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三路圍剿·千兔落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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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漸暗下來。

  夕陽把整片王家坪染成金紅色,遠處的淺丘在暮色里變成了一道道剪影。

  捕兔壕那邊,一條環繞整片洋芋地的環形壕溝已初具雛形。溝深三尺、寬兩尺,溝壁削得筆直,溝底拍得緊實。壕溝里每隔十來步就預埋了一個竹繃活套,密密麻麻,像一道道隱形的絞索。

  攆山隊也準備好了——每人手裡拿著一根竹棒或一面破布旗,排在荒坡外圍。

  大黃蹲在牛大順腳邊,墨墨也站了起來,耳朵豎得筆直,鼻尖朝著荒坡的方向微微抽動。

  王國華走到張曉峰面前,指著那片荒坡:「張護林員,什麼時候動手?」

  「明天一早。」張曉峰看了看天色,「今晚收工,讓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捕兔壕最後收尾,收完尾直接開干——攆山和焚荒同時動手,一次性把所有兔子清乾淨。」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家坪就熱鬧起來了。

  捕兔壕的收尾工作在晨光里快速推進,最後一段溝壁被削直,最後一批竹繃活套被預埋到位。

  張曉峰把攆山隊的人叫到面前,讓他們一字排開,每人之間隔十米,從外往裡慢慢推進,不追單兔,不零散捕殺,只把兔子往捕兔壕的方向趕。

  牛大順和周福生一人帶一隻狗,在兩端盯著,防止兔子從兩側竄逃。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攆山隊已一字排開。

  兩百多號人,每人手裡拿著竹棒、破布旗,從荒坡最外圍由下風口往上風口圍上去。大黃和墨墨守在防線兩側,耳朵豎得筆直。

  張曉峰站在捕兔壕邊上,手裡拿著一面破布旗,朝攆山隊那邊喊了一聲:「開始!」

  牛大順第一個敲響了竹梆。

  梆!梆!梆!

  清脆的敲擊聲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響亮,像一聲聲戰鼓。

  緊接著,整條防線上的人都開始敲。梆梆梆的聲響連成一片,震得荒坡上的草叢都在發顫。

  墨墨和大黃率先衝進了荒坡,兩條獵犬在灌木叢之間穿梭,鼻子貼著地面,尾巴搖得飛快。

  最先被驚動的是一隻趴在草叢深處的老兔子。它豎起耳朵,後腿一蹬,從草叢裡竄了出去。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五隻、第十隻——越來越多的野兔從藏身處竄出來,灰褐色的身影在灌木叢間左衝右突,慌不擇路地往山下跑。

  攆山隊開始慢慢推進。

  兩百多號人排成一道弧形防線,從荒坡外圍緩緩朝捕兔壕的方向移動。每走幾步就敲一下竹梆,每敲一下就有幾隻兔子從草叢裡竄出來。

  那些兔子被驚得四處亂竄,有些鑽進了灌木叢深處的洞裡,但大多數被竹梆聲嚇得直往山下沖。

  就在這時,焚荒隊也動了。

  張曉峰讓周福生帶著幾個老農,從荒坡最外圍開始點火。

  火把點到乾草上,枯草一遇火就燃了——火苗噌地躥得老高,濃煙滾滾升起,在荒坡上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煙牆。火勢順著風向緩慢推進,把藏在荒坡深處的野兔全部趕了出來。

  那些原本躲在洞裡不肯出來的兔子,被煙燻得連滾帶爬竄出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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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隻母兔帶著一窩小兔從洞裡衝出來,灰褐色的身影在濃煙里時隱時現。小兔子跑不快,被濃煙一嗆,暈頭轉向地在草叢裡打轉,母兔急得在旁邊團團轉,最後叼起一隻小的拼命往山下逃。

  火勢被嚴格控制在上風口的安全線內。

  隔離帶那邊有專人守著,老農們拿著滅火的樹枝站在隔離帶邊上,眼睛死死盯著火線,隨時準備撲滅越界的火星。

  有一個年輕人太緊張,看見一團火星被風吹起來,跳起來就拿樹枝去撲,結果撲了個空——火星落在隔離帶的泥地上,自己就滅了。

  旁邊的老農拍了拍他的肩膀:「莫慌,隔離帶打得寬,火過不來。」

  攆山隊繼續推進。

  防線從荒坡外圍慢慢壓縮,越收越緊。野兔被趕到捕兔壕附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四處亂竄。

  有些兔子想往側面突圍,被大黃和墨墨堵了回來。大黃在防線東側來回奔跑,墨墨在西側盯著,兩條獵犬把防線鎖得死死的,一隻兔子都逃不出去。

  就在這時,第一隻野兔衝到了捕兔壕邊上。

  它看見前面有道溝,想剎住腳——後腿在鬆軟的泥土上拼命蹬,爪子刨起一片泥土,但慣性太大,整個身體滑進了壕溝里。

  它拼命想往上爬,前爪在垂直的溝壁上刨出一道道爪痕,泥土簌簌往下掉,但溝壁削得筆直,根本爬不上去。

  它在壕溝里來回亂竄,一頭撞進了預埋的竹繃活套里。活套一收緊,竹弓彈起來,啪的一聲,把它吊在了溝底。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越來越多的野兔被趕到捕兔壕邊上,紛紛掉了進去。

  壕溝里很快就塞滿了掙扎的野兔,活套一個接一個被觸發,竹弓彈起來的聲音此起彼伏,啪啪作響,像放鞭炮一樣。

  攆山隊已經推進到了捕兔壕跟前。

  後面的野兔被逼得無路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往前沖。

  有些兔子試圖從壕溝上跳過去——一隻大公兔後腿發力,騰空躍起,眼看就要跳過壕溝,守在壕溝內側的人一竹棒揮過去,把它打了回來,摔進壕溝里。

  有些兔子想往回跑,又被攆山隊的人擋住。它們被夾在壕溝和攆山隊之間,亂成一團,最後只能順著壕溝跑,一段一段撞進活套里。

  荒坡上的火光漸漸小了。

  外圍的雜草和灌木已被燒得所剩無幾,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土地。

  焚荒隊開始清理殘餘的火星,用樹枝拍打灰燼,揚起一片片灰白色的煙塵。燒過的地方再也藏不住野兔,倖存的那幾隻從燒焦的草叢裡竄出來,渾身毛被燒得焦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也被守在外圍的人補了刀。

  太陽升到半空時,捕兔壕里的兔子已堆成了小山。

  王國華讓人扛來幾十個大麻袋,開始沿壕溝清點收穫。村民們在壕溝里把被套住的兔子解下來,一隻一隻往麻袋裡塞。

  有些兔子還在蹬腿,被拎著耳朵提起來,一刀下去放乾淨血才塞進麻袋。麻袋很快就裝滿了,口子用麻繩紮緊,堆在田埂上,密密麻麻排了好幾排。


  「張護林員!」王國華笑得合不攏嘴,大步走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我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一次打這麼多兔子!你看看,你看看——這得有多少?少說一千多隻!」

  「不止。」張曉峰指了指荒坡上還在冒煙的灰燼,「那邊還有燒死的,加一起怕是有一千三四百隻。這次全域清剿,王家坪的兔災算是徹底解決了。」

  王國華愣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轉過身,朝曬壩上喊了一嗓子:「都聽見了沒!張護林員說——兔災,徹底清乾淨了!」

  曬壩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歡呼聲炸開了。

  有人把鋤頭舉得老高,有人把草帽扔上天,幾個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鑽來鑽去,扯著嗓子喊「打完咯打完咯」。

  那個昨天蹲在田埂上抹眼淚的老漢,站在人群里,眼淚又流下來了——這次不是愁的,是高興的。

  「大隊長。」張曉峰轉過身看著王國華,「這些兔子,馬上派人全部處理出來。能吃的肉和內臟,立馬按人頭分。我看這一千多隻兔子,處理出來怕有幾千斤肉,每家每戶都能分不少。讓他們用分到的肉去跟附近大隊的人換新挖的洋芋,加上你們的洋芋雖說被啃了不少,但搶救得當,還能挽回一些。這樣絕對能挺到秋收。完好的兔子皮就給我了,當做我們幾個的補助。」

  王國華連連點頭,轉身就安排人架起大鍋燒水,組織全村人剝皮處理兔子。

  曬壩上很快架起了十幾口大鐵鍋,開水翻滾,熱氣騰騰。男人們操刀剝皮,女人們清理內臟、分割兔肉,孩子們端著盆子跑來跑去,把處理好的兔肉按人頭分給隊裡的每家每戶。整個王家坪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那個昨天蹲在田埂上抹眼淚的老漢,端著好大一盆兔子肉和兔子內臟,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

  他走到張曉峰面前,從盆里挑出兩隻最肥的,一定要塞給他:「張護林員!這是給你的!要不是你,我們大隊那些洋芋地可就全完了!」

  張曉峰急忙推辭,讓他拿去多換點洋芋回家,先挺到秋收再說。老漢攥著他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是使勁握了握,轉身走了。

  太陽偏西時,王家坪的洋芋地四周徹底安靜了。

  捕兔壕正在填埋,荒坡上的灰燼已被清理乾淨,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焦糊味,混著曬壩上飄來的肉香。

  張曉峰讓周福生到公社匯報情況時打電話給王愛國,讓他幫忙找的收皮貨的也已經到了。

  由於兔子皮是剛剛才剝下來的,沒有硝制,只能算五毛錢一張。張曉峰知道這種沒硝制的兔子皮供銷社收購也只給三四毛一張,這人給的價很不錯了。

  最後清點完好的兔子皮有八百三十四張,賣了四百一十七塊錢。

  張曉峰分得兩百,牛大順有狗助陣分得一百三十七塊,周福生分得八十塊。周福生和牛大順對這個分配非常滿意,兩人攥著鈔票,笑得嘴都合不攏。

  分完錢,張曉峰和牛大順、周福生跟王國華告辭。

  王國華一直送到村口,站在那棵黃角樹下朝他們揮手。三人帶著墨墨和大黃,沿山路往回走。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身後王家坪傳來的笑聲和熱鬧聲——那是經歷了劫後餘生才有的笑聲。

  夕陽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紅色。

  張曉峰走在最前頭,心裡卻並不輕鬆。

  王家坪的兔災是個警鐘。這片山區,除了野兔,還有野豬、豪豬、麂子——這些東西一旦泛濫,哪個都能糟蹋莊稼。得跟周書記建議,以後每個大隊都要定期組織巡田防害,不能等災情爆發了再臨時抱佛腳。

  回到木屋時天已黑透。

  遠遠就看見木屋的燈亮著,壩子上兩個人影——陸青雪和張春蘭正坐在那裡等著。

  墨墨先衝進壩子叫了兩聲,張春蘭站起來迎上去:「大哥!福生哥!你們回來了!怎麼樣?」

  「搞定了。」張曉峰把背簍放下來,接過陸青雪遞來的水灌了幾口,「一千多隻兔子,落網之魚成不了氣候了,王家坪的兔災算是徹底清乾淨了。」

  張春蘭鬆了口氣,轉身去灶屋把溫著的飯菜端出來。

  吃過晚飯,周福生和張春蘭走後,張曉峰坐在壩子邊上的石頭上,點上煙,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山脊線。墨墨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他腳背上。

  他吐出一口煙霧,把菸頭掐滅,站起來朝臥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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