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布陣圍兔·三路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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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張曉峰就醒了。

  從摺疊床上坐起來,披上衣裳,推開灶屋門。晨霧還沒散盡,壩子上的鵝卵石地面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曦里泛著濕潤的微光。墨墨從門口站起來,抖了抖毛,尾巴搖了兩下。

  他走到沁水盪邊,捧了把涼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溪水激得他打了個激靈,殘留的困意全散了。

  回屋穿好衣裳,把昨晚寫好的方案圖紙折好揣進懷裡,又檢查了一遍裝備——98K、竹弩、獵刀、子彈、麻繩、水壺,一樣不落。

  想了想,又從柜子里翻出一捆豪豬刺。

  「墨墨,走。」

  剛出壩子,山路上就傳來了腳步聲。

  周福生扛著虎頭雙管獵槍,腰間別著獵刀,背簍里裝滿了捕獵工具。沒過幾分鐘牛大順也到了,也是一身獵裝,肩上挎著獵槍,大黃跟在腳邊,吐著舌頭喘氣。

  「不是讓你們直接去王家坪等著嗎?怎麼都跑我這裡來了?」

  「昨天我倆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先到大哥你這來匯合。」周福生把獵槍往肩上掂了掂,「萬一你有什麼要囑咐的,路上可以邊走邊說。」


  三人清理好所有狩獵相關的物品,跟陸青雪和張春蘭打了招呼,就沿山路往王家坪方向而去。

  清晨的山林里霧氣還沒散透,路邊的草葉上掛滿了露珠,走了沒多遠褲腿就濕了一圈。墨墨和大黃在前面帶路,張曉峰牽著黑子走在最後。

  走了約莫一個多鐘頭,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王家坪到了。

  這片地勢跟牛耕公社其他大隊完全不同。四周是低矮的淺丘,中間一大片平坦的田地,一眼能望到老遠。

  地里的洋芋秧子已經開始發黃,本該是即將收穫的金色季節,但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愣住了。

  整片整片的洋芋地被啃得亂七八糟。地壟被刨開,露出下面被啃了一半的洋芋塊莖,有些地塊的秧子被齊根咬斷,歪歪扭扭地倒在泥地里。

  田埂上到處都是兔子刨出來的坑,密密麻麻,像被犁過一遍。地邊的野草被啃得精光,只剩下一截截光禿禿的草茬。

  張曉峰蹲下來,撿起一顆被啃了一半的洋芋。洋芋表面全是細小的齒痕,邊緣已經發黑氧化了。

  「這他媽的……」牛大順倒吸一口涼氣,「這得多少兔子才能啃成這樣?」

  「不是多少的問題。」張曉峰指了指田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兔糞,「你們看這糞——有新鮮的,有幹了的,堆在一起,說明野兔不是一天兩天了,已經在這裡安營紮寨至少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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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著,田埂那頭快步走來一群人。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褲腿上全是泥巴,臉上的皺紋里嵌著愁容。王家坪的大隊長,王國華。

  「張護林員!可算把你們盼來了!」王國華大步走過來,一把握住張曉峰的手,攥得緊緊的,像是攥著救命稻草,「你看看這地……全毀了……全毀了……」

  他身後跟著幾個隊委和老農,一個個愁眉苦臉。

  有個老漢蹲在田埂上,看著被啃光的洋芋地,眼圈都紅了:「我種了一輩子地,沒見過這麼多兔子……這哪是兔子啊,這就是蝗蟲啊……」

  「大隊長,先別急。」張曉峰收回手,從懷裡掏出那疊方案圖紙,「昨天金幹事把情況跟公社匯報了,周書記讓我全權負責這次滅兔。這是我昨晚連夜做的方案,你看看。」

  王國華接過圖紙,翻了幾頁。

  他是莊戶人出身,認字不多,但張曉峰畫的那些簡圖和標註他看得懂——環形捕兔壕、三面圍攆、分片焚荒。

  他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後,臉上的愁容散了大半,抬起頭看著張曉峰:「張護林員,你這方案……太周到了!比我們前兩天瞎打強一百倍!」

  「光周到不行,還得靠人干。」

  張曉峰把圖紙攤在田埂上,蹲下來,用手指在圖上比劃著名:「王家坪的地形我大致了解——中間是洋芋地,四周是淺丘荒坡。野兔白天藏在荒坡的草叢和土洞裡,晚上下山進地啃莊稼。所以要打,就不能零敲碎打,必須一次性全域清剿。」

  張曉峰站起來,指著四周那些淺丘:「第一步,築壕堵截。沿洋芋地外圍挖一圈環形捕兔壕,把整片洋芋地圍起來。溝深三尺、上口兩尺、下窄上陡,溝壁削直。壕溝里每隔一段預埋竹繃活套。野兔下山進地,必須先過這道壕溝——掉進去就爬不上來,碰套就被套住。這道防線,是斷它下山的路。」

  「第二步,順風攆山。等捕兔壕挖好,由我們帶獵犬,加上全隊青壯年,從荒坡外圍由遠及近、順風扇形合圍。敲梆吶喊、搖旗驚獸,不追單兔、不零散捕殺,只把整片荒坡藏匿的野兔統一往捕兔壕方向驅趕。逼兔入阱、逼兔入套。」

  「第三步,清窩焚荒。捕兔壕堵住下山的兔子,圍攆把荒坡上的兔子趕進陷阱,剩下藏在窩裡的漏網之魚,就得用火燒。距離莊稼三丈內嚴禁明火,只焚燒外圍荒坡的雜草灌木,燒毀野兔的藏身窩點。燒出來的兔子,配合圍捕堵截,一網打盡。」

  王國華聽完,連連點頭。

  旁邊幾個老農也聽得入了神。那個蹲在田埂上的老漢站起來,滿臉興奮:「這個法子好!堵、攆、燒,三管齊下,兔子往哪跑?」

  張曉峰把圖紙收起來,看向王國華:「大隊長,方案有了,現在缺的是人和工具。你現在就去把人召集起來,按我說的分工。今天一天,必須把捕兔壕挖通。至於捕兔用的竹套、麻繩、木樁,你安排人去準備。」

  王國華二話不說,轉身就朝村里跑去。

  不到半個鐘頭,大隊部前面的曬壩上就站滿了人。王家坪全村老小都來了,烏泱泱一大片,少說三四百號人。

  有扛鋤頭的壯勞力,有拿著鐮刀的婦女,有背著背簍的老人,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人群里伸長脖子往前看。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焦慮和期盼——那是看著自家口糧要被吃光的焦慮,那是盼著有人能幫他們保住收成的期盼。

  王國華站在曬壩中央,把張曉峰的方案簡單講了一遍。他的嗓門很大,在曬壩上迴蕩:「都聽好了!今天公社派張護林員來幫我們滅兔!張護林員說了,不能零敲碎打,必須一次性全域清剿!所有人分成三隊——第一隊,老人婦女,負責挖捕兔壕!第二隊,青壯年勞力,負責攆山!第三隊,有經驗的老農,負責焚荒!」

  人群發出一陣嗡嗡聲。

  王國華抬手壓下聲音,繼續分配具體人手。

  張曉峰站在他旁邊,等他說完,才補充道:「大家放心,按這個方案來,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兩三天,肯定能打完。你們只要按我說的做就行。」

  牛大順帶著大黃,站到攆山隊前面。周福生也跟了進去。

  那幫青壯年勞力看到兩條獵犬和兩個護林員,個個精神抖擻。張曉峰則帶著墨墨,跟幾個老農組成了焚荒隊。

  分組完畢,所有人扛著工具出發了。

  捕兔壕這邊,王國華親自帶隊。

  張曉峰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條線:「就沿這條線挖,把整片洋芋地圍起來。溝深三尺,上口兩尺寬,下窄上陡。記住——溝壁一定要削直,不能有坡度,有坡度兔子就能爬上來。」

  他站起來,用鋤頭示範了一段,挖了大概兩個鋤頭深,停下來,用鋤頭背面把溝壁拍實削直,削得跟牆壁一樣垂直。「就照這個樣子挖。溝底的土要拍實,不能鬆軟,鬆軟了兔子能刨坑鑽出去。」

  張曉峰又拿起一根竹片和一卷麻繩,蹲在壕溝邊上,示範怎麼布套。

  他把竹片彎成弓形,插在壕溝底部,然後用細麻繩打了個活扣,系在竹弓上。「你們看——這是竹繃活套。兔子掉進壕溝,它不會在溝底等死,它會順著溝壁往兩頭跑。活套就布在溝底兩端,等它一鑽,套子一收緊,跑不掉。」

  幾個老農圍過來,看得認真。

  有個老漢接過麻繩,試著打了一個活扣,問:「張護林員,你看我這套打得對不對?」

  張曉峰接過來看了看,用手指拉了拉繩套,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繩套要懸空,離溝底大概一個拳頭高——正好是兔子鑽過去時頭探進去的高度。太高了兔子碰不到,太低了它會繞道。」

  眾人散開,各自開工。

  一時間,洋芋地四周全是鋤頭挖土的聲音,泥土翻飛,人們彎腰揮汗,溝一寸一寸地往前延伸。

  老人雖力氣不如青壯年,但勝在細發,挖出來的溝壁又直又平。婦女們拿著麻繩和竹片,蹲在溝邊,一個活扣接一個活扣地編套。

  攆山隊也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牛大順帶著大黃在前面探路,周福生領著那幫青壯年砍竹子、削竹片,趕製竹排和旗幟。他們把竹子破成兩半,夾上破布當旗幟,又削了幾十根竹棒當敲梆用的梆子。

  大黃在荒坡上竄來竄去,鼻子貼著地面嗅,時不時停下來朝草叢深處叫兩聲。

  焚荒隊則在張曉峰的帶領下,沿著荒坡外圍清理隔離帶。

  這是焚荒最關鍵的一步——不先打好隔離帶就點火,萬一火勢蔓延到莊稼地,滅兔就成了滅糧。

  張曉峰讓老農們在距離莊稼地三丈外的地方清理出一道五尺寬的隔離帶,把隔離帶內的雜草、灌木全部砍倒搬走,隔離帶的泥土翻出來拍實,確保沒有一點可燃物。

  幾個老農拿著鐮刀,彎腰割草,割得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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