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現在統統不作數了。
泠雪見顧昭雲站在門口不動，放下茶壺走了過來，朝她屈膝行了個禮，面上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昭雲姑娘，屋裡的東西我都替您收拾好了，您看看可還缺什麼？」
她的聲音和從前一樣沉穩，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顧昭雲看著她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泠雪之前幫了她很多，雖然自己並不是她真正的主子，可之前每次出門時，帶上泠雪總是能讓她省不少心。
可此刻，自己清清楚楚知道泠雪是陸珩的人，就這樣站在她面前，顧昭雲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她了。
「泠雪。」
她最終還是笑了笑，邁步跨過門檻，「又勞煩你費心了。」
泠雪側身讓開路，引著她往屋裡走。
屋內陳設簡單卻齊全，不如之前西跨院的擺設，不過這樣也好，她不必每日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要被富貴迷了眼了。
顧昭雲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些妥帖的陳設，心裡說不上是踏實還是忐忑。
她轉過頭來，對上泠雪那雙含笑的眼睛，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顧昭雲決定主動出擊。
「泠雪，你是不是一直都是世子爺派來看管我的？」
泠雪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來看顧昭雲，目光里沒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出這句話來。
「姑娘這話問得……」
她本來以為泠雪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沉默，卻沒想到，泠雪居然開口了。
泠雪把手收回來，轉過身正對著顧昭雲，語氣中帶著點回憶，「奴婢原先就是在這處別院當差的，後來姑娘入了西跨院，爺說您身邊沒有得用的人，才調了奴婢過去伺候。」
顧昭雲看著泠雪那張沉穩的臉，沒有接話。
——泠雪是陸珩的人，從頭到尾都是。
「如今姑娘跑了一天一夜，」泠雪的聲音如今多了些溫和，「不管奴婢說什麼，只怕姑娘都不會信了。」
「哪怕奴婢說世子爺沒有交代奴婢什麼，姑娘也只會覺得奴婢在替世子爺做戲。「
「泠雪是個爽快人。」
顧昭雲也笑了笑，走到桌邊坐下，伸手在炭盆上方烤了烤冰涼的手指，「我不問就是了。」
泠雪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去替她倒了盞熱茶端過來，放在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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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湯碧瑩瑩的，在燭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白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清甜的花果香。
她垂著眼看著茶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心裡那根弦慢慢定了下來。
現在她的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了。
從前，顧昭雲還抱著那些指望，想著能得一個正經的良民身份走出去。
所以才總是被身契拿捏，總是瞻前顧後。
可經過這一遭，她算是徹底看清了——
陸珩不會放她走，起碼眼下他不會放人。
她今日也試探到了，陸珩確實有那麼一點喜歡她。
可那又怎麼樣呢？
他喜歡她，不代表她以後就要心甘情願的，一輩子當一個生死不由自己的物件。
既然不願意認命，那顧昭雲就只能跑。
這次她一定要足夠謹慎，足夠能忍。
身契那東西，她拿不回來就不要了。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個，娘老子早就沒了，也沒有什麼兄弟姐妹押在侯府里等著連坐。
從前她猶豫，是因為想要一個正經的身份，想堂堂正正地活。
可如今她明白了，那些東西陸珩不會給她，她等不到那一天的。
與其把命耗在等里，不如趁著還能動的時候拼命往外跑。
顧昭雲把茶盞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滑了一圈。
她抬起眼看向泠雪，面上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泠雪，我累了。」
「先去沐浴吧，有什麼話，明兒再說。」
泠雪點了點頭，引顧昭雲到了後頭那間淨房。
到這裡的時候，熱氣已經氤氳了滿室，顯然早有準備。
一桶一桶的熱水倒進浴桶里，蒸汽騰起來，在燭光里瀰漫成一片朦朧的白霧。
幾隻銅盆和巾帕整整齊齊地擺在矮凳上，浴桶旁邊還放了一小碟乾花瓣，清淺的桂花香氣混在水汽里，聞著倒是讓人鬆懈了幾分。
顧昭雲站在浴桶邊上，看著那汪蒸騰的熱水，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想要浸進去。
她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先在馬車上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又在院子裡跪了那麼久，膝蓋現在還隱隱發酸。
此刻看見熱水，整個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偏過頭，對泠雪和另外兩個立在旁邊的小丫鬟說：「都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好。」
按照往常的習慣，泠雪聽到這話就該帶著人退出去，留下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泡上一會兒。
可今日泠雪沒有動。
顧昭雲等了一息，見泠雪還站在浴桶邊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以為泠雪沒聽清，又說了一遍：「泠雪，我自己可以的，你們去歇著吧。」
泠雪終於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
她溫聲細語地說：「姑娘，世子爺吩咐過了，讓奴婢們伺候您沐浴。」
顧昭雲的動作頓住了。
她站在浴桶邊上，手裡還攥著自己腰間的系帶。
熱水蒸騰上來的白霧裹在她身周，暖融融的，可她後背卻倏地涼了一下。
顧昭雲忽然想起來了。
她剛進西跨院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要沐浴，就遣了人出去，可陸珩來了，非要底下人伺候她洗。
顧昭雲當時不情願極了，覺得被人看著沐浴難堪得要命，鬧了好大一通彆扭，死活不肯讓別人碰她。
可陸珩卻毫不在意，仍舊讓下人伺候完了全程。
還說她早晚要習慣。
她當然習慣不了。
後來又是撒嬌賣乖又是伏低做小才讓陸珩退了一步。
顧昭雲緩緩地鬆開了攥著腰間系帶的手指。
今日這是又開始了？
他嘴上說不罰她了，可底下那些規矩卻在一寸一寸地收緊，連沐浴都要人盯著了。
他是在告訴她，從前他給過的那些東西，現在統統不作數了。
「泠雪……」
顧昭雲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伸手去拉泠雪的手腕，「我自己洗真的可以的，你就在外頭等著，我洗好了喊你，行不行？」
泠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心裡也有些不忍，可她站在那裡，腿像是生了根一樣。
她反手輕輕覆上顧昭雲的手背，「姑娘別為難奴婢了，世子爺吩咐過的事，奴婢不敢不照做。」
顧昭雲還要再說什麼，淨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她轉過頭去，看見陸珩站在門口，身上那件衣裳還沒來得及換，被淨房裡氤氳的熱氣蒙上一層水光。
他微微偏著頭看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顧昭雲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聲音和從前一樣沉穩，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顧昭雲看著她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泠雪之前幫了她很多，雖然自己並不是她真正的主子，可之前每次出門時，帶上泠雪總是能讓她省不少心。
可此刻，自己清清楚楚知道泠雪是陸珩的人，就這樣站在她面前，顧昭雲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她了。
「泠雪。」
她最終還是笑了笑，邁步跨過門檻，「又勞煩你費心了。」
泠雪側身讓開路，引著她往屋裡走。
屋內陳設簡單卻齊全，不如之前西跨院的擺設，不過這樣也好，她不必每日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訴自己不要被富貴迷了眼了。
顧昭雲站在屋子中央，看著那些妥帖的陳設，心裡說不上是踏實還是忐忑。
她轉過頭來，對上泠雪那雙含笑的眼睛，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顧昭雲決定主動出擊。
「泠雪，你是不是一直都是世子爺派來看管我的？」
泠雪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來看顧昭雲，目光里沒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她會問出這句話來。
「姑娘這話問得……」
她本來以為泠雪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沉默，卻沒想到，泠雪居然開口了。
泠雪把手收回來，轉過身正對著顧昭雲，語氣中帶著點回憶，「奴婢原先就是在這處別院當差的，後來姑娘入了西跨院，爺說您身邊沒有得用的人，才調了奴婢過去伺候。」
顧昭雲看著泠雪那張沉穩的臉，沒有接話。
——泠雪是陸珩的人，從頭到尾都是。
「如今姑娘跑了一天一夜，」泠雪的聲音如今多了些溫和，「不管奴婢說什麼，只怕姑娘都不會信了。」
「哪怕奴婢說世子爺沒有交代奴婢什麼，姑娘也只會覺得奴婢在替世子爺做戲。「
「泠雪是個爽快人。」
顧昭雲也笑了笑，走到桌邊坐下，伸手在炭盆上方烤了烤冰涼的手指，「我不問就是了。」
泠雪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去替她倒了盞熱茶端過來，放在她手邊。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網→🅢🅗🅤.🅣🅦】
茶湯碧瑩瑩的，在燭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白氣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清甜的花果香。
她垂著眼看著茶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心裡那根弦慢慢定了下來。
現在她的目標前所未有的清晰了。
從前，顧昭雲還抱著那些指望，想著能得一個正經的良民身份走出去。
所以才總是被身契拿捏，總是瞻前顧後。
可經過這一遭，她算是徹底看清了——
陸珩不會放她走，起碼眼下他不會放人。
她今日也試探到了，陸珩確實有那麼一點喜歡她。
可那又怎麼樣呢？
他喜歡她，不代表她以後就要心甘情願的，一輩子當一個生死不由自己的物件。
既然不願意認命，那顧昭雲就只能跑。
這次她一定要足夠謹慎，足夠能忍。
身契那東西，她拿不回來就不要了。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個，娘老子早就沒了，也沒有什麼兄弟姐妹押在侯府里等著連坐。
從前她猶豫，是因為想要一個正經的身份，想堂堂正正地活。
可如今她明白了，那些東西陸珩不會給她，她等不到那一天的。
與其把命耗在等里，不如趁著還能動的時候拼命往外跑。
顧昭雲把茶盞放在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滑了一圈。
她抬起眼看向泠雪，面上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泠雪，我累了。」
「先去沐浴吧，有什麼話，明兒再說。」
泠雪點了點頭，引顧昭雲到了後頭那間淨房。
到這裡的時候，熱氣已經氤氳了滿室，顯然早有準備。
一桶一桶的熱水倒進浴桶里，蒸汽騰起來，在燭光里瀰漫成一片朦朧的白霧。
幾隻銅盆和巾帕整整齊齊地擺在矮凳上，浴桶旁邊還放了一小碟乾花瓣，清淺的桂花香氣混在水汽里，聞著倒是讓人鬆懈了幾分。
顧昭雲站在浴桶邊上，看著那汪蒸騰的熱水，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想要浸進去。
她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先在馬車上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又在院子裡跪了那麼久，膝蓋現在還隱隱發酸。
此刻看見熱水，整個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偏過頭，對泠雪和另外兩個立在旁邊的小丫鬟說：「都出去吧，我自己來就好。」
按照往常的習慣，泠雪聽到這話就該帶著人退出去，留下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泡上一會兒。
可今日泠雪沒有動。
顧昭雲等了一息，見泠雪還站在浴桶邊上，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以為泠雪沒聽清，又說了一遍：「泠雪，我自己可以的，你們去歇著吧。」
泠雪終於抬起眼來看了她一眼。
她溫聲細語地說：「姑娘，世子爺吩咐過了，讓奴婢們伺候您沐浴。」
顧昭雲的動作頓住了。
她站在浴桶邊上，手裡還攥著自己腰間的系帶。
熱水蒸騰上來的白霧裹在她身周，暖融融的，可她後背卻倏地涼了一下。
顧昭雲忽然想起來了。
她剛進西跨院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要沐浴，就遣了人出去，可陸珩來了，非要底下人伺候她洗。
顧昭雲當時不情願極了，覺得被人看著沐浴難堪得要命，鬧了好大一通彆扭，死活不肯讓別人碰她。
可陸珩卻毫不在意，仍舊讓下人伺候完了全程。
還說她早晚要習慣。
她當然習慣不了。
後來又是撒嬌賣乖又是伏低做小才讓陸珩退了一步。
顧昭雲緩緩地鬆開了攥著腰間系帶的手指。
今日這是又開始了？
他嘴上說不罰她了，可底下那些規矩卻在一寸一寸地收緊，連沐浴都要人盯著了。
他是在告訴她，從前他給過的那些東西，現在統統不作數了。
「泠雪……」
顧昭雲的聲音軟下來，帶著一絲求饒的意味，伸手去拉泠雪的手腕，「我自己洗真的可以的，你就在外頭等著，我洗好了喊你，行不行？」
泠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心裡也有些不忍，可她站在那裡，腿像是生了根一樣。
她反手輕輕覆上顧昭雲的手背，「姑娘別為難奴婢了，世子爺吩咐過的事，奴婢不敢不照做。」
顧昭雲還要再說什麼，淨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她轉過頭去，看見陸珩站在門口，身上那件衣裳還沒來得及換，被淨房裡氤氳的熱氣蒙上一層水光。
他微微偏著頭看她，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顧昭雲整個人僵住了。