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落入第二世
寧嬌是被顛醒的。
肩膀撞上轎壁，木板悶悶響了一聲。
她睜開眼，面前全是紅。
紅布貼著鼻尖，香粉味鑽進喉嚨，熏得她胃裡發堵。
身下的轎子還在晃。
寧嬌抬手去擋，指腹碰到硬邦邦的繡線。
布料厚重，袖口壓著金線，稍動一下就往下墜。
是喜服。
她沒急著掀開紅布，先將手放到小腹上。
掌下高高隆起，衣裳卻在腰腹間裹了好幾層，寬大的裙擺從兩側鋪開，將孕肚藏得嚴實。
孩子還在。
「媽媽！」
阿糖的奶聲闖進腦海，哭得話都快連不上了。
「媽媽，你醒了沒有？你快理理阿糖。這裡一直晃，阿糖叫了你好久。」
寧嬌按著肚子，等轎子從石頭上顛過去。
「媽媽醒了。你疼不疼？」
「不疼，就是怕。」
「哪裡不舒服？」
「沒有。媽媽也沒有流血，阿糖看著呢。」
寧嬌貼在小腹上的手鬆了些。
阿糖還能說話，也能感知她的身體。
腹部沒有下墜感，腰間只是被衣料勒得發酸。
眼下最麻煩的不是孩子，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我們換地方了！」
阿糖抽著哭腔告狀：「剛才好多亮亮的東西把媽媽蓋住，阿糖怎麼叫都叫不醒。再睜開，我們就在這裡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
「花轎。」
寧嬌的手停在蓋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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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轎？」
「抬人的那種。外面好多人，前面還在敲東西。媽媽，你聽。」
隔著轎簾，鑼聲正從街口傳來。
有人拖長嗓子唱喏，後面跟著雜亂的腳步。
轎杆往下壓，抬轎的人換了個肩，轎身隨之傾斜。
寧嬌扶住側邊，沒讓身體撞過去。
外面有人喊：「前頭讓一讓，新娘子的花轎到了！」
另一人接話：「喜轎落地前別擋路，都往邊上站。」
兩句話傳進來，阿糖哭得更急。
「媽媽真的是新娘子。可他們為什麼把你的肚子藏起來？成親的人不能有寶寶嗎？」
「有些人不能讓別人看見。」
「那他們是壞人？」
「不知道。」
寧嬌摸到轎窗邊緣，順著縫隙往外探。
窗上蒙著紅紗，只能看到移動的人影和街邊屋檐。
轎夫穿著深色短褂，腳下全是泥，走得並不快。
她收回手，先去摸袖袋。
空的。
腰側沒有包，懷裡也沒藏東西。
她又沿著裙擺摸了一遍，只摸到縫在喜服內側的幾顆硬珠。
錢、證件、糖紙，全都不在。
「媽媽，我們跑嗎？」
「怎麼跑？」
「從轎子裡跳出去。」
「媽媽現在跳，落地先摔肚子。你想換個地方住？」
阿糖不吭聲了。
「先別怕。」
寧嬌隔著衣料拍了拍他，「等轎子停下，聽聽來接我們的是什麼人。門往哪邊開，外面有多少雙腳，都要弄清楚。」
「阿糖幫媽媽聽。」
「乖。」
她捲起左邊袖口。
腕上的印記還在，顏色已經壓到朱紅。
細密的紋路繞著手腕合成半枚缺口，可它這會兒沒有發熱，只貼在皮膚上，摸起來也沒有異樣。
寧嬌用拇指壓了壓缺口。
這裡原本應該貼著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來得很快，卻沒有後續。
她越往下追，腦袋越沉，額角也開始發脹。
她當即停下。
轎外的鑼鼓聲近了。
有人從前面跑回來，催著轎夫再快些，別誤了時辰。
轎夫嘴裡應著，腳步跟著加快。
喜服腰間的布帶越勒越緊。
寧嬌伸手往裡探，摸到藏在外袍下方的束帶。
結打在側腰，綁得很牢。
她用指甲挑開半天，才松出能容手指穿過的縫。
壓在肚子上的力道輕了，阿糖舒服得哼了兩聲。
「媽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綁你？」
「因為有人不想讓這場婚事裡出現一個孩子。」
「那新郎知道阿糖嗎？」
寧嬌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眼下沒有答案。
她連自己要嫁給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這具身體為何懷著孩子上花轎。
她摸了摸頭髮。
發間簪著不少東西，珠花壓得頭皮發疼。
最裡面橫插著一支長簪，簪尾粗鈍，拔出來也能防身。
寧嬌記下位置，沒有動它。
現在取出來，珠花會散，外面的人只要掀開轎簾便能看出問題。
她需要的不是立刻反抗，是先把自己從這場婚事裡摘出來。
至少，她得知道誰在等她。
「阿糖，你還記得換地方前發生了什麼嗎？」
「媽媽在說話。」
「跟誰？」
阿糖努力想了半天，奶聲又委屈起來。
「有個人抱著媽媽。他一直不肯鬆手，還往紙上寫字。阿糖看不到他寫了什麼，只記得媽媽越來越輕。」
寧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皮膚完整，喜服的金線壓在掌側，轎內昏紅的光落下來，她的影子也還在。
「後來呢？」
「後來紙燒了。阿糖在哭，那個人也在叫媽媽。」
「他叫什麼？」
阿糖張口便要答，轎子卻壓過一道高門檻，整個轎廂往上一頂。
寧嬌腰腹發疼，立刻抱住肚子，額頭抵上轎壁。
「媽媽！」
「沒事。」
她等疼痛退下去，外面的鑼聲也停了。
轎夫扯著嗓子喊：「落轎！」
轎杆往下沉，四角先後落地。
紅色轎簾輕晃幾下，外面的人圍了過來，有人整理衣擺，有人低聲催喜娘去拿牽紅。
寧嬌沒有再問那個名字。
腳步已經停在轎門前。
來人抬手碰到簾杆，又被旁邊的人叫住，暫時沒有掀簾。
她趁著這點空隙調勻呼吸。
先清點自己記得什麼。
她記得自己叫寧嬌，今年二十三歲。
她怕疼，愛吃甜，小時候住過孤兒院，為了一顆橘子糖挨過罰。
她記得腹中的孩子叫阿糖。
阿糖會說話，會預警，也會哭著罵人笨。
她記得自己不該簽別人遞來的東西，不能喝來路不明的水，遇見樓梯要先看身後。
她還記得，自己要帶著孩子走。
不是從這一頂轎子走到另一座院子，也不是由誰出錢送去安排好的地方。
她要去自己選的地方，誰開口留她都不行。
這些念頭全在，清清楚楚。
那個人抱過她，接住過她，還在一張很小的紙上寫了字。
她記得自己捨不得他，也記得臨走前還有半句話沒聽完。
她試著在腦海里拼出那張臉。
什麼都沒有。
她連他是高是矮、有沒有戴眼鏡，都想不起來。
肩膀撞上轎壁，木板悶悶響了一聲。
她睜開眼，面前全是紅。
紅布貼著鼻尖，香粉味鑽進喉嚨，熏得她胃裡發堵。
身下的轎子還在晃。
寧嬌抬手去擋，指腹碰到硬邦邦的繡線。
布料厚重，袖口壓著金線，稍動一下就往下墜。
是喜服。
她沒急著掀開紅布，先將手放到小腹上。
掌下高高隆起，衣裳卻在腰腹間裹了好幾層，寬大的裙擺從兩側鋪開，將孕肚藏得嚴實。
孩子還在。
「媽媽！」
阿糖的奶聲闖進腦海，哭得話都快連不上了。
「媽媽，你醒了沒有？你快理理阿糖。這裡一直晃，阿糖叫了你好久。」
寧嬌按著肚子，等轎子從石頭上顛過去。
「媽媽醒了。你疼不疼？」
「不疼，就是怕。」
「哪裡不舒服？」
「沒有。媽媽也沒有流血，阿糖看著呢。」
寧嬌貼在小腹上的手鬆了些。
阿糖還能說話，也能感知她的身體。
腹部沒有下墜感，腰間只是被衣料勒得發酸。
眼下最麻煩的不是孩子，是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我們換地方了！」
阿糖抽著哭腔告狀：「剛才好多亮亮的東西把媽媽蓋住，阿糖怎麼叫都叫不醒。再睜開，我們就在這裡了。」
「這裡是什麼地方？」
「花轎。」
寧嬌的手停在蓋頭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花轎？」
「抬人的那種。外面好多人，前面還在敲東西。媽媽，你聽。」
隔著轎簾，鑼聲正從街口傳來。
有人拖長嗓子唱喏，後面跟著雜亂的腳步。
轎杆往下壓，抬轎的人換了個肩，轎身隨之傾斜。
寧嬌扶住側邊，沒讓身體撞過去。
外面有人喊：「前頭讓一讓，新娘子的花轎到了！」
另一人接話：「喜轎落地前別擋路，都往邊上站。」
兩句話傳進來，阿糖哭得更急。
「媽媽真的是新娘子。可他們為什麼把你的肚子藏起來？成親的人不能有寶寶嗎？」
「有些人不能讓別人看見。」
「那他們是壞人？」
「不知道。」
寧嬌摸到轎窗邊緣，順著縫隙往外探。
窗上蒙著紅紗，只能看到移動的人影和街邊屋檐。
轎夫穿著深色短褂，腳下全是泥，走得並不快。
她收回手，先去摸袖袋。
空的。
腰側沒有包，懷裡也沒藏東西。
她又沿著裙擺摸了一遍，只摸到縫在喜服內側的幾顆硬珠。
錢、證件、糖紙，全都不在。
「媽媽，我們跑嗎？」
「怎麼跑？」
「從轎子裡跳出去。」
「媽媽現在跳，落地先摔肚子。你想換個地方住？」
阿糖不吭聲了。
「先別怕。」
寧嬌隔著衣料拍了拍他，「等轎子停下，聽聽來接我們的是什麼人。門往哪邊開，外面有多少雙腳，都要弄清楚。」
「阿糖幫媽媽聽。」
「乖。」
她捲起左邊袖口。
腕上的印記還在，顏色已經壓到朱紅。
細密的紋路繞著手腕合成半枚缺口，可它這會兒沒有發熱，只貼在皮膚上，摸起來也沒有異樣。
寧嬌用拇指壓了壓缺口。
這裡原本應該貼著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來得很快，卻沒有後續。
她越往下追，腦袋越沉，額角也開始發脹。
她當即停下。
轎外的鑼鼓聲近了。
有人從前面跑回來，催著轎夫再快些，別誤了時辰。
轎夫嘴裡應著，腳步跟著加快。
喜服腰間的布帶越勒越緊。
寧嬌伸手往裡探，摸到藏在外袍下方的束帶。
結打在側腰，綁得很牢。
她用指甲挑開半天，才松出能容手指穿過的縫。
壓在肚子上的力道輕了，阿糖舒服得哼了兩聲。
「媽媽，他們為什麼要這樣綁你？」
「因為有人不想讓這場婚事裡出現一個孩子。」
「那新郎知道阿糖嗎？」
寧嬌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眼下沒有答案。
她連自己要嫁給誰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這具身體為何懷著孩子上花轎。
她摸了摸頭髮。
發間簪著不少東西，珠花壓得頭皮發疼。
最裡面橫插著一支長簪，簪尾粗鈍，拔出來也能防身。
寧嬌記下位置，沒有動它。
現在取出來，珠花會散，外面的人只要掀開轎簾便能看出問題。
她需要的不是立刻反抗，是先把自己從這場婚事裡摘出來。
至少，她得知道誰在等她。
「阿糖，你還記得換地方前發生了什麼嗎？」
「媽媽在說話。」
「跟誰？」
阿糖努力想了半天，奶聲又委屈起來。
「有個人抱著媽媽。他一直不肯鬆手，還往紙上寫字。阿糖看不到他寫了什麼，只記得媽媽越來越輕。」
寧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皮膚完整，喜服的金線壓在掌側，轎內昏紅的光落下來，她的影子也還在。
「後來呢？」
「後來紙燒了。阿糖在哭，那個人也在叫媽媽。」
「他叫什麼？」
阿糖張口便要答，轎子卻壓過一道高門檻，整個轎廂往上一頂。
寧嬌腰腹發疼，立刻抱住肚子，額頭抵上轎壁。
「媽媽！」
「沒事。」
她等疼痛退下去，外面的鑼聲也停了。
轎夫扯著嗓子喊：「落轎！」
轎杆往下沉，四角先後落地。
紅色轎簾輕晃幾下，外面的人圍了過來，有人整理衣擺，有人低聲催喜娘去拿牽紅。
寧嬌沒有再問那個名字。
腳步已經停在轎門前。
來人抬手碰到簾杆，又被旁邊的人叫住，暫時沒有掀簾。
她趁著這點空隙調勻呼吸。
先清點自己記得什麼。
她記得自己叫寧嬌，今年二十三歲。
她怕疼，愛吃甜，小時候住過孤兒院，為了一顆橘子糖挨過罰。
她記得腹中的孩子叫阿糖。
阿糖會說話，會預警，也會哭著罵人笨。
她記得自己不該簽別人遞來的東西，不能喝來路不明的水，遇見樓梯要先看身後。
她還記得，自己要帶著孩子走。
不是從這一頂轎子走到另一座院子，也不是由誰出錢送去安排好的地方。
她要去自己選的地方，誰開口留她都不行。
這些念頭全在，清清楚楚。
那個人抱過她，接住過她，還在一張很小的紙上寫了字。
她記得自己捨不得他，也記得臨走前還有半句話沒聽完。
她試著在腦海里拼出那張臉。
什麼都沒有。
她連他是高是矮、有沒有戴眼鏡，都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