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抽離
腳尖剛落到門外，寧嬌扶著門框的手忽然透了光。
她低頭看去。
指尖的顏色正在散，指腹後方的木紋清晰可見。
那片透明還在往手背蔓延，連血管都沒留下。
寧嬌抬起手，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媽媽？」
阿糖叫得發急：「媽媽，你的手怎麼了？阿糖看不清了！」
腕上的朱紅印記燒了起來。
灼痛從手腕爬到肩頭，寧嬌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抖。
她想按住那枚印記，另一隻手卻直接從手背穿了過去。
沒有碰到皮膚，也沒有碰到骨頭。
祠堂里的人還沒散。
有人正扶老太太坐下，有人拿著那份被揉皺的文書，二叔也還站在案桌旁。
寧嬌回頭時，喉嚨已經疼得發不出完整的音。
她越過那些人，看向仍站在原處的沈硯。
這是她今天走出祠堂後，主動開口叫他。
「沈硯。」
沈硯已經趕了過來。
他跨過門檻，一把接住她往下倒的身體。
手臂從她腰後收攏，將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同護進懷裡。
「怎麼了？」
他低頭去看她的手，話音卡了一下。
那隻搭在他衣領上的手已經透出襯衫的顏色。
寧嬌試著抓緊，手指卻陷進衣料，連一處褶皺都沒能留下。
「嬌嬌，看著我。」
沈硯一手托住她的後背，掌下卻沒有熟悉的重量。
隔著裙料，她的肩背正在變薄，他的手掌已經能碰到另一側透過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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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換了位置，想把她抱得更穩。
沒有用。
寧嬌的長髮垂在他手臂上，發尾正從黑色變成透明。
風從門外吹進來，本該拂起那片髮絲，卻直接穿了過去。
老太太撐著桌沿追到門邊：「這是怎麼回事？快叫醫生，快！」
「陸昀。」
沈硯抬頭喝道，「給陸昀打電話！」
旁邊的人忙著摸手機。
寧嬌搖了搖頭，透明已經越過手腕，正沿著小臂向上漫。
「醫生管不了這個。」
沈硯低下頭：「你先別說話。」
「可我怕來不及。」
「來得及。」
他扯開左腕的袖扣，將那道舊疤壓上她的朱紅印記。
兩處印痕重新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可燒灼沒有停下。
寧嬌疼得縮起肩膀。
沈硯馬上鬆開，又不肯讓她的手落下。
他托著那片正在消失的手腕，掌心一次次從她的皮膚中穿過。
「為什麼碰不到？」
他又試了一次。
寧嬌看見他受傷的手掌重新滲血。
紅色透過紗布，落向她的裙擺，卻從那片變淡的衣料中穿過，砸在門檻上。
「別試了。」
「閉嘴。」
沈硯扯下領帶，想纏住她的手腕。
布料才繞上去，便失去依託，空蕩蕩垂了下來。
寧嬌看著那條掉落的領帶，忽然笑了。
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我剛才還說，要自己走。」
「你沒有走。」
「可我可能要走了。」
「我說了，你沒有。」
沈硯把她往懷裡按。
他的手掌還貼在她背上，卻越來越碰不到東西，只能托住尚未變淡的腰側。
寧嬌抬手抓住他的衣領。
透明已經爬過手肘，她用盡力氣，也沒能抓牢。
「不是我想走的那種走。」
「都一樣。」
沈硯俯下身，額頭碰住她的頭髮：「只要是走，就得先問我。」
「你又替我做決定。」
「這次隨你罵。」
「我不罵你。」
「那就記著，等你好了再罵。」
寧嬌還想笑，眼淚卻越掉越快。
她低頭看向小腹，裙擺也開始透光，門檻的紋路從她身上露了出來。
「阿糖，你還在嗎？」
「在，阿糖在！」
奶聲哭得發顫：「媽媽別丟下阿糖。阿糖不要去白房間，阿糖要跟媽媽在一起。」
寧嬌用尚有知覺的右手護住肚子：「媽媽不丟你。」
「媽媽越來越遠了。」
「那你抓緊媽媽。」
「阿糖抓不到。」
寧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見沈硯正盯著她。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抱著她的手臂一次比一次用力。
可他的胸膛與她之間，已經隔出一小片空處。
不是他鬆手。
是她正從他的懷裡抽離。
「沈硯。」
「我在。」
「你記住阿糖。」
「他自己記你。」
「也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你自己留下來提醒我。」
「我可能留不下來了。」
「那就寫。」
沈硯抓過二叔手裡的鋼筆，直接塞進她右手：「你不是最會藏紙？現在寫。寫多少都行，我給你藏。」
寧嬌握住筆，筆桿卻從掌心滑下去，落在青磚上。
她看了看空掉的手，又看向他。
「寫不了了。」
沈硯彎腰撿起鋼筆，拔開筆帽：「你說，我寫。」
「寫在哪兒？」
「衣服、牆上、牌位上，你選。」
身後有人想攔，又在沈硯轉頭時退了回去。
寧嬌低聲說：「別寫在這裡。我不想留在沈家的牌位邊。」
「好，不寫。」
「也別寫在文書上。」
「好。」
「糖紙呢？」
沈硯的動作停住。
寧嬌離開沈家時留下的糖紙，還放在他身上。
那張寫著他名字的糖紙被收在貼近心口的內袋裡，摺痕已經被他反覆壓平。
他取出糖紙，鋪在掌心。
「在這裡。」
「寫寧嬌。」
沈硯落筆，筆尖刺破了糖紙。
他換了個位置，重新寫下她的名字。
寧嬌看著那兩個字：「還有阿糖。」
糖紙太小，沈硯將字擠在她名字旁邊。
「寫好了。」
「沈硯也寫上。」
他抬頭看她：「地方不夠。」
「擠一擠。」
沈硯在紙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三個名字靠得很近，最後一個字只能落在摺痕上。
寧嬌看了許久。
「這樣也算一家人嗎？」
「你說算就算。」
「我還沒答應留下。」
「我知道。」
「也沒原諒你。」
「記得。」
「下次見面，你別一上來就逼我簽東西。」
沈硯把糖紙壓進她還能看清的掌心：「沒有下次。」
糖紙從她掌中穿了過去。
他伸手接住，手背撞在門檻上，傷口又洇出紅色。
寧嬌的身體已經輕得讓他抱不住。
她從他臂彎里往下落，他只能跪在門邊，用手臂圈住她尚未消失的肩膀。
「嬌嬌，你聽清楚。」
「嗯。」
「你叫寧嬌，今年二十三歲。愛吃橘子糖，怕疼，睡醒會先摸肚子。阿糖跟著你，他會說話，會告狀，還嫌我笨。」
寧嬌哭著笑了：「他沒說錯。」
「你不喜歡別人替你做決定。誰關你的門，你就跑。誰動阿糖，你就讓他後悔。」
「還有呢？」
「你說過，自己就是家。」
寧嬌看著他，透明已經漫過肩頭。
「我記得。」
「再聽一遍。」
沈硯捧住她的臉，掌心卻穿過了她的耳側。
他的手停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
「下一次見到我，先問名字。別跟我簽協議，別喝別人遞的水，也別一個人走樓梯。」
「你要是還那麼凶呢？」
「你就罵我。」
「我忘了怎麼罵怎麼辦？」
「阿糖會教你。」
「他只會罵你笨。」
「夠用了。」
金絲眼鏡，濕掉的領口，左腕那道舊疤，還有他掌心沒能止住的血。
可這些輪廓正在她眼前散開。
「沈硯，我可能又要忘了你。」
「不會。」
「上一次已經忘了。」
「那是上一次。」
「這次有什麼不同？」
沈硯俯身靠近她已經透亮的發頂。
「聽著，下一次，我會先……」
話斷了。
寧嬌整個人在他懷裡散成了光。
她低頭看去。
指尖的顏色正在散，指腹後方的木紋清晰可見。
那片透明還在往手背蔓延，連血管都沒留下。
寧嬌抬起手，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媽媽？」
阿糖叫得發急：「媽媽，你的手怎麼了？阿糖看不清了！」
腕上的朱紅印記燒了起來。
灼痛從手腕爬到肩頭，寧嬌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抖。
她想按住那枚印記，另一隻手卻直接從手背穿了過去。
沒有碰到皮膚，也沒有碰到骨頭。
祠堂里的人還沒散。
有人正扶老太太坐下，有人拿著那份被揉皺的文書，二叔也還站在案桌旁。
寧嬌回頭時，喉嚨已經疼得發不出完整的音。
她越過那些人，看向仍站在原處的沈硯。
這是她今天走出祠堂後，主動開口叫他。
「沈硯。」
沈硯已經趕了過來。
他跨過門檻，一把接住她往下倒的身體。
手臂從她腰後收攏，將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同護進懷裡。
「怎麼了？」
他低頭去看她的手，話音卡了一下。
那隻搭在他衣領上的手已經透出襯衫的顏色。
寧嬌試著抓緊，手指卻陷進衣料，連一處褶皺都沒能留下。
「嬌嬌，看著我。」
沈硯一手托住她的後背，掌下卻沒有熟悉的重量。
隔著裙料，她的肩背正在變薄，他的手掌已經能碰到另一側透過來的光。
全網首發更新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他立刻換了位置，想把她抱得更穩。
沒有用。
寧嬌的長髮垂在他手臂上，發尾正從黑色變成透明。
風從門外吹進來，本該拂起那片髮絲，卻直接穿了過去。
老太太撐著桌沿追到門邊：「這是怎麼回事？快叫醫生，快！」
「陸昀。」
沈硯抬頭喝道，「給陸昀打電話！」
旁邊的人忙著摸手機。
寧嬌搖了搖頭，透明已經越過手腕，正沿著小臂向上漫。
「醫生管不了這個。」
沈硯低下頭：「你先別說話。」
「可我怕來不及。」
「來得及。」
他扯開左腕的袖扣，將那道舊疤壓上她的朱紅印記。
兩處印痕重新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可燒灼沒有停下。
寧嬌疼得縮起肩膀。
沈硯馬上鬆開，又不肯讓她的手落下。
他托著那片正在消失的手腕，掌心一次次從她的皮膚中穿過。
「為什麼碰不到？」
他又試了一次。
寧嬌看見他受傷的手掌重新滲血。
紅色透過紗布，落向她的裙擺，卻從那片變淡的衣料中穿過，砸在門檻上。
「別試了。」
「閉嘴。」
沈硯扯下領帶，想纏住她的手腕。
布料才繞上去，便失去依託，空蕩蕩垂了下來。
寧嬌看著那條掉落的領帶，忽然笑了。
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我剛才還說，要自己走。」
「你沒有走。」
「可我可能要走了。」
「我說了，你沒有。」
沈硯把她往懷裡按。
他的手掌還貼在她背上，卻越來越碰不到東西，只能托住尚未變淡的腰側。
寧嬌抬手抓住他的衣領。
透明已經爬過手肘，她用盡力氣，也沒能抓牢。
「不是我想走的那種走。」
「都一樣。」
沈硯俯下身，額頭碰住她的頭髮：「只要是走，就得先問我。」
「你又替我做決定。」
「這次隨你罵。」
「我不罵你。」
「那就記著，等你好了再罵。」
寧嬌還想笑，眼淚卻越掉越快。
她低頭看向小腹，裙擺也開始透光，門檻的紋路從她身上露了出來。
「阿糖，你還在嗎？」
「在，阿糖在！」
奶聲哭得發顫：「媽媽別丟下阿糖。阿糖不要去白房間，阿糖要跟媽媽在一起。」
寧嬌用尚有知覺的右手護住肚子：「媽媽不丟你。」
「媽媽越來越遠了。」
「那你抓緊媽媽。」
「阿糖抓不到。」
寧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看見沈硯正盯著她。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抱著她的手臂一次比一次用力。
可他的胸膛與她之間，已經隔出一小片空處。
不是他鬆手。
是她正從他的懷裡抽離。
「沈硯。」
「我在。」
「你記住阿糖。」
「他自己記你。」
「也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你自己留下來提醒我。」
「我可能留不下來了。」
「那就寫。」
沈硯抓過二叔手裡的鋼筆，直接塞進她右手：「你不是最會藏紙？現在寫。寫多少都行，我給你藏。」
寧嬌握住筆，筆桿卻從掌心滑下去，落在青磚上。
她看了看空掉的手，又看向他。
「寫不了了。」
沈硯彎腰撿起鋼筆，拔開筆帽：「你說，我寫。」
「寫在哪兒？」
「衣服、牆上、牌位上，你選。」
身後有人想攔，又在沈硯轉頭時退了回去。
寧嬌低聲說：「別寫在這裡。我不想留在沈家的牌位邊。」
「好，不寫。」
「也別寫在文書上。」
「好。」
「糖紙呢？」
沈硯的動作停住。
寧嬌離開沈家時留下的糖紙，還放在他身上。
那張寫著他名字的糖紙被收在貼近心口的內袋裡，摺痕已經被他反覆壓平。
他取出糖紙，鋪在掌心。
「在這裡。」
「寫寧嬌。」
沈硯落筆，筆尖刺破了糖紙。
他換了個位置，重新寫下她的名字。
寧嬌看著那兩個字：「還有阿糖。」
糖紙太小，沈硯將字擠在她名字旁邊。
「寫好了。」
「沈硯也寫上。」
他抬頭看她：「地方不夠。」
「擠一擠。」
沈硯在紙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三個名字靠得很近，最後一個字只能落在摺痕上。
寧嬌看了許久。
「這樣也算一家人嗎？」
「你說算就算。」
「我還沒答應留下。」
「我知道。」
「也沒原諒你。」
「記得。」
「下次見面，你別一上來就逼我簽東西。」
沈硯把糖紙壓進她還能看清的掌心：「沒有下次。」
糖紙從她掌中穿了過去。
他伸手接住，手背撞在門檻上，傷口又洇出紅色。
寧嬌的身體已經輕得讓他抱不住。
她從他臂彎里往下落，他只能跪在門邊，用手臂圈住她尚未消失的肩膀。
「嬌嬌，你聽清楚。」
「嗯。」
「你叫寧嬌，今年二十三歲。愛吃橘子糖，怕疼，睡醒會先摸肚子。阿糖跟著你，他會說話，會告狀，還嫌我笨。」
寧嬌哭著笑了：「他沒說錯。」
「你不喜歡別人替你做決定。誰關你的門，你就跑。誰動阿糖，你就讓他後悔。」
「還有呢？」
「你說過，自己就是家。」
寧嬌看著他，透明已經漫過肩頭。
「我記得。」
「再聽一遍。」
沈硯捧住她的臉，掌心卻穿過了她的耳側。
他的手停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
「下一次見到我，先問名字。別跟我簽協議，別喝別人遞的水，也別一個人走樓梯。」
「你要是還那麼凶呢？」
「你就罵我。」
「我忘了怎麼罵怎麼辦？」
「阿糖會教你。」
「他只會罵你笨。」
「夠用了。」
金絲眼鏡，濕掉的領口，左腕那道舊疤，還有他掌心沒能止住的血。
可這些輪廓正在她眼前散開。
「沈硯，我可能又要忘了你。」
「不會。」
「上一次已經忘了。」
「那是上一次。」
「這次有什麼不同？」
沈硯俯身靠近她已經透亮的發頂。
「聽著，下一次，我會先……」
話斷了。
寧嬌整個人在他懷裡散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