貴反問。
「我先買身「葉子」！」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探討起來，有人說要給媳婦買新衣服，有人說要買塊手錶，還有人說要攢錢給家裡添個電視。
張景辰沖小五和猴子招了招手：「你倆過來。」
倆人對視一眼，溜溜走到桌前。
張景辰從於艷手裡接過兩個信封：「這是你倆的工資。之前說好的，一個月五十。」
小五和猴子接過錢，都有點不好意思。
「二哥，不是給過了麼.....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張景辰又拿出兩個更厚的信封，「這是給你倆的獎金。
小五，三百。猴子，二百。」
倆人都愣住了。
「不行不行不行！」
猴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把錢往回推，「二哥，你都給我們買自行車了，這錢我們不能要！」
小五也跟著點頭：「對，自行車就是獎金了，這錢我不能要。」
「一碼歸一碼。」
張景辰把信封往倆人手裡一塞，「你倆幫我盯了兩個多月，風吹日曬的，拍了那麼多照片，冒了那麼大風險。
這錢是你們該拿的。」
他不等兩人說話，又說道：「而且我覺得你倆能拿得更多，就看你們願不願意了。」
小五和猴子對視一眼。
「二哥你說！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沒那麼誇張。」張景辰笑了一聲，「我就是想問你們，想不想加入我的車隊？」
猴子一愣，隨即頭點得跟搗蒜似的，「想！太想了！
二哥你知道的，我從小的夢想就是坐在大解放里————」
張景辰笑了，這話猴子之前就跟他說過幾次。
他點頭說：「那就讓久波帶帶你，長途隊正好缺人。」
猴子二話不說，立馬說：「波哥！以後多多指教！」
孫久波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高興地一拍猴子的肩膀：「好小子，你和小五我都想要！
就喜歡你們這機靈勁兒！」
張景辰又看向小五：「你呢小五？」
小五猶豫了一下，撓了撓頭：「二哥，我暈車，也不想開車，我想跟著你干。」
「跟著我幹啥？」張景辰笑了。
「幹啥都行！」
小五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服裝代工組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就在這停車場裡，干點雜活兒、跑個腿啥的都行！」
猴子在旁邊「噗嗤「一聲樂了，拆他台：「拉倒吧你，你就是想跟小姑娘待一塊兒吧？」
「那咋了，不行啊？」小五理直氣壯，「誰規定不能跟小姑娘待一塊兒了？」
「就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啊？」猴子一臉嫌棄。
「你看出來了你別說啊！」
幾個人鬨笑起來。
張景辰笑了一下，想了想：「行，想留下就留下。
我給你掛個外勤的編制，平時在院裡幫幫忙，跑跑腿，看看門。
工資嘛，外勤只有五十塊錢一個月，干不干？」
「干！」
小五毫不猶豫，一口應下，「五十就五十！五十我也干！」
「哈哈，你倒是挺痛快！」
等所有人都領完錢、簽完字、按完手印，張景辰拍了拍手，示意大伙兒安靜。
「錢都拿到了？」
「拿到了！」眾人齊聲回答。
「拿到了就好。」
張景辰環視了一圈，「今天發工資，高興歸高興，有幾件事兒，我得跟大伙兒說清楚」
o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第一件事兒，隊內改革。」
張景辰拿起粉筆，在小黑板上的「帶教補貼」上畫了個重點。
「從這個月開始，凡是帶新人出徒的司機，額外領三十塊錢的帶教補貼。」
「如果帶出來的徒弟頭一個月沒出事故，師傅再獎勵二十。」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又熱鬧了，老司機們個個眼睛發亮。
「真的假的？帶新人還給錢？」
「那誰跟我？我帶！」
「我帶仨，你別跟我搶。」
張景辰抬手壓了壓：「別急，後面有得是新人給你們帶，跑不了。
這個獎勵一直有效，誰帶出來的人多、帶出來的人穩，誰就拿得多。」
二驢第一個喊出來：「那指定是我啊！我這麼好的性格，肯定能帶好新人！」
「你帶新人？」孫久波在旁邊接話，「不把新人帶溝里去就不錯了。」
「哈哈哈哈！」
像二驢和二狗、王富貴這批老人，都是孫久波和馬天寶手把手帶出來的，屬於中堅力量。
張景辰等笑聲過了，繼續說：「第二件事兒，從下個月開始，隊長的工資和獎金跟正式司機一樣算，另外再加車隊總提成的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
馬天寶都愣住了，下意識地算了算一上個月短途隊運費總額多少來著？好像是三萬多。
百分之二的話————那不得六七百？
「我滴個乖乖————當隊長這麼賺錢呢？」
「我也想當隊長！」
「你先把證考下來再說吧！」
張景辰看著眾人嘰嘰喳喳議論，接著說：「而且我想告訴大伙兒的是，隨著咱們業務越來越廣，往後車隊肯定會擴編。
到時候不會只有一個隊長，也不會只有兩個隊長。
只要你有本事，不管你是老司機還是新學徒，每個人都有晉升的機會。」
這下底下徹底炸鍋了。
「我這等人也有出頭之日？」
「我必須得干票大的了！」
「就你？」
「那咋了，幹不了大的，我就幹個中不溜的！」
眾人議論紛紛，興奮得不行。
以前眾人覺得「隊長」職位就是馬天寶、孫久波那幾個老人的事兒，跟自己沒關係。
現在張景辰把話撂這兒了，人人都有機會，那能不激動嗎？
王富貴站在人群里，眼裡光芒四射。
他想起張景辰之前跟他說過的話......似乎目前優勢在他？？
他的眼神逐漸銳利，心道：這第三個隊長之位他是拿定了，誰來都不好使！
張景辰等了一會兒，讓他們消化消化，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孫久波。
「久波，還有個事兒跟你說。」
孫久波一愣：「啊，啥事兒二哥！」
「你那台車，下個月需要內部統一管理。」張景辰說：「統一接單、統一調度。
除了油本，養路費，維修這些支出，需要你自理外....
孫久波眨了眨眼，沒說話，等著下文。
張景辰繼續說：「你那台車的每趟運費，運輸部抽取百分之二十作為管理費。
這些費用包括業務來源、調度、後勤支持等反面。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歸你個人。」
「沒問題，我那輛車的所有進帳與出帳都有清晰記錄。」
孫久波答得很乾脆，「而且運輸部越做越大，肯定得正規化管理，我沒意見。」
張景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二人之前是通過氣的，現在說出來也是為了給所有人看的。
他咳了咳：「第四件事兒！」
所有人一臉嚴肅。
其實有很多人都知道孫久波和張景辰之間的關係，私下也說過不少酸話—說孫久波就是仗著是張景辰的髮小，才能混得這麼好。
眼下見張景辰對於孫久波的事兒都這麼嚴肅，所有人都清楚他之前說的那些福利，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從本月開始，隊裡每月會固定劃撥三百塊錢，作為業務拓展費」。
張景辰說：「這筆費用每個人都可以申請！」
「這是什麼錢？」有人問。
張景辰解釋道：「這錢用來談新單子用的。
我給大伙兒舉例子：就拿咱們跑大蘭縣拉煤這趟線來說。
每次都是空車過去，拉滿回。那去的時候那一趟，是不是就浪費運力了？」
聞言，不少人點頭：「確實....
「如果去的時候，能捎帶一車貨物過去呢？」
張景辰看著他們，「那咱們運輸部的收益，是不是就能翻一倍？」
眾人一想，還真是。
「所以我把這個權限放給大伙兒，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去找廠子，談一些長期的順路訂單。」
張景辰說：「比如王富貴拉來一單去大蘭縣的建材，運費兩百。
我會把單筆運費的百分之二，作為提成，直接獎勵給司機本人。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百分之二？！」
「一趟兩百的話，那就是能提四塊錢？！」
「那一個月要是能拉個三四十趟的————豈不是多賺二三百？」
「臥槽，我明天就去建材廠問問！」
「你別跟我搶，我先去！」
眾人徹底沸騰了，特別是三個新來的人，心想：這車隊怎麼除了工資高，遍地都是來錢道啊！這飯都餵到嘴裡了。
張景辰站在黑板旁邊，看著眾人興奮的臉，心裡卻很平靜。
他想起了孫久波頂包那件事。
那件事給他敲了個警鐘一車隊不能再這麼稀里糊塗地往下混了。
人越來越多，車越來越多，業務越來越廣。再靠哥們兒義氣、靠人情面子管，早晚要出大事。
現在運輸部需要更規範的流程，更完善的安保制度，更周全的應急預案。
獎勵要給到位，讓大伙兒有奔頭：規矩也要立起來，讓大伙兒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等議論聲漸漸小下去，張景辰的臉色沉了沉。
「說完了獎勵，該說說懲罰了。」
張景辰的目光落在張小滿身上。張小滿站在人群邊緣，腦袋低著。
「張小滿。」
張景辰聲音平平：「值班期間擅自離崗，讓賊人趁虛而入，往咱們車隊裡塞了贓物。
導致車隊停運兩天半。
這件事影響有多惡劣，不用我多說吧？」
張小滿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二哥————我————」
「按規矩，理應開除。」
幾個字落地，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人的呼吸聲。
張小滿渾身一僵，眼眶一下就紅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二哥！小滿他真不是故意的————」有人小聲為他求情。
「二哥，小滿平時幹活、開車都挺靠譜的，這次真是被人算計了————」
李長河也往前邁了一步：「二哥，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張小滿看著當事人都為他說話，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說出了埋在心底的話：「長河...我對不住你，對不起。」
「沒事兒，小滿，我不怪你。下次多注意吧。」
李長河嘆了口氣，二人是一起進隊的，還在同一組，彼此也算知道對方的秉性。
張景辰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張小滿臉上停了一下，「這事兒不能全怪你，跟制度不完善也有關係。
所以這一回就小懲大誡吧。
開除就免了，就扣除你上個月的所有獎金，你認不認？」
張小滿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認！我認！謝謝二哥！謝謝二哥！」
張景辰沒再看他，轉而掃了一圈所有人，聲音沉了下來：「這件事情也給所有人一個告誡。
看到沒，你們要是夾帶私貨、偷奸耍滑，被抓到了不光自己倒霉，還會連累整個車隊停運、連累大伙兒都賺不了錢。」
他說：「你們在我這兒好好干，一個月少說一兩百，多的四五百，在縣裡已經算是頂天的收入了。
不比偷摸接私活賺的那三瓜倆棗的強？這筆帳我想上過小學的人都會算。」
所有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紛紛點頭。
「二哥說得對！」
「引以為戒，引以為戒。」
「我記住了，絕對不干那事兒！」
「誰干誰是孫子！」
張景辰看著眾人的表情，知道這堂課上到位了。
他換了個輕鬆些的語氣：「最後一件事！咱們停車場現在缺個打更的。
要靠譜的，歲數大點沒關係，關鍵是老實、本分、責任心強。
有合適的人選，給我介紹一下。」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李長河猶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院外面飄—他父親李茂還站在門口等著他呢。
李茂注意到兒子的目光，趕緊對著他連連點頭，使眼色。
李長河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二哥，我爸現在在家閒著呢。
他人特別老實，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嗯？」張景辰看向他：「李叔以前幹啥的？」
「以前在村里看場院，幹了七八年，後來場院拆了才進城找些零活乾的。」
李長河趕緊說，「我爸這人老，覺少，話不多。而且後半夜也不怎麼睡。」
張景辰想了想：「叫李叔進來說。」
李長河趕緊跑到院門口，把父親拉了進來。
張景辰簡單詢問了一下對方家庭信息和工作歷史，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晚六點半到早六點半，十二個小時。院子不大，夜裡一小時轉一圈就行。
一個月四十五，干好了有獎金。有沒有問題？」
李茂聽完眼睛都亮了。
四十五塊錢！
他以前在廠里看大門，一個月才二十多塊錢，這兒居然給四十五！
「行行行！」李茂連連點頭，「沒問題！這工資可不少了，不少了！」
「那你就先試一個月。」
張景辰說，「對了，你再去買條土狗養著，作個伴，也能看看門。
錢我這裡出，你拿收據找於艷報銷就行。」
「哎！好好好！」
李茂咧著嘴笑，「我明天.....現在就去買！我認識個人家，他家大黃狗剛下了一窩崽兒！」
張景辰沖李長河點了點頭，李長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張景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攏過來：「行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兒。
明晚所有人，一個不落，都去於記飯店！
我擺慶功宴，好好犒勞大伙兒！」
「好！」
「二哥大氣！」
「於記飯店！我早就想去了！」
院子裡一片歡騰。
張景辰揮揮手：「都檢查檢查車，準備幹活了！」
眾人應聲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張景辰沖孫久波、馬天寶和於艷招了招手：「你們仨跟我進屋。」
三人跟進了辦公室。
張景辰把門帶上，從抽屜里拿出兩個信封，擱在桌上。
「天寶，你的工資，五百。」
馬天寶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捏了捏：「這咋這麼多？之前不是說三百麼？」
「多出來的算你隊長的補貼。」張景辰說，「你管著短途隊，又當司機又管調度，多拿點是應該的。」
馬天寶拍了拍信封：「行，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張景辰又轉向孫久波，「久波，這是你的運費。兩千一。」
「二哥，我上個月就出了幾次車————」
「我知道，這就是你那幾次的運費，多了我也沒給你。」
孫久波這才心安理得地收下：「哦，那行。」雖然這錢照上個月少了一半多，但是他反而更安心了。
錢太多，他有一種駕馭不了的感覺。
「行了，天寶去準備發車吧。找訂單的事兒不要一蹴而就，慢慢來。」
張景辰囑咐道，「久波你和長河回去休息兩天，然後再出車。」
「不用兩天，我現在就能開車。」院子裡三輛重卡早就裝滿貨物了，孫久波怕省城那邊兒著急催。
張景辰擺手：「聽話，在裡面呆了三天，出來咋地也得休息一天！貨的事兒，我跟宋哥說。」
「那行吧。」
孫久波和馬天寶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很快，院子裡開起了小會。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一輛接一輛地開出了院子。
「汪嗚嗚！」
張景辰剛邁步進到自家院子裡，小黃就搖頭晃腦的纏了上來。
「去！」
「嗚嗷~」小黃咬著他的褲腳往自己的狗窩裡面拽。
張景辰沒辦法了，直接給小黃抱了起來，摸了摸它的狗頭：「這會兒有事兒呢，晚上回來陪你玩兒。」
它好像聽懂了一樣，慢慢安靜下來。
小黃最近身體開始抽條」了，雖然體重都有十多斤了，但是看起來還是有些瘦長。
它現在好奇心很重，活潑好動的。張景辰一家人也沒把它拴起來，就這麼散養著。
反正附近的鄰居都認識小黃，甚至在路上遇到還會和它打招呼。
「久波哥他們回來了？」於艷從門口出來，問道。
「嗯，都出來了，事兒也查清了。」
「太好了！」
張景辰說，「你拿上帳本，跟我去停車場發工資。」
「好嘞！」於艷轉身進屋。
張景辰走進裡屋，剛準備拿上錢，就看見王麗榮站在炕邊，往一個包袱里塞東西。
「奶，你這是幹啥呢？」張景辰走過去，輕聲問。
王麗榮聞言回過身：「家裡的房子都蓋好了，一樓大白也刮完了，門窗都安上了，能住人了。
我尋思著，我也該回去了。」
張景辰皺眉：「著急回去幹啥？在這兒住著不挺好的嗎？」
「好是好，可也不能老賴在你這兒不走啊。」
王麗榮搖搖頭，「再說，你這邊兒不也打算翻蓋房子麼？我在這兒耽誤你干正事兒。」
張景辰想了想，問：「大哥家那邊的小樓也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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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好了弄好了。」王麗榮點點頭，「你大哥他們都把東西搬過去一批了。」
張景辰沉默了一下。
他最近確實太忙了，出車、代工組的事兒、服裝店的事兒、王全發的案子，一件接一件，忙得是腳不沾地。
他都好長時間沒回去看看了。
「奶，你別急著走啊。」張景辰抓著奶奶的手：「在我這多住一段時間唄。」
「你這地方太小，等你這啥事也翻新成大房子，到時候我再過來住。」
張景辰笑了一下，知道這是她的託辭：「奶，你也看到了，我這陣子的事兒特別多！
現在攤子太大，搞得於艷也得經常得出門幫我辦事兒。
你現在要是走了，家裡豈不是連個照看孩子的人都沒有了？」
王麗榮一聽，頓時猶豫了：「這————」
見狀，張景辰又加了一把火，「還有，家裡那新房子剛蓋完，大白味兒多大啊，聞多了對你身體不好。
你不是還等著多抱幾個重孫子呢麼？身體不好怎麼抱？
你聽我的，在我這裡多住一陣，等家裡的味兒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去，行不？」
王麗榮沉默了幾秒，「你這孩子————淨會找理由。」
「那你是答應了啊？」
————答應答應，我就再住一陣子，幫你忙活忙活。」
王麗榮臉上帶笑，「那我把這些東西放回去。」
「這就對了，聽人勸，吃飽飯。」張景辰站起身，說道。
「你這小崽子，倒反天罡！」
這時候，於艷抱著帳本站在門口：「姐夫，東西都拿好了，咱們走吧？」
「走。」
張景辰趕緊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黑色皮包，溜了出去，「走，發工資去。」
張景辰和於艷來到停車場的時候，人還沒到齊。
馬天寶、王富貴、李長河、張小滿幾個住的近的人，在車旁聊天。旁邊多了三個生面孔，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小伙子。
看見張景辰進來後，三個人齊刷刷站直了。
馬天寶說：「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楊樹，以前在公社開過拖拉機。
這兩個是二狗和老周介紹的人。鐵柱、劉文，都是干苦力出身的。」
馬天寶說完，沖三個人一招手：「叫二哥。」
「二哥好！」
「二哥好！」
三個人齊刷刷鞠了一躬，把旁邊的王富貴幾人都逗樂了，好像看到了當初自己來車隊的樣子。
張景辰問了三人一些問題，然後發現幾人都是跟車隊司機沒出五服」的親戚。
他挨個拍了拍肩膀：「行，都挺精神。既然來了就好好干，有不懂的就問。
咱們這兒雖然規矩多，但錢也給得多，只要肯學肯干，虧不了你們。」
「，知道了二哥。」
三個人齊聲應道，臉上都帶著拘謹與興奮。
這時候，於艷走到孫久波身邊，拽了拽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角落裡。
二人小聲說著什麼。
張景辰則是打開辦公室，從里拿出一塊小黑板，拿起一截粉筆，涮唰地往上寫著什麼
o
不少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寫啥呢這是？」
「底薪....出車補助....獎金...」
「這是————工資表？」有人好奇地問了一嘴。
「別多話，等著就行了！」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院門口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鐺聲。
小五和猴子騎著兩輛嶄新的二八槓，一前一後騎了進來，倆人幾乎同時跳下車。
「二哥！」
張景辰看人到齊了，把粉筆往黑板上一擱，「行了，人都到齊了。久波，開始發工資吧。」
「得嘞。」
孫久波應了一聲，然後和人把一個課桌搬到門口。
於艷坐在桌後，把帳本和印泥盒往桌上一放，然後把張景辰的黑包里成捆的錢拿出來
兩沓。
司機們眼睛都直了，一臉興奮的圍了過來。
「都別擠，排好隊！」
孫久波大聲道：「有駕駛證的站左邊，學徒站右邊，一個個來！」
「就是，擠啥擠，每個人都有的！」
眾人嘻嘻哈哈地排起了隊，嘴上說著不著急，腳底下卻一個比一個快。
「王富貴！」
「到！」
王富貴快步上前，接過工資條，看了起來。
於艷聲音清脆的給眾人解釋：「新來的可能不知道，我跟你們說一下！
正式司機的工資構成是：底薪一百塊，出車補助（飯補）三十一塊，五月份的趟數獎」是六十塊。
共計一百九十一塊。」
說完，看向王富貴：「有沒有問題？」
「嘿嘿，艷姐出馬，一個頂倆。能有啥問題？」王富貴嬉皮笑臉地說。
於艷白了他一眼，然後開始查錢：「邊兒去，少逗殼子。」
「得嘞~」
王富貴拿著到手的工資，沖周圍揚了揚：「瞧見沒？
一個月一百九的工資，我就想問，還有誰？？」
「瞧你那點出息。」
「去一邊兒去，耽誤事兒。」孫久波給了他一腳。
「二狗！」
「來了來了！」
二狗也是一百九十一，拿到錢的時候，手在褲子上蹭了好幾下才敢接。
上個月他只拿到了二十塊錢，這個月直接轉正了，工資沒想到翻了快十倍。
「謝謝艷姐，謝謝波哥，謝謝二哥。」
二狗拿到錢後，挨個鞠躬，最後說：「謝謝富貴。」他和李長河都是王富貴引薦進車
隊的。
「行了行了，再謝一會兒天黑了。」孫久波擺擺手，示意他趕緊起來。
剩下的周明、二驢，依次上來，兩人工資有所差別。
二驢是長途隊的，這個月只開了一百四十二；周明加入的晚點兒，開了一百零三。
以上這四個人都是有正式駕照的司機。
接下來輪到學徒了。
「張小滿！」
於艷繼續說道：「學徒的工資架構是，底薪五十，出車補助三十一，合計八十一。」
她念完，又補了一句，「學徒暫時沒有趟數獎，加油干，等出了徒就有了。」
張小滿紅著臉接過錢，連連點頭：「謝謝二哥。」
張景辰在邊上站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接著是李長河和杜福，兩人的工資也都是八十一塊錢。
三人目前都是學徒，雖然都能開車，但也要等車證下來，經過考核才能成為正式司機。
李長河攥著信封，轉頭看了一眼大門外的老父親，揮了揮手。
雖然這錢沒有正式司機多，但也比大多數工人要多了不少。
「崔永源！」
等人上前，於艷對他說：「你這個月是試用期，工資五十，獎金二十，共計七十。
下個月轉正，然後按正式技工算，底薪升到八十。」
小崔上前接過信封，直接揣進兜里，「謝謝二哥。」
「好好干！」張景辰擺擺手，沒多說什麼。
他對小崔還是比較滿意的，有的時候車回來晚了，他都是等到最後，從沒提過加班費o
當然，張景辰也給了他靈活的工作時間。就是早上來點個到，沒有車要修的話就自由活動。
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晚上來檢修。
「下面是安全獎！」
於艷清了清嗓子：「上個月馬天寶隊裡無事故，全隊獎勵一百。按人頭平分！」
「還有這個獎金？」有新來的人不知道情況，問道。
「那必須的！」
「馬隊牛逼！」
短途隊的幾個人興奮地嗷嗷直叫，馬天寶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說：「別臭美了，人家久波的車隊這個月還沒正式開干呢。
咱們只是撿了個便宜而已。」
「行了，還是寶哥你帶隊有方，趕緊把獎金分了吧。」孫久波笑著說。
「好！」
一百塊錢，短途隊連馬天寶帶司機、學徒，一共六個人，每人分十六塊。
雖然不多，但這是個好彩頭，讓大伙兒臉上有面兒。
發完工資，眾人圍著桌子簽字、按手印。
排隊的工夫，大伙兒嘴也不閒著：「富貴，你這工資打算咋花啊？」二驢捅了捅王富貴的胳膊。
「存著，娶媳婦唄！」
「哈哈哈哈！看你這點兒出息！」
「你呢？」王富貴反問。
「我先買身「葉子」！」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探討起來，有人說要給媳婦買新衣服，有人說要買塊手錶，還有人說要攢錢給家裡添個電視。
張景辰沖小五和猴子招了招手：「你倆過來。」
倆人對視一眼，溜溜走到桌前。
張景辰從於艷手裡接過兩個信封：「這是你倆的工資。之前說好的，一個月五十。」
小五和猴子接過錢，都有點不好意思。
「二哥，不是給過了麼.....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張景辰又拿出兩個更厚的信封，「這是給你倆的獎金。
小五，三百。猴子，二百。」
倆人都愣住了。
「不行不行不行！」
猴子頭搖得像撥浪鼓，把錢往回推，「二哥，你都給我們買自行車了，這錢我們不能要！」
小五也跟著點頭：「對，自行車就是獎金了，這錢我不能要。」
「一碼歸一碼。」
張景辰把信封往倆人手裡一塞，「你倆幫我盯了兩個多月，風吹日曬的，拍了那麼多照片，冒了那麼大風險。
這錢是你們該拿的。」
他不等兩人說話，又說道：「而且我覺得你倆能拿得更多，就看你們願不願意了。」
小五和猴子對視一眼。
「二哥你說！刀山火海，我絕不皺一下眉頭！」
「沒那麼誇張。」張景辰笑了一聲，「我就是想問你們，想不想加入我的車隊？」
猴子一愣，隨即頭點得跟搗蒜似的，「想！太想了！
二哥你知道的，我從小的夢想就是坐在大解放里————」
張景辰笑了，這話猴子之前就跟他說過幾次。
他點頭說：「那就讓久波帶帶你，長途隊正好缺人。」
猴子二話不說，立馬說：「波哥！以後多多指教！」
孫久波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高興地一拍猴子的肩膀：「好小子，你和小五我都想要！
就喜歡你們這機靈勁兒！」
張景辰又看向小五：「你呢小五？」
小五猶豫了一下，撓了撓頭：「二哥，我暈車，也不想開車，我想跟著你干。」
「跟著我幹啥？」張景辰笑了。
「幹啥都行！」
小五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服裝代工組那屋的方向瞟了一眼，「就在這停車場裡，干點雜活兒、跑個腿啥的都行！」
猴子在旁邊「噗嗤「一聲樂了，拆他台：「拉倒吧你，你就是想跟小姑娘待一塊兒吧？」
「那咋了，不行啊？」小五理直氣壯，「誰規定不能跟小姑娘待一塊兒了？」
「就你那點小心思，誰看不出來啊？」猴子一臉嫌棄。
「你看出來了你別說啊！」
幾個人鬨笑起來。
張景辰笑了一下，想了想：「行，想留下就留下。
我給你掛個外勤的編制，平時在院裡幫幫忙，跑跑腿，看看門。
工資嘛，外勤只有五十塊錢一個月，干不干？」
「干！」
小五毫不猶豫，一口應下，「五十就五十！五十我也干！」
「哈哈，你倒是挺痛快！」
等所有人都領完錢、簽完字、按完手印，張景辰拍了拍手，示意大伙兒安靜。
「錢都拿到了？」
「拿到了！」眾人齊聲回答。
「拿到了就好。」
張景辰環視了一圈，「今天發工資，高興歸高興，有幾件事兒，我得跟大伙兒說清楚」
o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第一件事兒，隊內改革。」
張景辰拿起粉筆，在小黑板上的「帶教補貼」上畫了個重點。
「從這個月開始，凡是帶新人出徒的司機，額外領三十塊錢的帶教補貼。」
「如果帶出來的徒弟頭一個月沒出事故，師傅再獎勵二十。」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又熱鬧了，老司機們個個眼睛發亮。
「真的假的？帶新人還給錢？」
「那誰跟我？我帶！」
「我帶仨，你別跟我搶。」
張景辰抬手壓了壓：「別急，後面有得是新人給你們帶，跑不了。
這個獎勵一直有效，誰帶出來的人多、帶出來的人穩，誰就拿得多。」
二驢第一個喊出來：「那指定是我啊！我這麼好的性格，肯定能帶好新人！」
「你帶新人？」孫久波在旁邊接話，「不把新人帶溝里去就不錯了。」
「哈哈哈哈！」
像二驢和二狗、王富貴這批老人，都是孫久波和馬天寶手把手帶出來的，屬於中堅力量。
張景辰等笑聲過了，繼續說：「第二件事兒，從下個月開始，隊長的工資和獎金跟正式司機一樣算，另外再加車隊總提成的百分之二。」
「百分之二？！」
馬天寶都愣住了，下意識地算了算一上個月短途隊運費總額多少來著？好像是三萬多。
百分之二的話————那不得六七百？
「我滴個乖乖————當隊長這麼賺錢呢？」
「我也想當隊長！」
「你先把證考下來再說吧！」
張景辰看著眾人嘰嘰喳喳議論，接著說：「而且我想告訴大伙兒的是，隨著咱們業務越來越廣，往後車隊肯定會擴編。
到時候不會只有一個隊長，也不會只有兩個隊長。
只要你有本事，不管你是老司機還是新學徒，每個人都有晉升的機會。」
這下底下徹底炸鍋了。
「我這等人也有出頭之日？」
「我必須得干票大的了！」
「就你？」
「那咋了，幹不了大的，我就幹個中不溜的！」
眾人議論紛紛，興奮得不行。
以前眾人覺得「隊長」職位就是馬天寶、孫久波那幾個老人的事兒，跟自己沒關係。
現在張景辰把話撂這兒了，人人都有機會，那能不激動嗎？
王富貴站在人群里，眼裡光芒四射。
他想起張景辰之前跟他說過的話......似乎目前優勢在他？？
他的眼神逐漸銳利，心道：這第三個隊長之位他是拿定了，誰來都不好使！
張景辰等了一會兒，讓他們消化消化，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孫久波。
「久波，還有個事兒跟你說。」
孫久波一愣：「啊，啥事兒二哥！」
「你那台車，下個月需要內部統一管理。」張景辰說：「統一接單、統一調度。
除了油本，養路費，維修這些支出，需要你自理外....
孫久波眨了眨眼，沒說話，等著下文。
張景辰繼續說：「你那台車的每趟運費，運輸部抽取百分之二十作為管理費。
這些費用包括業務來源、調度、後勤支持等反面。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歸你個人。」
「沒問題，我那輛車的所有進帳與出帳都有清晰記錄。」
孫久波答得很乾脆，「而且運輸部越做越大，肯定得正規化管理，我沒意見。」
張景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二人之前是通過氣的，現在說出來也是為了給所有人看的。
他咳了咳：「第四件事兒！」
所有人一臉嚴肅。
其實有很多人都知道孫久波和張景辰之間的關係，私下也說過不少酸話—說孫久波就是仗著是張景辰的髮小，才能混得這麼好。
眼下見張景辰對於孫久波的事兒都這麼嚴肅，所有人都清楚他之前說的那些福利，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從本月開始，隊裡每月會固定劃撥三百塊錢，作為業務拓展費」。
張景辰說：「這筆費用每個人都可以申請！」
「這是什麼錢？」有人問。
張景辰解釋道：「這錢用來談新單子用的。
我給大伙兒舉例子：就拿咱們跑大蘭縣拉煤這趟線來說。
每次都是空車過去，拉滿回。那去的時候那一趟，是不是就浪費運力了？」
聞言，不少人點頭：「確實....
「如果去的時候，能捎帶一車貨物過去呢？」
張景辰看著他們，「那咱們運輸部的收益，是不是就能翻一倍？」
眾人一想，還真是。
「所以我把這個權限放給大伙兒，你們每個人都可以去找廠子，談一些長期的順路訂單。」
張景辰說：「比如王富貴拉來一單去大蘭縣的建材，運費兩百。
我會把單筆運費的百分之二，作為提成，直接獎勵給司機本人。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百分之二？！」
「一趟兩百的話，那就是能提四塊錢？！」
「那一個月要是能拉個三四十趟的————豈不是多賺二三百？」
「臥槽，我明天就去建材廠問問！」
「你別跟我搶，我先去！」
眾人徹底沸騰了，特別是三個新來的人，心想：這車隊怎麼除了工資高，遍地都是來錢道啊！這飯都餵到嘴裡了。
張景辰站在黑板旁邊，看著眾人興奮的臉，心裡卻很平靜。
他想起了孫久波頂包那件事。
那件事給他敲了個警鐘一車隊不能再這麼稀里糊塗地往下混了。
人越來越多，車越來越多，業務越來越廣。再靠哥們兒義氣、靠人情面子管，早晚要出大事。
現在運輸部需要更規範的流程，更完善的安保制度，更周全的應急預案。
獎勵要給到位，讓大伙兒有奔頭：規矩也要立起來，讓大伙兒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等議論聲漸漸小下去，張景辰的臉色沉了沉。
「說完了獎勵，該說說懲罰了。」
張景辰的目光落在張小滿身上。張小滿站在人群邊緣，腦袋低著。
「張小滿。」
張景辰聲音平平：「值班期間擅自離崗，讓賊人趁虛而入，往咱們車隊裡塞了贓物。
導致車隊停運兩天半。
這件事影響有多惡劣，不用我多說吧？」
張小滿的臉「唰」地白了，嘴唇哆嗦著：「二哥————我————」
「按規矩，理應開除。」
幾個字落地，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人的呼吸聲。
張小滿渾身一僵，眼眶一下就紅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二哥！小滿他真不是故意的————」有人小聲為他求情。
「二哥，小滿平時幹活、開車都挺靠譜的，這次真是被人算計了————」
李長河也往前邁了一步：「二哥，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張小滿看著當事人都為他說話，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說出了埋在心底的話：「長河...我對不住你，對不起。」
「沒事兒，小滿，我不怪你。下次多注意吧。」
李長河嘆了口氣，二人是一起進隊的，還在同一組，彼此也算知道對方的秉性。
張景辰沉默了幾秒，目光在張小滿臉上停了一下，「這事兒不能全怪你，跟制度不完善也有關係。
所以這一回就小懲大誡吧。
開除就免了，就扣除你上個月的所有獎金，你認不認？」
張小滿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敢置信：「認！我認！謝謝二哥！謝謝二哥！」
張景辰沒再看他，轉而掃了一圈所有人，聲音沉了下來：「這件事情也給所有人一個告誡。
看到沒，你們要是夾帶私貨、偷奸耍滑，被抓到了不光自己倒霉，還會連累整個車隊停運、連累大伙兒都賺不了錢。」
他說：「你們在我這兒好好干，一個月少說一兩百，多的四五百，在縣裡已經算是頂天的收入了。
不比偷摸接私活賺的那三瓜倆棗的強？這筆帳我想上過小學的人都會算。」
所有人的臉色都嚴肅起來，紛紛點頭。
「二哥說得對！」
「引以為戒，引以為戒。」
「我記住了，絕對不干那事兒！」
「誰干誰是孫子！」
張景辰看著眾人的表情，知道這堂課上到位了。
他換了個輕鬆些的語氣：「最後一件事！咱們停車場現在缺個打更的。
要靠譜的，歲數大點沒關係，關鍵是老實、本分、責任心強。
有合適的人選，給我介紹一下。」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李長河猶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院外面飄—他父親李茂還站在門口等著他呢。
李茂注意到兒子的目光，趕緊對著他連連點頭，使眼色。
李長河猶豫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二哥，我爸現在在家閒著呢。
他人特別老實，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
「嗯？」張景辰看向他：「李叔以前幹啥的？」
「以前在村里看場院，幹了七八年，後來場院拆了才進城找些零活乾的。」
李長河趕緊說，「我爸這人老，覺少，話不多。而且後半夜也不怎麼睡。」
張景辰想了想：「叫李叔進來說。」
李長河趕緊跑到院門口，把父親拉了進來。
張景辰簡單詢問了一下對方家庭信息和工作歷史，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晚六點半到早六點半，十二個小時。院子不大，夜裡一小時轉一圈就行。
一個月四十五，干好了有獎金。有沒有問題？」
李茂聽完眼睛都亮了。
四十五塊錢！
他以前在廠里看大門，一個月才二十多塊錢，這兒居然給四十五！
「行行行！」李茂連連點頭，「沒問題！這工資可不少了，不少了！」
「那你就先試一個月。」
張景辰說，「對了，你再去買條土狗養著，作個伴，也能看看門。
錢我這裡出，你拿收據找於艷報銷就行。」
「哎！好好好！」
李茂咧著嘴笑，「我明天.....現在就去買！我認識個人家，他家大黃狗剛下了一窩崽兒！」
張景辰沖李長河點了點頭，李長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張景辰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攏過來：「行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兒。
明晚所有人，一個不落，都去於記飯店！
我擺慶功宴，好好犒勞大伙兒！」
「好！」
「二哥大氣！」
「於記飯店！我早就想去了！」
院子裡一片歡騰。
張景辰揮揮手：「都檢查檢查車，準備幹活了！」
眾人應聲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張景辰沖孫久波、馬天寶和於艷招了招手：「你們仨跟我進屋。」
三人跟進了辦公室。
張景辰把門帶上，從抽屜里拿出兩個信封，擱在桌上。
「天寶，你的工資，五百。」
馬天寶愣了一下，接過信封捏了捏：「這咋這麼多？之前不是說三百麼？」
「多出來的算你隊長的補貼。」張景辰說，「你管著短途隊，又當司機又管調度，多拿點是應該的。」
馬天寶拍了拍信封：「行，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張景辰又轉向孫久波，「久波，這是你的運費。兩千一。」
「二哥，我上個月就出了幾次車————」
「我知道，這就是你那幾次的運費，多了我也沒給你。」
孫久波這才心安理得地收下：「哦，那行。」雖然這錢照上個月少了一半多，但是他反而更安心了。
錢太多，他有一種駕馭不了的感覺。
「行了，天寶去準備發車吧。找訂單的事兒不要一蹴而就，慢慢來。」
張景辰囑咐道，「久波你和長河回去休息兩天，然後再出車。」
「不用兩天，我現在就能開車。」院子裡三輛重卡早就裝滿貨物了，孫久波怕省城那邊兒著急催。
張景辰擺手：「聽話，在裡面呆了三天，出來咋地也得休息一天！貨的事兒，我跟宋哥說。」
「那行吧。」
孫久波和馬天寶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很快，院子裡開起了小會。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一輛接一輛地開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